僅僅只是倒杯水的工夫,男人就把藥片吞了,許昔流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正常人誰會選擇干吞藥片啊!
他愣在原地看著男人面無表情干嚼的樣子,覺得自己嘴里也跟著發(fā)苦,那一杯剛剛倒好的水,不知怎么地就進了自己的嘴。這還不夠,許昔流微微扭曲著臉,又趕緊給自己從兜里掏出來個糖剝了塞嘴里。
他服了。
他是真的服。
怪不得人家能成為大佬呢,這魄力,這耐度,牛。
就憑這一點,許昔流一點也不羨慕對方家財萬貫。
至少他就吃不了這種苦。
秦罹抬眼望向青年,“你愣在那干什么?”
許昔流嘴角一抽。
狠狠咬了下嘴里的糖。
你可別說話了吧大兄弟,感覺苦味都要蔓過來了。
許昔流又趕緊給對方重新倒杯水,生怕那把藥片噎到對方賴在自己頭上。想了想,又從自己兜里給對方掏了個糖,不要玫瑰荔枝味的,這個他喜歡,來的匆忙總共也就拿了三顆呢,不給,就給奶糖吧,別把人苦死了。
趁著對方喝水的工夫,許昔流手腳麻利地把奶糖剝了塞對方嘴里。
“你給我吃了什么?!”秦罹猝不及防口中塞入一個異物,頓時瞪大眼,震驚于眼前的私人醫(yī)生竟然居心不軌到當面給他下毒的程度。
說完就要吐。
許昔流眼疾手快伸手一把給捂上了。
秦罹的眼神頓時變得嚇人,黑沉沉的,氣氛一瞬凝滯下來,有股風雨欲來的味道。許昔流此刻也驚訝于自己的條件反射,可他的手還捂在男人嘴上這做不得假,就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溫聲誘哄道:“別吐,是好東西?!?br/>
秦罹不相信的反問:“什么?”
“奶糖?!?br/>
許昔流笑的人畜無害。
“......”
這時候秦罹也感覺自己嘴里一股甜滋滋的奶味開始蔓延,強勢驅(qū)散了藥物的苦味。
“吃藥太苦了嘛,我就想著讓秦先生吃點甜的中和一下,沒想到嚇到秦先生了,真是不好意思?!痹S昔流解釋了兩句,笑瞇瞇的,也順勢放開了捂住男人嘴的手,秦罹陰沉的看他一眼,冷哼了一聲,卻也沒把那顆奶糖吐出來。
奶糖在嘴里溫柔的化開,像極了眼前青年身上溫潤的氣質(zhì)。
秦罹觸及對方臉上的笑,沉默著垂了眼。
......就算目前沒有壞心,他也并不對自己一開始懷疑人的態(tài)度而感到抱歉。
他處在黑暗里太久了,早就過了天真單純無條件信任人的階段,而且,就憑他如今的境遇,周圍又能有多少真正對他好的人呢?
狡猾的狐貍想到得到稱心如意的晚餐,須知討巧賣乖才是第一要義。
秦罹垂著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
許昔流不知眼前男人心里所想,他琢磨著現(xiàn)在主角攻的例行檢查也檢查了,午飯吃也吃了,甚至還盯著主角攻吃下了藥,圓滿了,是時候該回家里躺著了。
一想到能躺平他就激動,誰知還沒來得及走,就被跟前的男人叫住了:“許醫(yī)生在這里留兩天吧?!?br/>
“......什么?”許昔流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怎么就要他留下來了?
不會是想非法扣押他吧?
許昔流一瞬間腦子里蹦出個可怕猜想。
......嘖,難說,這還真像書中那個瘋批主角攻能干出來的事,可他也沒做什么對不起主角攻的事情啊,剛才打配合拉仇恨的時候不是還挺和諧的嗎?
兩個男人一坐一立,空氣里都涌動著沉默。
“這段時間我狀態(tài)不對,想要許醫(yī)生留下來照看著?!睅酌牒?,秦罹說話了,抬眼,似笑非笑,一言不合氣質(zhì)又陰沉下去了,陰惻惻道:“許醫(yī)生自己說的,照顧我是職責,怎么,事到如今又不愿嗎?”
“當然不是了。”
聽見不是危及生命,許昔流舒了口氣,立馬反駁,“只是突然聽見,有些驚訝罷了?!?br/>
私人醫(yī)生嘛,本就是為了這些有錢人服務的,為了方便,住在雇主家里也沒什么。
好端端的配合治療而已,瞧被這主角攻說的,還以為是要殺人越貨呢。
許昔流看著眼前陰沉沉盯著他的男人,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笑容依舊禮貌溫和,“既然秦先生這么說,那我就留下叨擾了?!?br/>
“不過嘛,留在這的兩天里,我肯定是要每天盯著秦先生吃藥的,秦先生做好準備。”
許昔流唇邊笑意更真誠了一分。
乍一看,還有點狡黠。
小樣,敢在醫(yī)生面前不好好吃藥。
秦罹聞言頓了頓,面色有點黑,不屑的嗤了一聲:“隨便你?!?br/>
兩人的交流僅限于此。
很快,秦罹便沒有耐心了,揮手讓許昔流趕緊走人。
好像多看他一眼都難受似的。
許昔流也不太想和陰沉沉的主角攻同處一室,走的那是相當利落。
他又回到了管家給他準備好的客房里。
自己一個人后,許昔流才有工夫去細想男人這么做的含義。
主角攻不會干沒有理由的事,目前看,兩人之間暫且和平,就是單純醫(yī)生與患者的關系,沒有什么利益之爭,對方也沒必要針對他。
而且,主角攻身上厭世感很重,對他這個私人醫(yī)生也向來沒什么好臉色,不屑看病,讓他留住看病的理由就稍顯牽強。
那留他下來估計就是有其他的原因咯?
想起自己工具人的身份和剛才飯桌上發(fā)生的事,許昔流有了個猜想,心情安定下來。
于是許昔流在這里留下就成了板上定釘?shù)氖隆?br/>
來都來了,總不可能一天到晚都悶在房里吧?許昔流想,那多沒意思。
征求了男人的意見后,許昔流就在山莊里逛起來。說起來,這座山間的別墅風景那是相當美妙,占地又大,前后都有花園,設計精巧,往下還能看見山下的景色,清幽宜人,空氣又好,簡直是度假圣地。
就連別墅里也有許多可玩的地方,影音室、電競室齊全的很,看的許昔流蠢蠢欲動,琢磨著自己以后結(jié)束了在主角攻這邊的工作,以他的存款,能不能也換個類似的別墅住著。
他玩的自在,可男人身為這棟小山莊的主人,卻是成日悶在房間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許昔流偶爾瞥向那扇緊閉的窗,心情都挺復雜的。
他對書中的劇情其實知道的不多,畢竟這本書他又沒真正看過,聽的都是同事在他耳邊的念叨,因此他并不知道男人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才變成這樣。
男人出身豪門,想想豪門的那些事......估計也是好一番血雨腥風吧。
而且男人警惕心很高,自我保護意識過強,文中的私人醫(yī)生雖然占著個治療的名號,但其實更像是個家庭醫(yī)生,對男人的心理疾病并沒有起到什么治療的作用,畢竟又不是專業(yè)的心理醫(yī)師,無法為其提供專業(yè)疏導治療。
只是在每個主角攻發(fā)病的夜晚,當個鐵血工具人趕來緊急處理罷了,外加焦頭爛額的調(diào)養(yǎng)主角攻的身體。反倒是后來主角受出現(xiàn),令主角攻敞開心扉,精神疾病好轉(zhuǎn)起來。
這也就導致現(xiàn)在的許昔流,對秦罹的病情,看似掌握,實則兩眼一抹黑。
而且,他能感覺出來對方對他其實是不信任的,他只知道對方精神狀態(tài)差,身體狀態(tài)也很虛弱,小毛病一大堆。知道的全是淺表,更深一層的,對方把他隔絕在外。
再加上許昔流腦子里的全是自己作為工具人的那些窒息的事......
哎。
算了算了......
心病還需心藥醫(yī),能夠解開心結(jié)的話,會好上不少吧。
也不知道那位小太陽一樣的主角受什么時候才能出現(xiàn),在此期間,他就盡量調(diào)養(yǎng)對方的身體吧。
主角攻的身體可不能垮了,那樣豈不是顯得他特別無用?他得回去琢磨一下,如何讓他的這位叛逆患者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體......
在許昔流愉快玩耍的時候,山莊里某一間小房子里,卻是氣氛凝重。
山莊很大,日常護理的人就多,因此傭人大多數(shù)直接住在這,有專門為他們提供的房間。
而這間房間,就是規(guī)格標準的傭人房。
這個點傭人們基本上還在外面工作,附近沒人,這也就顯得屋子里格外靜悄悄。而在這安靜的氣氛里突兀地站著兩個人,兩人面對面,氛圍有些凝重,一個是有些年紀的女人,另一個則是穿著管家式樣制服的精明中年男人,赫然是被秦罹吩咐事情去做的薛管事。
女人也就是趙媽,驚惶的詢問她家那口子:“這是真的嗎?先生親口說要把我趕出去?”
“還能是假的不成?”薛伯罵了一句,臉色仍舊不好看,“也不知道這瘋子又發(fā)的什么瘋!”
“可我畢竟在秦家待了這么多年,能不能對先生說說,我繼續(xù)留下來......”趙媽心不甘情不愿。
誰愿意舍得這樣一個香餑餑崗位?
錢多事少。
上哪再去找一個相同的......
“你覺得那廢物瘋子能同意?”還沒等她說完,薛伯就不耐煩的打斷了,有些暴躁,“如果這事有轉(zhuǎn)圜余地,我就不會在這了!”
看了一眼趙媽,他低罵了幾句。
薛伯在秦家待了許久,前些日子跟著這位秦家繼承人來到了這小山莊里。
說來也可笑,這位外界傳言瘋了的秦家大少爺蝸居在這里,說是靜養(yǎng),實際上就是被軟禁,山莊里的人都知道,而他們的職責就是照顧好對方。
在男人意識不清醒的那段日子里,薛伯的日子可謂是好過的不是一點兩點。這里脫離秦家,遠離市區(qū)遠離人煙,這里就他們這些人,他身為管事,整個山莊其實大部分都握在他手里,像個土地主一樣。
而且說是照顧這位秦家繼承人,可對一個無親無故精神不好的瘋子又談何照顧呢?說白了他只需要讓那位昔日天之驕子的秦家繼承人如今活著就好了,至于其他的,誰又在乎呢?
于是這段日子里,薛伯以權謀私,將不少自己家里人都調(diào)進了這座山莊里做活,謀取私利。
男人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混混沌沌的,就算清醒,也對他們不聞不問,因此薛伯的小算盤一直都沒落空過,日子依然過的美滋滋,誰知今天那個瘋子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居然要換人了?
薛伯先是驚詫,后又被男人陰鷙的眼神嚇到。
后來回過味了就心氣不順,離開后一直窩火。
一個被家里拋棄的有病的瘋子而已,還逞什么大少爺威風?
還有那個小白臉私人醫(yī)生,原以為是個聰明的,現(xiàn)在看也是個蠢貨,多管什么閑事!
不行......
薛伯臉上一陣譏諷扭曲,目光觸及桌上的手機,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定了定神,轉(zhuǎn)過身對失神的趙媽說道:“你是沒辦法在留在這里了,未免打草驚蛇還是先走吧,之前讓你保管的東西呢,沒被人發(fā)現(xiàn)吧?現(xiàn)在交給我?!?br/>
“沒有沒有,我一直很小心......”
趙媽聞言,訥訥的從房間抽屜夾層里取出一個小瓶子,遞給薛伯。
“行,我倒要看看這瘋子能挺到什么時候。”
薛伯收好東西,冷哼一聲離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