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二月二十六，春風(fēng)解凍。
平靜下來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如果忽略掉看不見的暗流涌動，其實顧懷的日子過得還不錯...留醉坊的香水賣得越來越好，車馬行已經(jīng)開始往南方開拓商道，勾欄新戲開演之后掀起了一股風(fēng)潮，秘諜司也走上了正軌，起碼在分工明確的情況下對北平的掌控上了一個臺階。
但還是有意外的，比如清明查到的那條關(guān)于錦衣衛(wèi)的線就很莫名其妙地斷掉了，那個發(fā)了橫財?shù)男∝溡惶煸缟贤蝗凰涝诹俗约议T前，秘諜司諜子們找到的那棟小樓也已經(jīng)人去樓空。
其實仔細(xì)想想也不算太意外...錦衣衛(wèi)這種龐然大物給了一點(diǎn)破綻，但現(xiàn)在的秘諜司還沒辦法完全抓住，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所以想在出發(fā)去金陵前把北平潛伏的錦衣衛(wèi)挖出來然后順藤摸瓜的想法算是落了空。
不過眼下好像還是更棘手的事情...
鋪子的后院，顧懷從廚房端出來碗蛋炒飯放到桌上，看著對面的傲嬌蘿莉：“怎么看起來不開心？”
傲嬌蘿莉拿起勺子吃了兩口，好像對平時最喜歡的蛋炒飯沒了胃口，幽幽說道：“姐姐讓我回金陵...”
顧懷微微一怔，然后反應(yīng)過來：“朝廷的旨意下來了？”
“嗯，姐夫回京祭掃孝陵的折子朝廷準(zhǔn)奏了，”傲嬌蘿莉哭喪著臉，“姐姐非要讓我一起回金陵。”
“這不是好事么？”
“才不是好事！”傲嬌蘿莉揚(yáng)起小臉氣鼓鼓開口，“我才不要回去！姐姐說了，大哥寄過來的信上寫，我一回去就要把我關(guān)起來，再也不準(zhǔn)我出大門！還說要把我嫁出去！”
顧懷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嫁給那個張什么？北平布政使的兒子？”
“才不是！大哥在信里說要重新給我找個人家，”她的小虎牙咬著小勺子嘎吱作響：“哼，我才不要讓他們擺布！誰知道到時候大哥要我嫁給誰？蓋頭一揭，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得看運(yùn)氣，萬一是個老頭怎么辦？我才不要！”
顧懷心中升起不好的預(yù)感：“那郡主來找在下...”
“我不管，你要想辦法，”傲嬌蘿莉臉上寫滿了哀求和威脅，鬼知道她是怎么同時表現(xiàn)出這兩種情緒的：“我才不要嫁人，我也不要回金陵！”
顧懷吃吃開口：“可在下...在下哪兒能干預(yù)魏國公的決定？再說長兄如父...”
“我不想嫁人，我也不想給姐姐姐夫添麻煩，如果我繼續(xù)在北平，大哥也會很難做...”傲嬌蘿莉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心疼，“我沒有地方能去了...”
大概是越想越傷心，她忍不住抹起了眼淚，連勺子也跌落在蛋炒飯里，顧懷嘆了口氣：“王爺王妃既然做了決定，郡主怕還是要回金陵的，郡主想得不錯，如今朝廷如此猜忌，郡主若還在北平呆著，未免讓中山王府立場有些尷尬...”
傲嬌蘿莉突然眨了眨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夾斷了眼淚：“你是不是也要去金陵？”
“在下會隨王爺一同南下?！?br/>
“聽姐姐說，你是揚(yáng)州人士？”
“是，離金陵還不算遠(yuǎn)，在下也打算和王爺入京后抽空回祖宅看看...郡主問這個做什么？”
傲嬌蘿莉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跟著你們回金陵，然后去你家住好不好？反正只要進(jìn)了金陵城，姐夫就肯定不會管我了，只要沒進(jìn)中山王府，我就可以去你家住了！”
她越想越開心：“到時候我要是想家了，還可以悄悄進(jìn)城看一看三哥，三哥也不會太擔(dān)心...而且到時候我還能和你一起悄悄回北平...”
顧懷哭笑不得，心想你真是離家出走上癮了？再說你禍害誰不好，要真讓朱棣知道了你的打算，自己怎么做人？拐賣蘿莉的怪叔叔？
他拼命搖頭：“使不得使不得，要是讓王爺知道...”
傲嬌蘿莉嘟起小嘴：“好不好嘛！人家也幫了你好多忙的，你怎么這么小氣？就是去你家住段時間而已，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本來就極為漂亮的傲嬌蘿莉用起可愛攻勢來沒幾個人招架得住，顧懷被抓住手臂搖了半天，既不敢答應(yīng)，也不敢回絕，只能支支吾吾苦笑不已。
到了最后實在是拖不下去了，眼看傲嬌蘿莉的大眼睛又浮起了霧氣，顧懷這才勉強(qiáng)點(diǎn)頭：“那...好吧，等到了金陵，郡主就去我家住，不過我先說好，條件可能不是太好...當(dāng)年家道中落，又遇災(zāi)情，田產(chǎn)變賣完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想著北上投奔友人，祖宅已經(jīng)有好些年沒回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么模樣，郡主要長住怕是得受些委屈?！?br/>
“人家有那么嬌氣嗎？”傲嬌蘿莉把眼淚一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去了你家之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在哪兒睡我...”
說到一半才感覺有些不對，臉慢慢變紅，不過最后還是狠狠瞪了一下顧懷。
好兇。
其實這件事顧懷真不愿意扯上關(guān)系...想想看，中山王府的小郡主，燕王的妻妹，回了金陵不回自己家跑到個和離了的贅婿家里住著，像什么話？朱棣也許還不會說什么，王妃知道了會怎么想？還有那個要為她指婚的三哥呢？
可顧懷轉(zhuǎn)念一想，這次去金陵回來，靖難之役怕是就要打響了，到時候那中山王府也找不著自己的麻煩，能幫傲嬌蘿莉一把還是幫一把好。
要不是她，自己和燕王府還搭不上關(guān)系，就算解決了蒲弘也會有很多麻煩，更別提清風(fēng)樓的出手相助，還有給香水打廣告...
再說了，一個這么漂亮可愛的蘿莉眼淚汪汪求自己...是真的狠不下心當(dāng)個惡人。
想到這里，顧懷叮囑道：“王爺南下肯定是要帶護(hù)衛(wèi)的，到時候到了金陵也會有朝廷的人出迎，人多眼雜，郡主就說想提前回中山王府就好，王爺通情達(dá)理，想必也不想郡主為難，會同意的，到時候郡主就在城外等我就好，城中事了，我向王爺告假了就來尋郡主?！?br/>
傲嬌蘿莉連連點(diǎn)頭：“好，都聽你的?！?br/>
她高興地伸出小拇指，在陽光下白得透明：“拉鉤！到時候你要是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顧懷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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