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護慢慢呼出胸中濁氣,咬緊牙關(guān)努力控制著臉上的肌肉撐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略急切的說:“蘭芷是我表妹,她什么性格母后還不知道嗎?怎么會在乎這點小事。太子妃與姨母照顧母后難免忙亂,不如早些讓蘭芷過門,也好有個幫手——太子妃和太子還沒有孩子呢,多讓他們夫妻有時間相聚豈不是更好?!?br/>
唐慧穎抬頭看著次子,嘴角柔和的笑意不變,說出的話卻讓他心里更加冰涼。
她用力握住蕭護的手掌,低聲說:“明寶,難道你不愿意親自為我侍奉湯藥,非得娶個媳婦進門伺候我?”
唐皇后語聲未落,臉上已經(jīng)顯出落寞的神色。
她雖然知道自己事情辦得偏心,可見次子聽到自己所說首先想到的是對爭權(quán)奪利的影響,唐皇后心里還是一陣心灰意冷。
人活在世,縱然權(quán)利充滿**,可人總不能一輩子只為了權(quán)勢而活。
唐慧穎嘆息一聲擺擺手。
她隔開蕭護去抓她手掌解釋的機會,直接說破了自己的目的:“宮中奴婢成群,難道我還會缺少伺候的人么?你志在朝堂就去吧,我不攔著你,但是妙蓉日后是要主持后宮事務的,我不能讓她因為你成婚的事情有錯漏被人指指點點。無論如何,你的婚事都要往后壓了?!?br/>
唐皇后說到此處,泰興帝知道她要教訓兒子,他也不喜歡蕭護整日野心勃勃奔著太子位置努力的事情,因此對唐妙蓉叮囑幾句之后,主動帶著唐妙蓉離去。
吳昭容一見事情不好,也趕忙找了借口離開了。
偌大的鳳興宮一下冷寂了下來。
蕭護眼中閃過一道流光,皺眉道:“母后的意思是后宮日后就全部托給姨母了?”
唐妙蓉是唐皇后的親妹妹不加,可說到底只是個**妃,是妾!
蕭護心想:母后怎么能堂而皇之的讓姨母主持后宮?哪怕她現(xiàn)在病重需要休養(yǎng),托付給太子妃不也是個好選擇嗎?
蕭護這樣的想法并非出于對太子妃楊雪瑤的善意,而是他和唐皇后一樣清楚,楊雪瑤的出身局限了她作為一個后宮女人的細膩和謹慎。
太子妃雖然大氣寬容,卻從小接受主持中饋的教導卻太粗糙了,入宮之后為了留下“弄權(quán)”的惡名,也沒跟唐皇后學過理事。
楊雪瑤的本事比起驟然接手宮務的唐妙蓉還不如。
一旦她代替唐皇后處理宮務,一定錯漏百出,引人發(fā)笑。
腦中迅速分析出現(xiàn)在的形勢,蕭護卻更想不明白母后推姨母出來理事的緣由。
最終,他只能無可奈何的認為也許是母后病糊涂了。
朝堂形勢瞬息萬變,蕭護好不容易才漸漸借著之前著書的好名聲與一些臣有了聯(lián)系,眼下正是培植勢力的好時候,他決不能將時間浪費在后宮。
正如唐皇后自己所說,難道后宮還有人敢怠慢他母后?
既然唐皇后絕對會受到最好的照顧,他并不想為了一時的意氣之爭,把自己也陷在這里。
蕭護不再同唐皇后爭辯,怕自己徹底被她開口拘在后宮不得動彈。
他露出安撫的笑容,放輕聲音說:“母后說的這是什么話?您想兒子了,兒子天天來探視就是,哪會讓您憂心生氣。兒子盼著蘭芷早日入宮,還不是希望身邊能有個知冷熱的人,再說母后也喜歡蘭芷,正好給您早日添個大胖孫子?!?br/>
提起“大胖孫子”唐皇后心情更加憂郁。
她不是不為了次子的聰慧自豪,可若是次子真的跟兄長的嫡女飛快生下皇孫,長子的太子位置肯定坐得越發(fā)不舒坦了。
不過令唐慧穎疑惑的是,次子明明聰明絕頂,卻一直沒能看清楚自己逼著他婚期延后是為了什么。
由此可見,蕭護已經(jīng)被唾手可得的權(quán)利迷昏了頭,再也不如過去心思透徹了。
唐皇后心中感嘆一句“當局者迷”,卻也明白到了眼下這一步,蕭護絕對不會再回頭了。
唐慧穎對著蕭護強撐起笑容,輕聲說:“你糊弄我呢。你是我肚子里掉下來的肉,我還不知道你房里早就有了知冷熱的人?蘭芷最晚后年就會嫁進來了,趁早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妖精都處理了。你舅舅不發(fā)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蘭芷不出聲是她賢惠,但哪有男人上桿子給妻子臉上難看的——蘭芷還是你表妹呢,日后可不許欺負蘭芷?!?br/>
蕭護靦腆的笑了笑,低聲說:“兒子平生就好些紅袖添香的風雅事情,但真的沒對她們做過什么。母后您別亂想,兒子知道分寸。我是一心一意等著和表妹成婚的?!?br/>
“我明白你規(guī)矩,不過有規(guī)矩也不能留下。我不喜歡那些妖嬈的小宮女,宮里看重規(guī)矩,那些打扮得花紅柳綠的看著太不成樣子了。”唐皇后接受了蕭護的解釋,可對清理他院子里宮女的心思也沒有一丁點轉(zhuǎn)變。
兒子可以喜歡女人,卻不能喜歡這些上不得臺面的。
煙視媚行的女子接觸多了,極容易有歪心思,蕭護平日里的想法已經(jīng)夠危險了,她不能再讓蕭護在歪路上越走越遠。
“是,母后吩咐,兒子一定尊崇,這就回去把她們都打發(fā)走?!笔捵o順從應下唐皇后的要求,轉(zhuǎn)頭笑瞇瞇的看向唐皇后打趣道,“我平生最愛美人,母后可得讓姨母再送幾個貌美乖巧的宮女給我?!?br/>
“這么大了,還調(diào)皮,快走,別讓我心煩?!碧苹屎蟊皇捵o說出的話逗笑,在他背上拍了一把,狀似不耐的開口趕人。
“能搏母后一笑,不枉費兒子彩衣娛親了。那兒子先告退?!笔捵o仍舊表現(xiàn)出一副好脾氣的模樣,拱手全了禮數(shù)才退出鳳興宮。
一直回到居所,蕭護臉上的笑容才完全褪去。
他一腳踢開書房門大步走進房中坐到通風的大窗下,曲起指節(jié),一下一下用力敲著桌案,發(fā)出沉重的悶響,一如蕭護此時陰暗的心情。
母后不同意他和唐蘭芷迅速成親真是一件麻煩事兒。
皇子弱冠之前無論成親與否都不必搬出咸陽宮,若是能在一年內(nèi)讓唐蘭芷進門,那么蘭芷一定能夠找到機會給太子妃難看。
別說什么“宮務托付給昭儀處置”的鬼話,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話偏偏六七歲的孩童還成,想拿來糊弄他蕭護卻太看輕他了。
年結(jié)宗廟祭祀、祭天、采桑耕田這一類慶典活動,縱然姨母有本事主持,可她也沒有這個身份出現(xiàn),不是皇后或者太子妃這樣從正門迎進咸陽宮的女人,誰敢挺直腰板出席?
怕不得被臣罵死!
至于母后曾經(jīng)當著父皇面提議冊立姨母為后的事情,蕭護完全不放在心上。
父皇是個很寬容、也很溫厚的人,雖然年歲漸長脾氣似乎也有所增長,可發(fā)完了脾氣之后,他仍舊會認真思考他人的意見。
蕭護即使心中妒忌,也要承認泰興帝不想將長兄蕭衍從太子位置上廢除。
那么既然如此,就只能慎重考慮是否要冊立姨母為繼后的事情。
蕭衍對此反對得如此激烈,若是父皇不顧他的意愿冊立姨母為繼后,那么日后哪怕蕭衍被“孝”字當頭壓著不得不偽裝出一副尊敬唐妙蓉的模樣,等到泰興帝百年之后,有兒子孝順的太后和沒兒子孝順的太后之間區(qū)別也實在太大了,父皇哪舍得姨母受苦。
即使蕭衍看在安樂和天佑的面子上不去故意磋磨唐妙蓉,但她一個女人家孤零零的居住在深宮,整日見不到兒女也足夠心神俱痛了。
有了這些顧慮,泰興帝在明知道蕭衍對任何人接任皇后之位都會產(chǎn)生激烈的反抗情緒,他一定不會一意孤行下去。
按照蕭護對泰興帝的了解,父皇日后最可能做出的安排應該是尋一個高位安置姨母,但將后位空懸以便于安撫長兄。
如此看來,早日迎娶表妹進門對他來說才最有利。
太子妃不擅長的地方,正是表妹所擅長的。
自己成婚后的一年成為太子妃最為難熬的日子!
一旦太子妃自亂陣腳,太子必然將分出精力處理后院事務。
呵呵,兄長在自己面前為了維持太子的威嚴,本就已經(jīng)左支右絀,再分出精力的話,一定會捅出簍子來!
而且,表妹出身唐氏,身體從小悉心調(diào)理,絕不會像太子妃一樣難以受孕,有了皇孫的份量,將會對太子造成更大的打擊。
是該想個辦法,讓舅舅主動開口提一提自己和表妹成親的事情,越早越好!
蕭護想通其中的關(guān)鍵,各種辦法瞬間從他腦中浮現(xiàn),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遮掩住唇角自信的笑容,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斷。
蕭護為自己的未來而算計,安樂卻因為唐皇后不斷持續(xù)的病情而心情抑郁。
平心而論,唐皇后對她確實要比生母更加用心。
即使在病中,唐皇后也很快摸清楚了自己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每日兩頓膳食擺在安樂面前的都是“喜歡吃的”和“對身體好而需要吃的”兩種類別。
唐皇后甚至在指點生母如何處理宮務的時候,也會順便給安樂講解一些基本的為人處世的道理和方法。
安樂覺得唐皇后真的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女性。
她端莊優(yōu)雅、溫和大度,哪怕教育養(yǎng)女的時候也不是一味灌輸柔順、服從的思想,而是將人活在世上需要堅持的“誠實”、“守信”、“謹慎”、“圓滑”、“仁慈”、“寬容”等等原則當做最重要的內(nèi)容,一點一滴的輸入安樂心中。
最讓安樂對唐皇后感激的是,唐皇后是個喜歡讀史的女人。
她經(jīng)常會將這個世界上的歷史事件當做飯后的小故事,只要安樂不挑嘴,乖乖將對身體好卻不喜歡的食物送進肚子里,便用這些當做獎賞為安樂掰開揉碎了其中的意義。
把那些繁雜瑣碎的知識一點點分析給安樂聽,讓她能夠迅速理解這個時代的美德和觀念,得以融入宮廷生活之中。
在這些事情上,生母唐妙蓉就顯示出了從沒教育過子女的劣勢。
唐妙蓉根本對此一竅不通,也不知道該從細微之處入手教導孩子,即使她極力從唐皇后當年照顧自己的行為汲取營養(yǎng),仍舊顯出力不從心來。
安樂沒跟著父皇和母妃離去,而是留在鳳興宮的外殿里想等著二皇兄離去再多陪陪唐皇后,讓她能夠享受一會疼愛的養(yǎng)女親近。
可安樂卻沒想到,她發(fā)現(xiàn)天佑眼底帶著一股戾氣,避開左右悄悄離去。
這太不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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