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迎來了李清照,那邊宗澤老兩口也跑到李想家里做客了。老兩口帶了一堆的禮物上門致謝,致謝完了十分不好意思的問李想討要神藥,這方面李想當(dāng)然沒的說,立刻讓小桃拿了小半瓶兒給他們:“非是我小氣,這是這東西上次造已經(jīng)是一個半月前的事兒了,這藥造出來兩個月,藥效就差了,三個月,就沒什么效果了,我過半個月再造一批,造好了讓人給您送去!”
宗澤的夫人姓陳,也有六十多歲了,她對小桃跟李念很感激,甚至萌生了收兩人做干女兒的念頭,只是后來被提醒了李想跟趙明誠的關(guān)系,發(fā)覺輩分太亂,這才有些惋惜的放棄了這個想法。
宗澤只是回京述職,述職完畢還要回大名府,他前一年才帶兵與遼人打了幾場,現(xiàn)在邊境依然不穩(wěn),他必須盡快趕回去主持大局。李想提起遼人,宗澤嘆道:“遼人雖驍勇善戰(zhàn),可如今已經(jīng)是一盤散沙,只要應(yīng)對得當(dāng),沒什么可怕的……反倒是金人,唉!”
李想試探著問:“引狼入室?”
宗澤苦笑道:“連做脂粉生意的李大官人都看得出的事情,官家卻不愿信!”
李想問:“金人很驍勇善戰(zhàn)?”
宗澤嘆息道:“咱們宋人,有了錢,買房子,買地,女人買漂亮的衣裳,男人去請先生讀書,做官……草原上的人不一樣,他們趕著牛羊,按著季節(jié)遷徙,所有的財產(chǎn)都要隨身攜帶,男人女人都會騎馬,成年人騎上馬拿起刀就是戰(zhàn)士,所過之處寸草不留,搶一分,燒十分……”
李想忍不住道“蝗蟲,他們根本就是為掠奪而生的民族?!?br/>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齊齊嘆息。
送走宗澤,李想的心情不好,把新做出的紙甲送到岳飛那里,詢問他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岳飛一看,紙甲的堅韌程度基本達(dá)到要求了,不過款式上確實需要調(diào)整,總不能讓士兵們頂這個烏龜殼子似的鎧甲出門吧?這個試驗品實在難看了。
紙甲的外形難看是一定的,李想把心思都用在甲片的制作上了,最后只是簡單的把甲片給訂到了一起湊成了一套盔甲的額樣子,并沒有注意美感,所以穿上去很難看,從岳飛那里又拿了一套完整的江南制造的紙甲樣品,他的甲片質(zhì)量已經(jīng)過關(guān)了,從現(xiàn)在起,他對紙甲的研究可以正式進(jìn)入到最后組合造型的的試驗階段了。
寶寶跟囡囡這兩個孩子真不是一般的乖巧,李想去紙坊做實驗,李迒去上班,他們就乖乖地跟著小桃跟李念玩,一點都不纏人。李想偶爾考考他們,發(fā)現(xiàn)兩個孩子已經(jīng)認(rèn)了幾百個字,會被百十首詩,幼兒的基礎(chǔ)讀物都學(xué)了好幾本了……雖然是父母的老來子,可是一點兒都沒有被嬌慣壞,非常的懂事兒。
李清照忙活了一陣子,略略的閑了一點,便跑到了李想家里。
一進(jìn)門就看到囡囡趴在個梯子上,李想一手護(hù)著她免得她不小心掉下去,一手指著屋檐下的燕子巢:“你看,這就是燕子的蛋,燕子媽媽每天趴在窩里孵化,過幾天小燕子就會孵出來了……”
下面的小桃仰著頭吐槽:“這要不是有燕子蛋,燕子兩口子早搬家了?!币贿叺膶殞氀鲋^問:“舅舅,你說燕子每年都要飛幾千里到暖和的地方去,你怎么知道的???”
李想笑嘻嘻的說:“書上說的啊……”
寶寶歪歪頭:“舅舅看的書真多?!?br/>
李想抱著囡囡小心翼翼的往下爬,一邊爬一邊說:“寶寶長大了,也會看許多許多的書的?!迸老聛聿虐l(fā)現(xiàn)李清照站在旁邊:“哎呀,阿姐,你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也不吭聲?”
李清照笑吟吟的說:“看你往下爬,不敢吭聲,怕嚇你一跳摔著了。”低頭看到小桃手里林這個籠子,里頭一只燕子可憐兮兮的蹲著,不禁揉揉太陽穴:“哪有你們這樣兒的,為了讓孩子看個燕子蛋,就把人家母燕子從窩里抓出來,也不怕把燕子嚇跑了!”
李想笑嘻嘻的說:“沒事兒沒事兒,每天都來一次,它習(xí)慣了?!闭f著從小桃手里接過籠子,又順著梯子爬上去,打開籠子把那燕子托了出來放回到燕子窩里,那燕子叫了一聲,便老老實實的蹲到了窩里不吭聲了??吹美钋逭兆旖嵌贾背槌?,還一天一次?怪不得囡囡寶寶他們倆不愿意回家,但凡是孩子,哪里會不喜歡跟李想玩兒的?
李想喊小桃跟李念帶兩個小東西去看螞蟻,自己迎了李清照到屋里坐:“阿姐不是說到我家住幾天,怎么也沒帶行李?”
李清照苦笑道:“哪里抽得出空來,忙都忙死了。我下個月便要去杭州了……你們倆的婚事,我急死了,一時半會兒的卻也插不上手。阿迒也就罷了,勉強還稱得上是二十出頭,可阿想你呢,你都三十了,到底還要拖到什么時候?”
李想苦笑道:“阿姐,總要看緣分?!?br/>
李清照嘆了口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陣子跟那位李行首打得火熱,全開封,仰慕她的,數(shù)都數(shù)不清,可誰還想著把她接回家金屋藏嬌么?你醒醒吧。”
李想輕聲道:“阿姐,我沒想金屋藏嬌,我想娶她?!?br/>
李清照揉揉太陽穴:“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阿姐并非瞧不起她,只是,你可知道賈奕(注1)?他不過就是寫了一首詞,就被發(fā)配到海南去了,年前傳來消息,病死了。你要做的事,比他的可厲害多了!你覺得官家能容得下你?”
李想輕聲說:“我知道,阿姐,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歡她?!?br/>
李清照怒道:“你就為了喜歡她,準(zhǔn)備一輩子都不結(jié)婚么?”
李想搖搖頭:“用不了一輩子,三年,最多五年……”李想抬起頭:“郭藥師降了宋,金人反戈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等天下大亂,誰還顧得一個女人……”話音未落,他的臉上結(jié)結(jié)實實的挨了李清照一個巴掌“你就為了她,便盼著國破家亡么!”
李想挨了一巴掌,也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愛這個國家,我怎么會盼著國破家亡?!彼痤^:“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拯救這個國家。阿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余老相公走了,前幾天有消息說,童貫就要還朝了,郭藥師把朝廷撥給他的精良盔甲軍械賣了換錢,拿了錢又跑到開封大肆送禮,滿朝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可官家硬是裝聾作??!阿姐,你知道五哥為什么跑來求我做紙甲?禁軍新發(fā)的盔甲薄的像紙片兒似的!別說刀槍了,怕是隨便一個小娘子拿個錐子都能扎透!這是守衛(wèi)京畿安全的禁軍啊,穿著這樣的鐵甲,怎么與敵人拼殺?五哥說,也只有他們這些整天在官家身邊晃的近衛(wèi)的補給才沒人敢偷工減料。下頭的兵士,領(lǐng)到的鐵甲還沒到雨季呢,就銹的不成樣子??伤髦?,卻不能跟官家說,他總不能把幾萬具鐵甲都拿過來給官家看吧?空口無憑,他前腳拿了一兩個薄甲過去,后腳經(jīng)辦的人就敢拿最好的鐵甲跟官家說他信口開河!官家從來都只想聽他樂意聽的話,這種事兒的結(jié)果猜都不用猜。”
李想說到這里,眼淚也流了下來:“阿姐,這個國家已經(jīng)爛到骨子里了,從上到下都是這樣。我愛這個國家,我會努力做好我能做的。阿姐,還記得前陣子我說的紙甲么?我已經(jīng)做出了十個,試驗了的成果,百步外一石的弓穿不透,五哥說已經(jīng)不比當(dāng)日淮南州軍造的差了,可以做成品了,可是我想著,還能把里頭的工藝調(diào)整下,爭取做到五十步一石弓穿不透,然后再給五哥,他會直接把紙甲呈到官家手上,讓趙二哥也出面說話,為我在工部求個一官半職,如果可能的話,想辦法由我去督辦紙甲的制造。別的不說,好歹下一批換裝的禁軍,能用上可以護(hù)的住性命的鎧甲!”
“我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我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br/>
李清照靜靜的聽李想說完,捂著臉哭了起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該打你,我知道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明知道國家危亡在即,我卻要帶著孩子逃到杭州去……阿弟,真的沒辦法了?”
李想搖搖頭:“沒辦法,起碼我想不出辦法!我知道的事情,其實是許多人都猜到的,金人不是善于之輩,與他們聯(lián)合一定會引狼入室,朝中真的沒人明白么?不,好多人都明白,這樣的話官家聽到過多少,可他聽進(jìn)去了么?我所預(yù)知的未來,其實是許多人都猜得到的。只不過,他們猜不到,未來會慘到那個地步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