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不應(yīng)該來這里的!苯苌瓝P起下巴,把頭抵在椅背上。他的右臉自鬢角到鼻翼有一道褐色的傷疤,是去年八月份被彈片劃傷的。
蕭笙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閉著眼睛嗤笑了一聲:“杰森,話說了太多遍就沒有意思了!
裝甲車外面,是九月的蘇丹,地面上浮起一層一層的熱浪。
杰森笑了一下:“我的遺書放在床頭柜的第二個抽屜里,笙!
“嗯!笔掦媳犻_眼睛,扭頭看著男人,“杰森,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務(wù),我們都能回去。我的名字是笙,在漢語里就像生,就是不死!彼粗腥说难劬Γ凵袂宄。
男人看這個在槍彈中成長起來的女人,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聽說你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回美國了!
“是。我回去要和瑪麗大戰(zhàn)三天三夜!
杰森舔舔嘴唇還想再說什么的時候,車停了下來。駕駛位上的魯尼對著后視鏡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戒備區(qū)到了!边@個地方,能清楚地聽見槍火的聲音。
蕭笙戴上鋼盔從車上跳下來,回頭對杰森說:“會的。你還有兩個半月就能見到瑪麗了。”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杰森覺得眼睛有著些微的刺痛。他點點頭,從另一邊打開車門。
維和部隊從兩輛裝甲車上下來,迅速警戒。蕭笙努力集中精力,忽視心里略微的不適感。她是一個直覺主義者,可是不好的直覺在現(xiàn)在可不大妙啊。
只是所謂的女人第六感,往往是科學(xué)家不齒的真理。
蕭笙是一個女人,一個中國維和部隊警官,在蘇丹的駐軍中是一個異類。父親母親都在中央軍部任職,因此蕭笙自小也就在嚴(yán)苛的家庭環(huán)境中成長出來,從軍校順利畢業(yè)后入陸軍特殊作戰(zhàn)部,24歲請求調(diào)任蘇丹參與維和行動。
此次行動是中美維和部隊聯(lián)合去鎮(zhèn)壓馬希里亞游牧部落暴亂,雖然是一次平常的維和行動,中美兩方警官,蕭笙和杰森,都感到了莫名的不安。不安的第六感。
周圍的房子并不太多,偶爾會從狹小的窗子里透出孩子或者幾個成年男人的注視。士兵們把槍口對準(zhǔn)了那些隱秘的角落與黑魆魆的窗洞,隊伍里偶爾會傳來幾聲悶聲交談。蕭笙覺得他們一群人已經(jīng)快被世界火爐烤熟了,黏膩的汗從每一個毛孔滲透出來,透出迷彩服,與塵煙混雜在一起,混合著硝煙的味道,把鼻腔刺激到麻木不堪。
所有人都瞪著眼睛。
“我們進入危險區(qū)了。”杰森的聲音讓氣氛更加沉悶。鞋底和沙石摩擦的聲音都變的清晰起來。遠(yuǎn)處的新一輪槍響擊打著眾人的耳膜。
“砰!”
隊伍最末的一個美國士兵倒下了,他睜著眼睛,血從他的后腦勺瞬間蔓延開去,滲入炙熱的土地。
所有人都看著隊伍的末端。
死一樣的寂靜。
兩秒鐘后,“警戒!所有人警戒!找隱蔽物!”蕭笙怒吼起來,面向后方快速地引導(dǎo)士兵向兩邊退散。
“跑!跑!”
蕭笙打賭,從沒聽過那么凄厲的嚎叫。那是隊伍最前方杰森的聲音。她看到杰森向他跑來,臉頰扭曲,身后是一顆火箭炮的炮彈。
她就那樣站在那兒,像看著好萊塢大片的慢鏡頭。直到杰森把他撲倒。炮彈在他們前面幾步的地方爆炸。她用力把男人翻過來壓在身下。直到一片漆黑。果然不僅僅是部落暴亂那么簡單吧。
杰森得救了沒有呢,經(jīng)過這次也許他能夠提前回去見到可愛的妻子。
我究竟死了沒有呢?我死了沒有?
蕭笙在一片黑暗里如是想著。如同天地初開的一片混沌。
兩個世界命運的齒輪在一瞬間其妙的咬合,巨大的轉(zhuǎn)盤開始緩緩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