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萬靈兒被王義罵的狗血淋頭之后,自知確實有些過分,便聽從了對方的安排。(頂點手打)依照王義所說,要想使萬靈兒脫身,首要任務便是要先解決到守在岳康住所門外的那兩個小嘍啰。
這里算起來也算是要地,想必他們二人武藝也不差。所以,王義不贊成與對方發(fā)生正面交鋒,而是耍些陰招兒。他照樣把萬靈兒的雙眼蒙起來,嘴巴用手帕堵上,但綁在手腕上的麻繩卻是一個活扣,只要稍微輕輕掙扎一下,就會自動解開。
后面的事也就不難想象,王義照常扮作是餃子山的小嘍啰,而萬靈兒也裝作一副甚是委屈的樣子。當兩個兵卒按照王義的指示在前帶路,欲要去找王義口中所說的“秘密地點”的時候,萬靈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懷中抽出一柄匕首,結結實實的插在其中一個兵卒的后心之上。
另一名兵卒見狀,哪有不反抗的道理,便與萬靈兒打了起來。萬靈兒從小就像個男孩子,尤其喜好舞槍弄棒,長此下來,在拳腳刀劍上也算有些本事。但是,她面對的這個人,不是餃子山山的那些炮灰小嘍啰,看樣子,武藝算是上乘。十幾個回合下來,萬靈兒明顯處于下風。
而這個兵卒在混亂之中,也不知道王義與萬靈兒的關系,心中一直以為是萬靈兒自個兒把繩子掙開的。所以,一邊戰(zhàn)斗,一邊還想著讓王義幫忙。王義站在原地,緊緊握著大刀,手心上布滿汗水。看著萬靈兒漸漸落了下風,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也不知如何才好。
要說現(xiàn)在,正是下手的機會,因為這個兵卒一直以為他和自己是一伙兒的,肯定對王義少了一些防備??墒?,想著殺人和真正殺人,完全是兩碼事兒。不殺的話,他又怕錯過良機,導致萬靈性命葬送于對方刀下。
看著那個兵卒步步緊逼,在萬靈兒柔弱嬌小的身上砍下幾道口子,鮮血布滿了萬靈兒雪白衣衫之后,他實在忍無可忍,為了李光頭、張達、凌風、萬盛山、朝陽堡百姓和饅頭山的兄弟,他必須下手,必須讓萬靈兒安全。所以,王義鼓足勇氣,大喝一聲,趁兵卒正在與萬靈兒斗的激烈,無暇東顧、降低防備的時候,一下子將大刀捅在對方后腰之上。
直到現(xiàn)在,王義仍然記得自己的長刀進入對方肚子中的那種無法名狀的感覺。在那一刻,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從僵硬的刀柄上傳來一股仿佛捅在海綿上的力道。對方轉過身子,一雙兇狠的眼神死死盯著王義。這個眼神,這種感覺,也許王義終身難忘。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當王義和萬靈兒解決了兩個兵卒之后,便向校練場而來,躲在暗處,靜靜的看著校練場中央發(fā)生的事情。就是這個時候,盧春拆穿了李光頭的真實身份。繼而,雙方一番話語重傷之后,開始了以二敵百的混戰(zhàn)。
此時此刻,萬靈兒受傷,張達又沒有帶著饅頭山的人馬趕到,王義眼看著李光頭和凌風在做困獸之斗,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頓時,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自己與李光頭和董飛平時的一點一滴。曾經,他們二人為了自己的安危,冒著生命危險,夜闖朝陽堡千戶大宅;李光頭又為了救自己,與李氏和王令儀一同前去桃河堡郊外的青山崗,中了王祖成的陰謀奸計,差點被發(fā)放邊遠充軍。
李光頭在他王義陷入生命危險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安危,就這份真摯的情誼,王義永生不忘。而對方現(xiàn)在性命危在旦夕,自己卻躲在角落,瞻前顧后,畏首畏尾,這樣做,還算是個人嗎!
想來想去,王義下定決心,轉頭讓受傷的萬靈兒照顧好自己,切莫亂動之后,二話不說,提著大刀,直接沖進戰(zhàn)場之中,正好看到有個兵卒對凌風不利。在這千鈞一發(fā),命懸一線的情況下,哪容他多想。王義經歷了第一次殺人之后,膽子仿佛大了一些,想著平日里張達傳授他的那些刀法,一下子將長刀插進那個兵卒的肚子之中。由于心情復雜,王義只能用大叫來減輕殺人給他帶來的那份恐懼。
給凌風解圍之后,王義根本沒有時間與對方進行交流。他只知道,為了生存,為了兄弟……他必須活下去。所以,此時此刻的王義就像一只從鐵籠中走出的獅子,一邊狂吼,一邊揮舞著大刀,沒有什么刀法,只有一股子視死如歸的狠勁兒,左右砍殺。
凌風看著李光頭和王義站在人群之中,仿佛已經被飄灑在空中的血劍淹沒了似地。但是,兩人卻毫無懼怕之心,道道寒光圍繞在他們二人周身,就像兩股巨浪,向四周的兵卒殺去。
在凌風心里,一直都看不起眼前的李光頭和王義,覺得他們年紀還小,怎么會有什么能耐。再加上從萬盛山口中得出的贊許,更加使得他這個年近古稀的老江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所以,在他心中,隱隱有根兒刺,始終無法接受“英雄出少年”的這個事實。
但是,就是兩個這樣的少年,面對與他們沒有多大關系的戰(zhàn)斗時,表現(xiàn)出了一副重情重義,義薄云天的豪情。兩個少年尚且如此,他這個撲殺江湖幾十年的總鏢頭,又怎么能躲在一旁“休息”呢!想到此處,凌風用樸刀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大喝一聲,重新沖進了人群之中,兇怒的雙頰之上的嘴角仿佛還帶著一絲笑意。
…………
…………
寒風熙熙,不遠處大樹上的枝葉在碰撞之下發(fā)出“呲呲……”的聲音。圍攏在空中彎月的光澤漸漸淡了下來,一股股黑煙飄在空中,顯得是那樣悠暢,仿佛要將空中僅有的一絲光亮也要遮蓋住似地。
校練場死一般寂靜,岳康和宋三思站在后面,嘴角不約而同泛起一絲狡黠的詭異笑容。他們二人擠過人群,來到前方。岳康笑著說道:“打?。。∧銈儾皇呛苡斜臼聠??怎么不殺了?”
王義、李光頭和凌風,三人呆呆的站在中央,用長刀支撐著自己微弱的身軀。三人全身都布滿了猩紅的鮮血,衣衫上不知有多少條細細的刀痕,依稀還能看到里面的皮肉向外翻涌著。絲絲凌亂的頭發(fā),浸過鮮血之后,凝固成一撮一撮,使他們三人看起來真的好像是流民一般。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殊死搏殺,三人已經沒了力氣,眼皮微微垂下,嘴唇干裂。但是,雙眸之中那份豪氣絲毫未減,眉毛就像是一柄柄鋒利的刀劍,微微抖動著。圍在他們身周的那些兵卒,看看地上同伴的尸體,硬是不敢上前,仿佛總怕驚動了這三只不要命的野獸。
宋三思向前一步,笑著說道:“呵呵!大哥,與他們廢話什么,兄弟們只要一擁而上,他們只怕沒有半分抵抗的能力……不如就此殺了他們!”
岳康說道:“哼!殺了他們?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兄弟們,給我上,一拳一腳的將他們活活打死?!?br/>
一聲令下,盡管那些小嘍啰再是害怕,也向三人慢慢移動過去。
凌風在旁笑著說道:“王兄弟,李兄弟……之前老夫的確小看了你們,沒想到,小小年紀,確實鐵錚錚的漢子……哈哈!老夫喜歡!沒想到……沒想到直到死的時候,還能交道你們這樣的兄弟!好!值了!”
李光頭喘著粗氣,附和道:“凌鏢頭,看來我們賭的那頓酒,我李光頭要下輩子請了!”
凌風說道:“好!只希望下輩子能早些遇上兩位兄弟……到那時,我們再好好一醉方休!”
王義一直沒有說話,他怎么也不會想到,才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便又要離開。不是他怕死,而是在這里,他有太多的留戀。李氏、董飛、方青瑤……他們是自己的家人,他們給自己帶來的從未有過的關懷。他在問自己,真的值得嗎?為了萬盛山,為了兩萬五千兩銀子,為了萬靈兒……真的值得嗎!?
王義轉過頭去,看著李光頭和凌風豪氣干云的爽朗的笑聲,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世間真的有一種東西,比生命更為可貴。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提起手中大刀,眼視前方,不約而同大聲喊了出來!
“殺!”
“殺!”
“殺!”
面對三人的廝殺,兵卒雖然害怕,也不會坐以待斃。紛紛用刀劍隔開對方的進攻,然后將王義、李光頭和凌風一一踢到在地。
岳康雙眸露出既興奮又恐怖的光芒,大聲喊道:“哈哈……兄弟們,給我將他們活活打死!”
頓時,所有兵卒不再用刀劍,紛紛抬起雙腿,結結實實的招呼在三人身上。王義、李光頭和凌風沒有半分力氣,只能躺在地上,被一眾兵卒來回踢打。
滾滾黃塵翻涌,聲聲殺喊震天。
躲在遠處的萬靈兒偷偷探出頭來,向校練場望了過來。透過人群間隙,她看到王義躺在地上,被無數(shù)的腳踢在他的身上。過了一會兒,他站了起來,又被踢到……再站,再倒……周而復始,就像臨死的戰(zhàn)士,就算要死,也要戰(zhàn)斗在最后一刻。
漫天的黃塵和黑煙交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副凄慘的沙場悲景。漸漸的,萬靈兒眼角溢出淚水,過了一會兒,不禁嚎啕大哭起來,她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毅然站起身子,向校練場跑了過來,眼角的淚水飄灑在空中,隨風而起,滴滴珠淚就像在空中凝固了一般。
落葉蕭蕭,壯士熱血;寒風如刀,悲歌聲切。
王義在最后快要失去直覺的時候,他透過人群間隙,看到不遠處飄起了一襲白紗。在這個腥風血雨的殺場,能看到這樣的一襲白紗,顯得是那樣的唯美動人。
萬靈兒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她仿佛看到倒在地上的王義在向自己笑。對方越是笑,萬靈兒越是傷心,越是想哭,淚水就像決堤一般,不斷從眼眶中涌了出來。由于太過傷心,她全身仿佛失去了力氣,再也爬不起來。直到萬靈兒看到王義的雙眸慢慢合上,她才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不……”
所有人都向萬靈兒方向看了過來,她顫抖著站起身子,不顧一切的向前沖了過來,仿佛前方只有倒在地上的王義,剩余那些提著大刀、兇神惡煞的強匪瞬間變作了漆黑的空氣。
終于,王義再也支撐不住,雙眼漸漸閉了起來。但是,就在他失去直覺的最后一刻,聽到身后傳來又一波的喊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