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你居然懷疑自己老婆？
被他這樣一說，李管家的心也吊起來了，他迅速地加快腳步，跑到夏東野前頭去。
七拐八拐之后，他們看到了在門口來回踱步，不斷地重復著伸手想敲門又縮回的動作的小趙。
兩人同時一驚，加快腳步，沖上前去。
李管家第一反應是抓著小趙的肩膀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
夏東野則是想也不想地擰開了小趙身后包間的門。
迎面撲來的酒氣、情欲氣息、血腥味讓夏東野愣住。
他轉動眼珠，迅速地打量包間里的情況，看到睡死在沙發(fā)上的司空經(jīng)秋、還有臥趴在地上的宋海月，還有她的血跡……
夏東野全身一震，飛快地轉過身去，用身體擋住欲往里沖李管家和小趙，一邊把自己的車鑰匙丟給李管家，一面冷靜道，“我必須馬上帶你們太太回醫(yī)院，小趙你馬上下樓，把車子開出來等著。李管家，你在這里等著，我把你們太太抱出來后，你再進去把經(jīng)秋弄醒，然后開我的車，把他載到醫(yī)院來！”
李管家和小趙本來還想說些什么，看到夏東野如此嚴肅的臉，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聽話的按照他的話去做。
夏東野關上門，走到海月面前，脫下外套，將她整個人包住，確定沒有露出不該露的地方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走出包間。
剛才還好好的啊，怎么才一會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少爺?shù)降讓μ隽耸裁词拢?br/>
李管家震驚著看著夏東野懷里，毫無生氣的人，“太太她怎么……”
“我先帶她去醫(yī)院?！毕臇|野沒有多說，抱著海月在走廊上奔跑起來，用最快的速度下樓，來到小趙開出來的車子前，坐進去。
不給車上的小趙和林媽發(fā)言的機會，夏東野沉聲道，“什么都不要問，馬上去醫(yī)院！”
看到這樣的情形，他們根本不敢多問！
小趙迅速地踩下油門，車子像風一樣，朝醫(yī)院狂飆而去。
路上，海月的身體越來越冷，夏東野已經(jīng)把上衣全部脫下來包住海月，還有林媽、小趙的外衣也全部脫過來了，然而宋海月的四肢還是涼得嚇人。
再這樣下去，不僅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有危險，母體也會保不住的！
夏東野握了握拳，顧不得男女有別了，掀開包著海月的衣服，直接讓她貼到自己的胸口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宋海月冰涼的體溫瞬間刺麻了他的神經(jīng)，夏東野伸手，替她將身上的衣服拉好，這才出聲問前頭的人，“小趙，醫(yī)院還沒到嗎？”
正認真開車的小趙不敢亂回頭與走神，只能顫抖著聲音回答，“馬、馬上就到了！”
“嗯?！毕臇|野點頭同時，沒有忘記交待小趙要注意安全。
車子在寬敞的道路上飛速地往前奔馳著，十幾分鐘后，終于抵達了醫(yī)院。
夏東野抱著體溫慢慢趨暖的海月下車，一面往醫(yī)院狂奔，一邊交待林媽去辦手續(xù)。
值班的護士和醫(yī)生看到他慌慌張張地抱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跑來，連忙上前問什么事。
夏東野沒有多說，直接把人抱去做四維彩超和孕酮及血HCG的檢查，確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安然無恙后才吁了口氣，在盡量不傷害他們母子的情況下，給海月用藥。
忙完了這一切后，才將她安置到病床上躺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夏東野剛一坐下，辦完手續(xù)的林媽立刻出現(xiàn)在門口。
林媽不是一個人來的，她的身后，跟著李管家、小趙、還有滿身酒氣、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精神狀態(tài)極差的司空經(jīng)秋。
夏東野睨了他們一眼，起身走過去，沉著臉，單獨把司空經(jīng)秋拉進來后，關上了門，反鎖。
司空經(jīng)秋還沒有完全從醉意中清醒過來，眼神迷離地看著夏東野，語氣里摻著被人打斷享樂的慍怒，“夏東野，你沒事，讓李管家把我叫到這里做什么？”
夏東野瞪著他，額頭青筋暴跳，聲音蘊藏著極大的怒意，“司空經(jīng)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宋海月？！”
“害死宋海月？”司空經(jīng)秋冷冷地勾唇，充滿鄙夷地嗤笑一聲，推開夏東野，搖搖晃晃走進去，視線直接越過病床上的人，拉了個椅子坐下，臉上的表情滿不在乎，語氣吊兒郎當?shù)?，“只不是過做個愛罷了，就能把宋海月害死？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夏東野上前，毫不客氣地揮拳，把司空經(jīng)秋打得撲倒在地，失控地咆哮，“她肚子里的孩子還不到三個月，根本經(jīng)不起任何激動的運動？！”
司空經(jīng)秋僵住，猛地回過頭來，臉色死白，聲音顫抖，“你……說什么？”
“我說——”夏東野跨步上前，揪住司空經(jīng)秋的衣領，把他拎起來，“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還不到三個月，根本就經(jīng)不起任何激動的運動，你這樣做根本就是想害死她！隨時都有可能一尸兩命！”
“不可能……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在一個月前就動手術……”司空經(jīng)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
夏東野瞠著利眸，一瞬不瞬地瞪著他。
司空經(jīng)秋被他看得胸口猛地一抽，英俊的臉孔膽寒地抽搐了下，倏然停下。
難道說……
宋海月并沒有動手術？
司空經(jīng)秋的思緒亂糟糟的，他打死都不肯相信海月肚子里的孩子還在，因為——
李管家說他親眼看著宋海月進了手術室……
對，李管家說他親眼看著海月進的手術室！
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還在的！
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司空經(jīng)秋神色微微鎮(zhèn)定下來，他張口，想要反駁夏東野的話——
然而，夏東野的臉色太過陰沉，眼神太過肅穆，讓司空經(jīng)秋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哽住了，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你有這么急嗎，難道的就不能為了孩子忍幾個月嗎？”夏東野怒不可遏地吼叫著，再一次揚拳，朝司空經(jīng)秋的臉砸去。
司空經(jīng)秋被打得整顆頭撇向一邊！
他緩緩地回過頭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碎不成句，“我……我不知道……我以為她已經(jīng)……”
“你以為？”夏東野眼神沉冷，把司空經(jīng)秋拉起來，拖抵到墻上，握得指骨泛白的拳頭緊緊地頂住他的喉嚨，“你以為什么？你以為人命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夏東野狂憤暴怒的模樣，終于讓司空經(jīng)秋心徹底地慌了，他的唇張張合合，劇烈地顫抖，想說話，卻又發(fā)不出聲音來，最后，只能抿嘴沉默。
他真的不知道……
司空經(jīng)秋渾身發(fā)顫，俊臉上驀地布滿了懊悔，深黑的瞳眸中蘊滿了痛苦！
他真的不知道海月肚子里的孩子還在！
如果知道的話，他絕對不會強行對海月……
對了！
海月！
海月呢？
司空經(jīng)秋猛然想起海月還在俱樂部的包間里，猛地推開夏東野，拔腿朝門口狂奔而去。
夏東野被他推得往后倒去，重心不穩(wěn)地踉蹌了好幾步，才終于站穩(wěn)。
他定了定神，怒不可遏地扭過頭去，正要咆哮大罵司空經(jīng)秋死不悔改。
然而，當他看清楚如雕像般僵在病床邊的司空經(jīng)秋的表情，涌到嘴邊的話倏地收了回去。
司空經(jīng)秋灰白臉上的表情僵硬而且冷峻，深不見底的瞳眸中蓄滿了痛苦……
他像是被眼前的情形駭?shù)寐槟臼チ酥X般，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病床邊，視線驚恐地投向病床，看著躺在上頭的宋海月。
宋海月靜靜地躺在那里，看起來像沒有呼吸一樣……
司空經(jīng)秋想走過去，看看她的情況到底怎么樣。
然而抬腳，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腳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沒有辦法移動半步。
久久之后，司空經(jīng)秋聽到自己干澀而粗啞的聲音從喉嚨間發(fā)出來，“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暫時沒事了。”夏東野走過去，替海月拉了下被子，才抬起頭回答。
“孩、孩子呢？”司空經(jīng)秋問，他一步也不敢上前，只能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病床上的海月。
夏東野轉過身來，望著司空經(jīng)秋，半晌后才開口說話，但卻不是回答他提出的問題，“經(jīng)秋?！?br/>
他頓了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才繼續(xù)問，“我記得你說，是為了孩子才會跟宋海月結婚的。”
司空經(jīng)秋咽了下哽在喉間的硬澀感，困難地點頭。
“既然如此……”夏東野盯著好友慘白臉，聲音沉了下來，“又為什么不要這個孩子？”
“我——”司空經(jīng)秋無法說話。他發(fā)現(xiàn)，在發(fā)生這樣的事后，自己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怨恨地說海月背叛了自己，說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種。
就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司空經(jīng)秋捏緊了雙拳。
就算海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也不應該在那種情況下強占她，她當時，明明非常努力地在勸自己冷靜……
看著躺在病床上、嬌小且脆弱的人，有生一來，司空經(jīng)秋第一次如此厭惡自己。
夏東野沒有理會他痛苦自責的表情，繼續(xù)說，“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體在半年內根本不適合懷孕？”
“我……”司空經(jīng)秋啞然。
他知道，這件事夏東野之前就提醒過自己。
但是在知道海月背著他跟杜允言……上床的時候，他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既然讓她懷孕了，為什么又不要？”夏東野瞪著他，句句緊逼。
司空經(jīng)秋被他問得潰不成軍，男人的驕傲讓他沒有辦法向夏東野吐露，宋海月背叛自己的事實，他只能抿唇，保持沉默。
看著好友像在極力地壓抑著巨大痛楚的表情，夏東野的聲音慢慢地放軟下來，“一個月前，宋海月來找過我?！?br/>
司空經(jīng)秋緩緩地抬眸，表情一片茫然，不明白好友為什么會突然說起一個月前的事。
夏東野嘆氣，開口提醒他，“你讓宋海月到醫(yī)院做手術的前一天?！?br/>
司空經(jīng)秋想起那天的事了，但他還是不明白夏東野為什么會突然提前那么久之前的事。
難道……
又是想通過夏東野跟杜允言聯(lián)系？
想到這里，司空經(jīng)秋眸光不由自主地發(fā)冷，蒼白的臉色也漸漸地轉為慍怒的顏色，看著夏東野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沉郁。
他一直沒有忘記，杜允言那天說過的話。
宋海月是透過夏東野跟杜允言見面的！
司空經(jīng)秋咬牙，深邃的瞳眸中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宋海月找你做什么？”
他說了什么不對的話嗎？
夏東野一愣，不明白好友突然被一頭被占了領地的獅子一樣，突然把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他先將自己的話放到一邊，直接開口問站在離自己幾步之外的人，“經(jīng)秋，為什么從一個月前開始，你好像就對我充滿了敵意？”
“你想太多了?！彼究战?jīng)秋極不自然地撇開臉，眼神很冷。
夏東野看著他欲蓋彌彰的舉動，微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不想說，他也不勉強。
夏東野沒有再往下追問，直接把話題轉回來，“你一定好奇宋海月為什么會突然找我?！?br/>
司空經(jīng)秋站在那里，一聲不吭。
夏東野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著，“說老實話，我當時也有些意外?！?br/>
想起當時的情形，夏東野的臉色微微地暗沉下來，他暗暗吐納，調整了下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才繼續(xù)往下說，“你應該知道，宋海月的身體狀況吧?！?br/>
“我知道?！彼究战?jīng)秋焦黑著臉回答，他的口氣并不好。他不喜歡夏東野對宋海月的事如此清楚，盡管這個人是自己的好朋友。
“既然知道，又為什么不想要這個孩子？”夏東野頓了下，連續(xù)拋出好幾個問題，“這個孩子拿掉的話，宋海月這輩子也許都不會有孩子了，你娶她不就是為了孩子嗎？拿掉之后，你要怎么跟司空老太太交待？你不要邶風集團了？”
司空經(jīng)秋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囁嚅了好半天，才沒什么底氣地說，“這件事與你無關！”
“這件事的確與我無關。”司空經(jīng)秋不愿意吐露任何旁枝末節(jié)的態(tài)度讓夏東野覺得，跟他談話實在很讓人疲憊，“但是，卻和那天宋海月跟我說的話有關?！?br/>
“她跟你說了什么？”司空經(jīng)秋口氣有些沖。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妒忌夏東野。
因為，宋海月從來沒有主動跟自己說過任何話，但是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夏東野！
這讓司空經(jīng)秋的胸口忍不住燃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的理智一寸寸地剝落、化為灰燼。
如此明顯的怒意夏東野當然不可能感覺不到，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又是哪一句話惹到了司空經(jīng)秋，也懶得再問了，反正問了他也不會說。
夏東野無視司空經(jīng)秋的怒火，直接道，“那天……宋海月告訴我，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在了，司空老太太一定不會把財產(chǎn)留給你?！?br/>
聽到這句話，司空經(jīng)秋全身一震，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抬眸，看著夏東野，臉上全是不敢置信，聲音粗嘎得仿佛被火煉過一般，“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毕臇|野瞥了他一眼，冷靜而客觀地說，“我為什么要胡說？胡說我根本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br/>
夏東野這些話帶給他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司空經(jīng)秋完全不能相信。
然而夏東野的表情自然，眼光更沒有說謊言時的飄移閃爍……
而且，夏東野的確沒有必要騙自己。
司空經(jīng)秋仿佛被雷擊中一般，定在那里，無法動彈。
那一瞬間，他幾乎就要相信夏東野所說的話了。
但是，只是幾乎而已。
因為，司空經(jīng)秋的腦海深處，突然有一道小小的聲音跳出來，叫自己不要相信夏東野所說的話。
那個聲音告訴他，夏東野之所以這么賣力地替宋海月說話，甚至不惜違背瞞著所有人，幫宋海月留下孩子，只是因為他曾經(jīng)在無心之下，令海月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司空經(jīng)秋瞪著夏東野，幽黑寒瞳中閃著憤恨的怒火。他冷哼一聲，口不擇言地嗤道，“夏東野，你在心虛嗎？”
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天外飛來這么一句，夏東野愣住，半晌才回過神來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司空經(jīng)秋沒有理會夏東野的問題，徑直為他的行為下結語，“曾經(jīng)無意間令宋海月失去一個孩子，強大的愧疚感讓你的良心倍受煎熬，所以，才不惜替宋海月說謊？”
司空經(jīng)秋失去理智的屈解令夏東野十分生氣！
夏東野倏地站起來，走到司空經(jīng)秋面前，怒瞪著他，一字一句道，“司空經(jīng)秋！我承認，上次的宋海月流產(chǎn)的事，是我不對。但是——”
夏東野揪住司空經(jīng)秋的衣領，把他拉近到離自己十公分處，才怒不可遏道，“我并沒有替宋海月說謊，宋海月那天的確是說過那些話！還有，答應不替她動手術，也只是不想再傷害一條無辜的生命而已，跟之前的意外絲毫沒有任何關系！”
寂靜的病房里，兩個男人怒目相對，誰都不想先示弱，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fā)。
半晌之后，夏東野挪開視線，先將怒意收了起來。
這里是醫(yī)院，他不想跟司空經(jīng)秋發(fā)生沖突，而且還是在連什么原因都沒搞清楚的狀況下。
“算了，我不想跟你談這些沒有實質性的事?！毕臇|野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說，“宋海月的身體還很虛弱，你最好別再刺激她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證宋海月會發(fā)生什么事?！?br/>
司空經(jīng)秋沒有理會夏東野的話，盯著他的眼睛，俊眉間浮著的怒意依然沒有完全消失，沉著聲問，“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還在嗎？”
司空經(jīng)秋的口氣雖然沒有帶任何的情緒，但他的話卻讓夏東野很不舒服，就好像很希望自己回答，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不在了似的。
夏東野不由自主地蹙眉，“你這是什么口氣？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
“我的？”司空經(jīng)秋冷笑，“你確定你不是在說笑？”
夏東野就算再弄對事情毫無所知，也聽出司空經(jīng)經(jīng)秋話里的怒意根本是沖著自己來的了。
他斂眉，聲音微寒，“你什么意思？”
司空經(jīng)秋瞪著他，冷冰冰的語氣里的質問再也掩飾不住，“十月二十號那天，真是謝謝你替宋海月和司空經(jīng)秋牽線！”
夏東野愕住，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司空經(jīng)秋說的是什么事。
他張嘴，想將那天的事說向司空經(jīng)秋說清楚，腦中猛地閃過一道白光——
夏東野雙眸倏地瞠大，不敢置信地看著司空經(jīng)秋，“難不成……你以為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是……”
夏東野并沒有直接把話說完，因為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fā)生！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兩個月多一點，而她跟杜允言見面，已經(jīng)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夏東野的薄唇張張合合地好幾次，才終于吐出聲音來，嚴厲且憤怒，“司空經(jīng)秋你腦子是被驢踢過了嗎??？居然懷疑自己的老婆跟別人有染？！”
“我腦子正常的很！”司空經(jīng)秋嘲諷地撇嘴。
夏東野不知道司空經(jīng)秋腦子里宋海月跟杜允言有染的事是從何得出的，也不敢斷定司空經(jīng)秋所說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更沒有興趣深究他們之間的家務事。
但——
如果司空經(jīng)秋是因為宋海月那次跟杜允言的見面、而懷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話，夏東野就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把事情說清楚！
夏東野暴跳如雷，簡直想直接錘子把好友敲醒，“司空經(jīng)秋！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兩個月多一點，她跟杜允言見面，卻已經(jīng)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兩個時間相差那么久，你居然會懷疑她肚子里的種不是你的！司空經(jīng)秋，你真的是被驢踢了還是怎么的，都不用腦子思考的嗎？！”
司空經(jīng)秋僵著臉色，緩緩地掀起眼瞼，看向夏東野，眸中的忐忑慌亂再也無法掩藏。
他到底是犯了多么白目的錯誤?。?br/>
夏東野無力地喟嘆，決定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宋海月在十月二十號之后，還跟杜允言見過面？”
司空經(jīng)秋被他問得全身一震，像雕像一樣硬化在那里。
他們見過！
雨中的那次。
但只是匆匆?guī)追昼姸?，而且當時，他也在場。
之后，杜允言和宋海月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他記得非常清楚！
意識到這個事實，司空經(jīng)秋徹底地慌了！
司空經(jīng)秋站在那里，全身止不住地顫抖發(fā)冷！
半晌后。
司空經(jīng)秋慢慢地抬起頭來，盯著夏東野，額際不斷地有冷汗?jié)B出，身體和聲音同時都在顫抖，“你剛剛說……海月她……肚子里的孩子……”
夏東野瞥了司空經(jīng)秋一眼，接過他的話，繼續(xù)往下說，“到今天為止，只有兩個多月而已！”
所以……
宋海月杜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杜允言的，而是他自己的？！
明白過來后，司空經(jīng)秋的身體重重地晃了一下，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看到他這個樣子，夏東野也有些不忍心，他在想，要不要將孩子還在的事情告訴給司空經(jīng)秋聽。
不過……
夏東野回頭，看了病床上的宋海月一眼。
這件事，還是由宋海月來告訴他比較好吧。
如果宋海月醒來之后，還愿意告訴經(jīng)秋的話。
夏東野抿了抿唇，將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改為，“你現(xiàn)在懊悔也沒有什么用，還是多陪陪宋海月吧，我明天還有一臺手術，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再打電話給我?！?br/>
夏東野說著，拍了拍司空經(jīng)秋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死寂，司空經(jīng)秋被釘在那里，胸口被壓了巨石一般，無比沉重，沉重得他連抬起腳都覺得沒有辦法。
過了好久之后，司空經(jīng)秋終于可以動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下來，看著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要白上幾分的海月，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病床上的海月并沒有因為剛才那些聲音而醒過來，始終安祥的沉睡著，可見她這次的病況是多么的嚴重。
嚴重到自己和夏東野弄出那么大的動作和聲晌，都沒能吵醒她……
司空經(jīng)秋僵硬地坐在哪里，看著病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是茫然而又無措的。
這種情況，他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好、更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她的臉色實在是太白了，近乎透明，都能看到皮膚下邊的細細血管，胸口的起伏也十分的不明顯，呼吸微弱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
海月她……真的沒事嗎？
司空經(jīng)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心被猛烈的后悔沖擊翻騰著，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翻過來。
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的魯莽與歇斯底里，害海月變成這樣的！
如果他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如果他好好地冷靜下來思考……
如果剛才他不要喝那么多酒……
如果……
司空經(jīng)秋越想，越是后悔，臉色也愈發(fā)的蒼白。
想確定宋海是不是真的還在呼吸，他摒著呼吸，微顫的、緩緩地伸出手去，然而手才剛到她的頰邊，還未碰觸到她，又突然懸宕住，然后，滾燙的水被澆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司空經(jīng)秋不敢想像，今天，如果不是夏東野及時出現(xiàn)，海月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定定地看著海月毫無血色的臉，久久之后，才將目光移到她蓋著被子的平坦小腹上。
那里，本來住著他和海月的孩子。
然而現(xiàn)在……
司空經(jīng)秋沒有辦法再看下去，因為每多看一秒鐘，心口就有一把刀插上去，鮮血淋淋地提醒著司空經(jīng)秋一個事實，他親手扼殺了自己還來不及出世的孩子！
這個事實，讓他胸口被撕裂般疼痛，讓司空經(jīng)秋有種世界被徹底顛覆掉感覺。
他充滿自責地垂頭，把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雙掌當中，胸口充滿了悔恨！
海月睜悠悠醒過來的時候，夏東野剛好動完手術走進病房，查看她的情況。
迷蒙間，她似乎看到司空經(jīng)秋走出去的死氣沉沉的背影……
她沒有什么真實感，以為自己正處一夢中，剛剛看到的那模糊的畫面只是夢境而已。
恍惚中，耳邊聽到夏東野關心的聲音，“你醒了？”
“唔……”喉嚨一陣干澀，她難受地輕咳一聲，完全醒了過來。
看清楚坐在床邊的人，身體霍得一僵，昏迷前的記憶，瞬間劈進她的腦海當中。
“夏醫(yī)生？”海月的聲音像被拉鋸過一樣沙啞虛弱，粗喘著氣，緊張地撫著小腹，想要坐起來，“我——”
夏東野知道她要說什么，阻止她撐臂想要坐起的動作，將床搖起來，喂她喝了兩口，才說，“放心，你肚子里了孩子沒事。”
寶寶沒事……
太好了！
海月被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表情瞬間松懈下來，臉色蒼白地向夏東野道謝，“夏醫(yī)生，謝謝你?！?br/>
“不用客氣?！毕臇|野觀察著海月臉上的表情，思索著要怎么開口跟她提起司空經(jīng)秋。
原本，他是想讓司空經(jīng)秋守在這里等宋海月醒過來的，想了下又覺得不妥，宋海月現(xiàn)在的身體受不了任何的刺激，如果看到司空經(jīng)秋，情緒太過激動，就不好了。
所以，在察覺宋海月要醒來的時候，他讓司空經(jīng)秋先到外門候著，等確定她的情緒穩(wěn)定后，再進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夏東野沒有告訴司空經(jīng)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還在，并不是對司空經(jīng)有什么芥蒂，他只是覺得，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孩子的事，應該交由海月來決定……
夏東野凜了凜神，“宋小姐……”
“什、什么事？”海月看他突然變得嚴肅，心也跟著吊了起來。
“你要——”夏東野頓了下，才繼續(xù)問，“你要見見經(jīng)秋嗎？”
夏東野提起“司空經(jīng)秋”這四個字的時候，海月的身體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臉上駭然的表情顯而易見。
“我……”海月下意識地環(huán)抱住自己，抖得如風中落葉般。
夏東野怕她情緒太激動，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趕緊安撫她，“我只是隨口問問，如果你不想見的話，那就不要見了。”
他的話讓海月緩緩地鎮(zhèn)定下來。
“我只是……”海月低語，雙唇劇烈地顫抖著，不知道要怎么跟夏東野說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并不是不想見司空經(jīng)秋，她只是……在發(fā)生了那樣的事后，一想到那個人，心底就會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害怕的情緒……
“我明白，你躺下，好好睡一覺，不要太激動?！毕臇|野拍拍她的肩膀，幫她把床搖平，盡量把把聲音壓低，“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命雖然很頑強，但也經(jīng)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知道嗎？”
“嗯?！焙Ｔ曼c頭，乖乖地閉上眼睛，下一秒，霍地想到什么似的，又馬上睜開，艱澀地問，“夏醫(yī)生，司空他……不會……”
因為司空經(jīng)秋帶給海月的刺激太大，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夏東野當成是一個可靠的避風港那樣信任了。
夏東野了然一笑，伸輕拍拍她的額頭，“放心吧，我不會讓他進來的?！?br/>
得到保證后，海月終于完全放心，閉上眼睛，安心地睡過去。
夏東野坐在床邊，看著她陷入熟睡之后，才收起硬擠出的微笑，神情凝重地起身，走出病房。
“你都聽到了？”夏東野看著靜靜站在走廊上，后腦貼著墻壁，痛苦地緊閉著雙眼，神情枯槁狼狽的人。
“我……”司空經(jīng)秋開口，喉嚨處哽著的硬物和聲音卻嘶啞得讓他無法說下去。
司空經(jīng)秋的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滿臉的胡渣，頭發(fā)亂七八糟的，身上襯衫像咸菜一樣掛著，上頭還有許多口紅印，還有黑色的長褲上，也布滿了點點污漬，看上去像紅酒干涸后的印記，又像是血跡。
夏東野眸光一閃，把目光轉到頻頻駐足圍觀的病人和病患家屬，開口道，“先回去把你自己整理干凈再來，你這個樣子會嚇到醫(yī)院里的人?！?br/>
“她……我……”司空經(jīng)秋動了下，睜開眼，透過沒有關緊的門縫往里窺探，不愿意離開。
剛才的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也因此，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昨天的行為，對海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她怕他！
海月在怕他！
僅僅是提起自己名字，就讓她止不住地全身顫抖！
雖然海月臉上并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司空經(jīng)秋明白，那是她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但正因為如此，卻更讓他難受。
他做了那么可惡的事，她為什么不恨他呢？如果她露出憤恨的表情，他的心里或許會好受一點。
但是她卻沒有……
司空經(jīng)秋痛苦地閉了閉眼。
剛動完手術的夏東野精神和體力都有些精疲力竭，并沒有多余的心思勸說好友，他蹙眉，直接道，“海月應該也不會想見到你這個樣子，先回去吧。海月這邊，我會幫你照顧她，等她的身體狀況穩(wěn)定下來后，我會再跟她談談?！?br/>
“嗯?！爆F(xiàn)在……也只能這樣了。司空經(jīng)秋看著病房里頭沉睡的人，終于點了頭，神情一片黯然，“那就……麻煩你了，請幫我好好照顧她?！?br/>
“嗯?！毕臇|野淡淡地應，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司空經(jīng)秋又看了病房一眼，這才握緊了拳頭，轉身，緩緩地離開。
夏東野怔然地看著走廊上慢慢遠去的司空經(jīng)秋的背影，臉上布滿不明的情緒，幽黑的瞳眸如水潭般深不見底。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深處，他才回過神來，轉身走進病房。
一踏進病房，看著病床上瞪著眼盯著門口的方向發(fā)呆的海月，夏東野愣住了。
她不是睡著了嗎？
怎么……
夏東野走上前去，聲音有些不自然，“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怎么又醒過來了？”
“夏醫(yī)生?！焙Ｔ骂D在那里好久，才開口繼續(xù)說話，“可以麻煩你幫我轉院嗎？”
“轉院？”夏東野愣了下，立刻明白過來宋海月是因為不想見司空經(jīng)秋才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沉吟了一下，從專業(yè)的角度出發(fā)，來回答宋海月的問題，“你現(xiàn)在的身體不適合移動。”
“但是……”海月還想說什么，卻被夏東野打斷。
“你不想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吧？”夏東野表情嚴肅地說。
海月沉默了。
夏東野看著她，繼續(xù)說，“以你現(xiàn)在的狀況，最少要在床上躺三天，確定沒事了才可以下床移動，還有，就算可以移動，接下來的幾個月也會很辛苦。另外，由于胎兒還是很不穩(wěn)定，所以在情緒上，你必須控制住自己，不能太過激動，否則下一次，我不敢保證他還會愿意乖乖在呆在你的肚子里……”
海月低頭，咬唇默默地聽著，半晌后，才張口道，“夏醫(yī)生，我不想讓他知道，肚子里的孩子還在?！?br/>
“為什么？”夏東野不明白，為什么宋海月這么拼命地為司空經(jīng)秋保住孩子，卻又不想讓他知道？
“只有這樣，他才不會繼續(xù)來打擾我?！焙Ｔ抡f著，抬起頭來看夏東野，聲音低低的，充滿了悲涼和無奈，“反正他也不想要這個孩子?！?br/>
“海月……”夏東野想告訴她，司空經(jīng)秋并沒有不想要，他只是被某些不明的事情沖昏了頭，但海月已經(jīng)閉上眼睛，一副不愿意再多說話的樣子。
夏東野只能把話收了回去，“嗯，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巡房，一會兒再來看你，有什么事的話就按急鈴，護士們會立刻過來的?！?br/>
海月閉著眼睛沒有回答，仿佛已經(jīng)睡著。
夏東野不再多問，轉身離開，朝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門口的那一瞬間，突然聽到身后傳來宋海月的聲音。
她說，“另外，如果他再來的話，麻煩你不要讓他進來好嗎？我不想再見到他。”
夏東野沒有回答，腳步頓住，靜靜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走出去，帶上了房門。
夏東野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仿佛在懊悔自己多事，居然插足進司空經(jīng)秋的家事里一般，站在門口發(fā)呆。
司空經(jīng)秋和宋海月會走到今天這樣、連對方的面都不愿意見的地步，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當初不是他勸宋海月見杜允言，他們的孩子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快要出世了吧。
夏東野靠著墻壁，心力交瘁地吁氣，英俊的臉上爬滿了后悔。
讓杜允言冷靜下來配合治療，本來就是作為醫(yī)生份內的事情，而他當時卻因為嫌病患難搞，而去找了宋海月幫忙……
這是他作為醫(yī)生的失職。
當時如果不是他貪圖一時的效率，宋海月也不會失去第一個孩子，她和司空經(jīng)秋之間，也不可能會有那么大的誤會……
夏東野深深地嘆息。
雖然不知道杜允言跟宋海月之間是不是真的發(fā)生過什么事，但是——
真要嚴格地說起來，杜允言在這段關系當中，處的地位，也都是被動的一方，而他，才是讓他們夫妻走向沒有出口的死巷子的最大推手啊……
所以，不管宋海月現(xiàn)在對自己提出什么樣的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夏東野抹了抹臉，打起精神來，準備去工作。
剛邁出去一步，就赫然看到才離開不到半個小時司空經(jīng)秋竟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還一臉的清爽。
司空莊園離這里至少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再加上整理自己，來回至少得一個多小時，怎么……
夏東野愣住，脫口道，“你超速駕駛嗎？”
“我買了衣服，到附近的酒店解決的。”司空經(jīng)秋疲憊一笑，聲音還有些微喘，可見他為了快點回到醫(yī)院，是多么得匆忙。
司空經(jīng)秋越過夏東野，往他身后的病房走去。
意識到他的舉動，夏東野猛地回過神來，伸手攔住司空經(jīng)秋，“經(jīng)秋，等等！你現(xiàn)在不能見她！”
司空經(jīng)秋回過頭來，看著夏東野，深眸中閃著不悅，“不能見，為什么？”
“呃……你剛才也看到了，她現(xiàn)在根本就害怕見到你。而且……”“她說什么？”提起剛才的情形，司空經(jīng)秋眸中又是一陣黯然。
然而讓他皺起眉頭、心頭浮起不祥預感的，卻是夏東野接下來的話。
夏東野默然了下，說，“海月她剛才告訴我……”
“說什么？”司空經(jīng)秋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了起來。
“她說……”夏東野實在不知道要怎么要把宋海月那些話告訴給他聽，不過不說又不行，思慮了一會，他決定還是實話告訴司空經(jīng)秋。
畢竟，相比起來，比較不能受刺激的，是宋海月。
夏東野吸了口氣，道，“海月剛才說，她并不想見到你。而且情緒有些不穩(wěn)定，所以，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你還是先別見她吧。”
司空經(jīng)秋臉上的表情猝然僵住，定在那里沒有動。
夏東野拍拍他的肩膀，安撫他，“不急在這一時，等她的身體好一些后，你再見她也不遲。”
他的話讓司空經(jīng)秋的神情慢慢地緩和下來，他抬眸，瞪著夏東野許久，才開口問出從剛才就一直在胸口困擾著自己、夏東野也一直沒有正面回答的問題，“她……肚子里的……孩子……”
果然還是必須面對這個問題。
夏東野深吸一口氣，在心里不斷灌輸自己“不告訴司空經(jīng)秋實話，只是為了保住宋海月肚子的孩子”這樣的謊言，就怕自己一個把持不住就把孩子還乖乖地在宋海月肚子里的事，告訴給司空經(jīng)秋聽。
幾秒鐘后，夏東野的內心總算是平靜了一些，但是他還是沒有直接回答司空經(jīng)秋孩子還在不在的問題，而是說，“你……不要想太多了……宋海月只是很難懷孕，并不是完全不能懷孕，你們還年輕，一定會有孩子的……”
夏東野并沒有說謊，宋海月肚子里那個就是。
而等那個孩子出世，的確是以后的事情。
夏東野為自己并沒有真正將“孩子沒有了”這句話說出口而松了一口氣。
然而他的那些話，聽在司空經(jīng)秋耳里，卻是另一種意思。
那就是：宋海月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沒了，如果想要的話，下次再繼續(xù)努力……
司空經(jīng)秋全身一震，趔趄著倒退了好幾步，重重地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仿佛丟了魂魄一般，喃喃地低語著破碎的、叫人完全聽不出在說什么的字句。
看到他這個樣子，夏東野實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又不能違背諾言，告訴司空經(jīng)秋真相。所以，夏東野只能走上前去，拍拍司空經(jīng)秋的肩膀，盡量地在不透露任何事情的情況下安慰他，“不要這樣……我保證，你們一定會有孩子的?！?br/>
他的話只能說到這里了，至于司空經(jīng)秋能不能理解猜中他話里的意思，就只能靠司空經(jīng)秋自己了。
“先回去吧，好好睡一覺，再仔細地想想接下來該怎么做?！毕臇|野拍了拍司空經(jīng)秋的肩膀，“還有，我聽李管家說，你已經(jīng)一個月多月沒有進公司了，到時候老太太那邊如果追問起來，你要怎么回答？直接告訴老太太宋海月是她的外孫女？”
聽到夏東野這話，司空經(jīng)秋仿佛被按了啟動鍵一般，猛地提起精神來。
他抬頭，堅定地搖頭。
不！
他絕對不會告訴奶奶海月就是她苦苦尋找多年的外孫女。
如果奶奶知道海月是她尋找多年的外孫女……她一定不會答應自己跟海月在一起……
特別是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后！
奶奶一定會把海月帶走，帶去美國的！
“我聽說李管家說，老太太好像很早前就自己跑回來了？”夏東野問。之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并沒有太在意，以為老太太只是不喜歡被一大幫人跟著而已。
不過現(xiàn)在……
從老太太回來這么久，卻不肯跟司空經(jīng)秋聯(lián)系的情況來推斷，她估計是聞到什么風聲了吧。
“嗯?！?br/>
“你沒有派人找他嗎？”夏東野問。
司空經(jīng)秋看夏東野一眼，不懂他為什么在這種時候提起奶奶，還追問個不停，但還是如實地回答，“找過，但是沒有回音?！?br/>
“經(jīng)秋……”夏東野頓了下，才繼續(xù)道，“你不覺得，老太太這次回來的原因，有點怪異嗎？”
被他這么一說，司空經(jīng)秋的神經(jīng)瞬間凜了起來，“什么意思？”
“你查了這么久沒有給確切的消息，然后又突然結婚，老太太那邊估計早就有所察覺。所以，你現(xiàn)在還是先回公司把積下來的公務處理掉，順便查清楚老太太這次回國，到底是為了什么?！?br/>
海月在醫(yī)院里整整住了一個星期，身體情況才轉好，臉色也比之前紅潤了許多。
這一個星期來，照顧她的除了最關心自己的林媽，就是夏東野了。
說到夏東野，海月對他實在有太多的感謝。
如果不是他，就不可能會有他們母子平安的今天……
海月想，她一定要找個時間，請夏東野吃頓飯，好好地謝謝他……
對夏東野來說，她只是朋友的妻子，但他卻這么盡心盡力地幫自己，而那個人——
司空經(jīng)秋，一次也沒有來過醫(yī)院。
海月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卻也隱隱約約地有著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覺得自己十分的矛盾，明明害怕司空經(jīng)秋，卻又忍不住期望他會來醫(yī)院看自己。
然而結果卻還是令她失望了。
這段日子，不僅司空經(jīng)秋沒有來，就連林媽他們，也已經(jīng)有三天沒有出現(xiàn)了。
是司空經(jīng)秋不準他們來的嗎？
海月坐在那里，看著床上整理好的癟癟的行李袋發(fā)呆。
說是行李袋，里頭其實也就裝了幾件衣服而已——就那里頭的幾件衣服，還是開頭兩天，林媽從司空莊園拿來給她換洗的。
海月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里。
司空莊園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因為，她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回到那里，面對那里的一切，可以保持住住冷靜……
她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開玩笑。
所以一定不能回司空莊園！
但是不回司空莊園，她又能去哪里呢？
直接去小秋外婆住的那個小鎮(zhèn)嗎？
可是——
那天出來的太匆忙，準備好的一切根本沒來得及帶出來，就這樣空著手去的話，他們母子接下來的生活要怎么辦？
夏醫(yī)生說了，因為她的身體情況特殊，在胎兒正式穩(wěn)定之前，除了偶爾散步這些輕度的運動，其他事情絕對不能做，否則孩子就會有危險。
雖然小秋替自己找的代課老師的工作并不累，但上一節(jié)課也需要四十分鐘，她不能保證自己有那個身體，可以站那么久。
所以，到小秋外婆住的小鎮(zhèn)上，她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根本不能參加工作。
但是不工作，就沒有生活費……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直接去小秋外婆住的小鎮(zhèn)是不現(xiàn)實的，那只會讓她的生活從此陷入困境，讓肚子里的孩子跟著她挨餓受苦……
想到這些情況，海月的眉頭不由深深地蹙起。
難道回爸爸媽媽那邊？
不，不行！
爸爸媽媽那邊不能回去，她不想讓他們替自己擔心，更不想他們知道自己當初嫁給司空經(jīng)秋的理由。
如果他們知道了，一定會受不了的。
去朋友和同學就更不用可能了。
她才二十歲，所有的朋友都還只是在校的學生，他們連自己都要靠父母，拿什么幫助她？
認真地想了一通后，海月發(fā)現(xiàn)，她竟然無處可去！
海月悲涼地笑了。
忽然發(fā)現(xiàn)，她做人，好像真的很失敗啊……
夏東野一進門，就看到海月看著床上的行李袋，一臉哀愁的樣子。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穩(wěn)步走過去，問，“怎么了？”
“是你啊，夏醫(yī)生。”海月勾唇笑了下，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已經(jīng)下班了嗎？”
“嗯?！毕臇|野點頭，拉來椅子在她身邊坐下，“發(fā)生什么事了嗎？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話?！?br/>
“沒什么?！焙Ｔ缕v地搖頭，表情充滿了茫然，“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里……”
“呃？”夏東野怔住。不懂宋海月為什么會有此一說，既然身體已經(jīng)好了，不就應該回到司空莊園去嗎，怎么會沒有地方去？
是因為林媽最近沒有來醫(yī)院，所以宋海月以為自己被拋下了？
夏東野凝了凝神，問，“你不回司空莊園？”
海月?lián)u頭，“我不想回去?！?br/>
“為什么？”夏東野就事論事，“回司空莊園，你和孩子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顧?！?br/>
“但是我不能保證，回到那里，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海月伸手輕撫著小腹，幽幽地說，“而且，夏醫(yī)生，你覺得我回那里，真的能夠得到最好的照顧嗎？”
夏東野聽她這么說，張口想說話，但海月不給他出聲的機會，繼續(xù)道，“我沒有忘記，司空經(jīng)秋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這樣，你還覺得，我應該回到司空莊園嗎？”
夏東野定在那里，無話可說。
雖然心里很明白司空經(jīng)秋一定很希望、也很歡迎宋海月回去，但他卻不知道要怎么樣，跟宋海月說，才能讓她相信。
夏東野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解釋好友最近都沒有出現(xiàn)的原因，“經(jīng)秋最近公司里的事太多，所以才沒有到醫(yī)院來。”
“夏醫(yī)生，我并不是因為這個，才不想回司空莊園的?！焙Ｔ抡f。
夏東野沉默。
房間里忽然沉寂下來……
海月看了夏東野一眼，說，“我累了，不想再繼續(xù)這樣跟司空經(jīng)秋糾纏下去了，也沒有那個余力跟他糾纏了。我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地呆著，好好地把肚子里孩子生下來，這樣就可以了?！?br/>
夏東野看著海月雖然哀愁，但卻閃著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所以就也不勉強她，“你想好了嗎？接下來要去哪里？回父母家里？”
如果宋海月不想回司空莊園的話，夏東野想，他有這個必要要了解一下她之后的去向，這樣到時候司空經(jīng)秋要找人，也不至于毫無頭緒。
這是他目前唯一想到的，難為司空經(jīng)秋做的事情。
“我不能讓他們擔心?！?br/>
所以，她不會回父母那邊？
夏東野眼皮一跳，覺得事情忽然變得嚴重棘手起來，“那你要去哪里？朋友家嗎？如果是的話，方便留個聯(lián)系方式給我嗎？”
海月還是搖頭，“他們都還只是學生，照顧自己都成問題，我不能給他們添麻煩?！?br/>
呃……如果這樣的話，那可真是麻煩了……
要是任她這樣走掉，經(jīng)秋到時候恐怕會瘋掉！
他目前正因為邶風集團被曝董事長下落不明、股票受挫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分不開身……
夏東野沉吟了下，提出建議，“海月，如果你相信我的話，要不要先暫時到我家里住幾天？”
目前他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先掌握住宋海月的行蹤，穩(wěn)住她，然后再打電話給司空經(jīng)秋，看他怎么辦吧。
海月沒有說話，咬著唇，猶豫著。
雖然夏東野的提議讓海月很心動，因為他是醫(yī)生，住在他家里的話，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動靜，第一時間就能夠得到最好的處理。
她很相信夏東野人品，但他畢竟是一個單身男人，而她又是結了婚的人，這樣貿然的去他家里住，不但會引人非議，而且還有可能讓他和司空經(jīng)秋之間的關系……
但是她現(xiàn)在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
夏東野看穿了她的顧慮，“你放心，家里不止我一個人住，還有一個負責整理的李媽，所以你不必擔心其他的問題?！?br/>
“那……好吧。”海月想反正也只是先借住幾天而已，就答應了。
夏東野暗暗地松了口氣，提過床上的行李袋站起來，“那走吧?！?br/>
“嗯?！?br/>
海月就這樣住進了夏東野的家里。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習慣，心里也存著顧慮，生活上處處拘謹著，生怕自己的入住給夏東野帶來麻煩。
住進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夏東野因為職業(yè)的關系，日夜顛倒，常常是她醒的時候，夏東野在睡覺，她睡著的時候，夏東野在醫(yī)院。
兩人除了晚飯或他輪休的時間，幾乎碰不到面，自然不可能會有尷尬的問題。
至于引人非議就更不可能了，夏東野的房子獨門獨戶，雖然鄰居挺多，但他好像平常都不怎么跟鄰里交流，所以即使住得近，也沒有什么往來。
再加上她基本不出門，活動圈只在屋子里，跟那些人碰到的機會就更少了。
大概是夏東野特別交行過，從她住進來那天開始，幫夏東野整理家務的李媽就一直很照顧自己……住在夏東野家里這段時間，可以算是海月嫁人之后最愜意的日子。
不過，這畢竟只是暫住，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擾夏東野，他根本就沒有義務照顧自己。
海月想了很久，所有的辦法都想盡了，最后，決定找個在司空經(jīng)秋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的時機，回司空莊園一趟，把之前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然后直接搬到小秋外婆家的小鎮(zhèn)上去。
雖然司空經(jīng)秋這陣子來都沒有任何消息，對自己也持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但海月還是不敢打電話回去叫林媽幫忙，擔心司空經(jīng)秋早在司空莊園里安排好了，只要等她一出現(xiàn)，就把自己抓回去，逼她動手術。
海月決定，再找夏東野幫忙，請他載自己回去一趟。
這是她最后一次麻煩他了。
問過了李媽夏東野今天下班的時間，海月用過晩餐后，就抱著幾本雜志，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邊看邊等候。
大約十二點的時候，門外傳來車子駛進車庫的聲音，海月立刻合上雜志，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拎著車鑰匙進門的夏東野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瞟了墻上的壁鐘一眼，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
“海月？你怎么還不睡？”因為肚子里孩子的關系，宋海月最近一段時間的作息都非常正常，平常都是九點一到立刻睡覺，今天怎么……
看到夏東野進門，海月立刻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夏醫(yī)生，你回來了?！?br/>
“嗯?！彼魏Ｔ碌呐e動讓夏東野明白她是在等自己，他不像平常那樣直接回房間，而是走進廚房，泡了一杯熱牛奶遞給海月后，才在沙發(fā)上坐下，“你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嗎？”
“嗯。”海月捧著馬克杯，盯著杯中的乳白色的液體看了半晌，才開口，“夏醫(yī)生，你下一次休假是什么時候？”
“呃？”一直都盡量縮小在這幢房子里存在感的海月突然問起自己的休假，讓夏東野頗為驚訝，“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如果不麻煩的話……”海月捧著馬克杯的手緊了緊，“能不能到時候請你載我回司空莊園一趟，我想拿點東西，然后再請夏醫(yī)生吃頓飯，謝謝你這陣子來的照顧?！?br/>
夏東野立刻聽出海月這句話里所隱藏的意思，不由脫口問，“你要走了？去哪里？”
海月點頭，“我已經(jīng)麻煩夏醫(yī)生夠久了?！?br/>
“之后的生活呢？你已經(jīng)都安排好了嗎？”夏東野問，心里暗忖著待會兒回房間立刻給因為公事而遠在美國的司空經(jīng)秋打電話，通知他這件事情。
“住的地方之前就已經(jīng)找好了?！焙Ｔ绿ь^，看著夏東野，她并不打算對夏東野隱瞞，“現(xiàn)在只要回去拿幾樣東西就可以了?！?br/>
“你打算就這樣走了？不跟經(jīng)秋說一聲嗎？”
海月僵住，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跟他……我們之間……已經(jīng)沒什么好說的了?！?br/>
“你打算跟經(jīng)秋離婚？”夏東野問，胸口因為自己問的這個問題，而微微地震動著。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緒，大概是因為擔心好朋友真的會走上離婚一途吧，夏東野想。
“我——我不知道?！焙Ｔ骡灰徽?，撇開眼，心里下意識地抗拒這個問題。
她沒有想過要跟司空經(jīng)秋離婚，她只是想，找個地方，靜靜的、安安全全地把孩子生下來而已，其他的，根本就沒有想過。
夏東野點頭，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后天休假，到時候載你回去?！?br/>
“謝謝你，夏醫(yī)生?！焙Ｔ抡嫘恼\意道。
“不用客氣?！毕臇|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沒有馬上站起來離開，在沙發(fā)上躊躇了一會，開口道，“你知道經(jīng)秋現(xiàn)在人不在國內吧?！?br/>
“嗯?！焙Ｔ曼c頭，她在新聞上看到了，邶風集團因為董事長失蹤的消息，股票連續(xù)下挫，司空經(jīng)秋到美國去了。所以她才會向夏東野提出，讓他載自己回司空莊園一趟。
“你介意我打電話告訴經(jīng)秋一聲嗎？”雖然已經(jīng)打定主意打電話通知遠在美國的司空經(jīng)秋，但夏東野覺得自己還是要告知一下宋海月。
“呃……”海月想了想，覺得司空經(jīng)秋在美國，就算電話通知了，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于是就沒有反對，“可以?！?br/>
夏東野和海月說好，后天早上九點，載她回司空莊園。
這兩天，她的情緒都很穩(wěn)定，并沒有因為馬上要回司空莊園而受到任何影響。
然而到了要出發(fā)的前一天晚上，海月卻突然坐立難安起來。腦子里不斷地擔心著明天回司人莊園的時候，會不會被李管家他們扣留住，又或者，司空經(jīng)秋會不會突然從美國飛回來……
無數(shù)的問題在腦子里飛來飛去，海月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沒辦法入睡。
最后，干脆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門，輕想輕腳地穿過木制走廊，往陽臺的方向慢慢地走去，想到外頭去透透氣。
路過夏東野的書房時，被從門縫里透出來的橘潢色燈光定住了腳步。
這么晚了，夏醫(yī)生還在工作，沒有休息嗎？
出于好奇，海月朝里瞥了一眼。
因為被電腦屏幕擋住的關系，海月看不清夏東野的臉，只隱約看到他垂搭在攤落在桌上文件中、一動不動的手，還有在他手中搖搖欲墜的鋼筆。
海月以為他也許工作累了，打算休息一會兒，不想打擾他，躡手躡腳地離開，走到陽臺去了。
海月來到陽臺，坐在躺椅上，望著墨青色天空的皎潔明月發(fā)了好一會兒的呆，直到心情不再那么煩躁之后，才離開，準備回房去睡覺。
路過書房的時候，海月不由自主地頓住腳步，朝里頭看了一眼。
然后她發(fā)現(xiàn)，書房內的人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任何改變。
是睡著了嗎？
因為時間很晚了，夏東野又是男人，所以海月并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回房間了。
但是躺回到床上后，又因為擔心夏東野就這樣睡在書房里會不會著涼，一直沒有睡意。
海月想了又想，決定還是送一個毛毯過去給夏東野，畢竟他一直以來都這么照顧自己。
而且，就算三更半夜的不好，但是她心里并沒有不恰當?shù)南敕ǎ匀痪筒粫袑擂未嬖凇?br/>
抱著這樣的想法，海月起身下床，從柜子里拿了件薄薄的毛毯，走出房門，慢慢地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抱著毛毯來到書房門口，海月站在那里頓了幾秒，按亮走廊上的燈后，才推開門走進去。輕手輕腳地來到書桌旁。
夏東野果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桌上的電腦屏幕已經(jīng)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而轉成了一片黑的屏幕保護程序，只有熒光的時鐘閃著微弱的光芒。
這樣子趴在沒有關掉的電腦前睡著，真的對健康很不好啊，夏醫(yī)生不是醫(yī)生么，怎么連這個都不懂？
海月暗暗地嘆了口氣，將手上的毛毯抖開，蓋到夏東野的身上，然后再拿掉他手上幾乎要掉下來的鋼筆收好。
做完這一切后，她才繞到書桌的另一邊，摒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挪開夏東野搭放在鼠標上的手，輕輕地拖動鼠標，將他電腦上的文件一一保存之后，才關機。
忙完這一切后，海月轉頭，看了夏東野一眼，發(fā)現(xiàn)他還睡得很熟，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她悄悄地吁了一口氣，按掉桌上的臺燈，轉身準備離開書房。
然而海月剛轉身，腳步還沒來及跨出去，手臂就被人攫住了。
海月驚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沒想到卻碰到擱在一旁的椅子，膝蓋一陣刺骨的疼。她腳下一虛弱，趔趄地往地面傾倒……
“??！”海月忍不住驚叫！
糟了，這樣跌下去，肚子里的孩子……
一只手臂迅速地伸過來，環(huán)住海月的腰，把她勾了起來。
海月松了口氣的同時，感覺到唇上好像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壓住了……
這——
該不會是……
海月全身一僵，迅速地伸手，想推開夏東野，但環(huán)在腰上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圈得更緊了。不僅如此，原本只是輕壓在唇瓣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好像尋到了失落多年的珍貴的人一樣，靈巧的舌不顧一切地將海月的唇撬開，竄入她的口中肆虐深吮，幾首要吸光她肺里所有的空氣。
完全沒有料到會發(fā)生這樣的情況，海月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唇上的力道漸漸地放輕，方才那種驚濤駭浪似的吻法收回，轉為綿密的輕觸細啄……
海月身體僵僵的，無法反應，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只是擔心夏東野會著涼，拿個毛毯過來而已……
而且……夏東野怎么會……怎么會對自己……
他們之間，明明什么也沒有??！
海月一陣暈眩，恢復了思考的腦子亂糟糟的，完全抓不到重點。
“法夏，你回來了……”
耳邊傳來夏東野如受傷已久的困獸般的低喃的同時，海月被夏東野緊緊地按進了懷里，毫無一絲空隙地緊貼。
夏東野擁著她的手臂，微微地顫抖著，仿佛害怕她消失一樣。
海月被這樣的夏東野震懾到了。
然而她的腦子卻沒有因此停止轉動，反而因為夏東野剛才嘶啞的低喚而清明了過來。
法、法夏？
她是誰？是夏醫(yī)生的女友嗎？
所以，夏醫(yī)生剛剛的舉動，是因為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女朋友，而不是……
夏醫(yī)生居然用如此哀傷的嗓音喚那名叫法夏的女孩子……難道她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海月腦子總算恢復了思考，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鎮(zhèn)定了下自己受驚的情緒，開口道，“夏醫(yī)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法夏，我是宋海月……”
她的聲音讓夏東野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全身僵直，迅速地放開海月，伸手“啪——”的一聲，打開桌上的臺燈。
看清楚面前的人的長相后，夏東野整張臉都白了。
他居然把宋海月當成了法夏，還對她……
“對不起，海月，我……”夏東野的臉上布滿了懊惱，他不知道要怎么向宋海月說明自己的失控行為。
海月笑了下，試圖化解眼前這種尷尬的氣氛，和告訴夏東野這只是一個意外而已，然而卻好像一點也不管用，還有點弄巧成拙的趨勢。
因為她的笑，令夏東野臉上的表情更懊悔，臉色也更加難看了。
海月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打破這種尷尬的場面。
離開吧，又怕夏東野誤會自己是在怪他剛剛的行為，不離開吧，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到底該怎么辦呢？
思前想后了一番，海月決定，發(fā)揮自己的八卦精神，問剛剛夏東野脫口而出的、那名叫作法夏的女孩子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開口，“夏醫(yī)生，你剛剛所說的那個叫法夏的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嗎？”
沒料到海月會突然問這個，夏東野微微一愣，抬眸看了她一眼，點頭，“嗯?！?br/>
總算把話題引開了！
海月暗暗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那她……現(xiàn)在人呢？”
仿佛被問到什么痛處一樣，夏東野的臉色一僵，好像在回避什么似的，手往身后的桌子摸去，抓來上頭的煙和打火機，微顫的抽出一根煙點著，然而不到一秒，又將之按滅，不好意思地朝海月笑笑，“抱歉，我一時忘記你是孕婦，不能吸二手煙?！?br/>
“沒、沒關系。”海月看著他的動作，心想自己一定是問到不該問的事了，于是她擠出一朵不自然的微笑，說，“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時間很晚了，明天一早還要回司空莊園，我也該回去……”
夏東野突然打斷海月的話，“法夏已經(jīng)不在了?！?br/>
不、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難道說……
海月瞠大眼，張口結舌看著司空經(jīng)秋。
完蛋！她問到不該問的事了！
早知道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她剛才就直接溜回房間睡覺就好了，何必擔心什么尷尬問題，多此一問。
海月真是懊悔死了！
她結結巴巴地向夏東野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系?！毕臇|野笑了笑，轉身拉了椅子給海月坐，他自己則坐到了書桌后頭，借著桌上的臺燈，隱去半邊臉頰，“反正事情過去很久了，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而且，都快忘記她長得什么樣子了……”
夏東野已經(jīng)把椅子搬來，海月只好坐了下來，看著夏東野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夏醫(yī)生是真的已經(jīng)不在意了嗎？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怎么會把自己當成是那個叫法夏的女孩子呢？
所以，他心底其實還是很在乎的吧。
海月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說才好，也怕自己的安慰會讓夏東野覺得她在憐憫他。
她想了又想，覺得將話題往那個叫法夏的女孩身上引會比較安全一點，而且夏醫(yī)生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介意被問，“呃……夏醫(yī)生，法夏她……是個怎么樣的女孩子？”
“她啊……”夏東野低笑一聲，陷入回憶，“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女孩子?！?br/>
呃……
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叫她怎么接得下去？
海月的眼角尷尬地抽搐了下，拼命地在腦子里搜索，在腦汁枯竭之前，總算是想到了第二個問題，“夏醫(yī)生跟她是怎么認識的呢？”
“我們是大學同學?！毕臇|野的話還是簡而又簡。
海月真是被他簡潔的回答弄得腦細胞都快死光了，她再繼續(xù)努力地想，片刻后又想到一個問題，“你們一定有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吧？”
“嗯?！毕臇|野點頭。
海月看著他，摒息等待著，希望夏東野能夠主動地說說他跟那個小叫夏的女孩子戀愛的過程，沒料到他點完頭后，嘴巴又跟蚌殼一樣閉上了，撬都撬不開的樣子。
海月黑線萬丈，實在不知道這個話題該怎么聊下去了。
她想起身離開這里，回房間去睡覺，但又覺得既然都開口問了，不把它問話，吊在心里難受，而且她也想知道那個叫法夏的女孩子最后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