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息拂葉清鴻蒼白臉頰上,清淡馨甜,如雪夜里香木花。

    葉清鴻脖頸不由向后一仰,衛(wèi)希顏那張清姿絕塵卻又綺惑動人顏容隨之傾近，讓她避無可避。

    她跌落床榻瞬間被衛(wèi)希顏一手?jǐn)堊⊙?，兩人成傾斜姿勢，上身幾乎親密相貼。葉清鴻動了兩下后退不得,不再白費力氣，回問：“什么交易？”

    她雖然仍持冷靜，但心弦乍然繃緊下，寂冷干脆音色已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衛(wèi)希顏卻不答。

    她右手緩落,扶著腰將葉清鴻輕輕放回到榻上。

    葉清鴻心頭不由一松,后背方挨榻便本能地向里側(cè)去，試圖拉開距離。

    衛(wèi)希顏卻伸手按住她雙肩，讓她無法退卻，隨之傾身繼續(xù)俯下，清透容顏依然笑得絢迷動人。

    葉清鴻看著她鮮艷潤澤唇瓣越逼越近，清馨香木花氣息越來越濃，她心跳終于不穩(wěn)，緊張下后背沁出微汗，重問：“什么交易？”

    她原本不是這般忍不住人，十年刺客生涯甚至讓她比絕大多數(shù)人有耐性——唯有耐性，才能等到刺殺目標(biāo)松懈那一刻。但她此刻卻有些亂了陣腳，這種古怪氣氛讓她覺出危險，一種無法掌控又無法判清陌生危險——她看不清這位國師意圖！

    如果衛(wèi)希顏是個男子，做出這種近乎輕薄動作她會認(rèn)為是調(diào)戲，這樣她反而不懼。世上可怕不是已知兇險，而是無法掌控未知。對于一個習(xí)慣掌控劍劍客、一個習(xí)慣掌控目標(biāo)生命殺手而言，這種無法確定未知才讓人心慌。

    何況，正欺近她這女子，顏容清如雪蓮又絢如云霞，散發(fā)出奇特魅惑，明明知道她是女子，仍然為她逼近心跳不勻。

    葉清鴻必須說話！她必須破除這種奇怪氣氛，必須弄清楚這位衛(wèi)國師到底起著哪樣心思？

    但是，衛(wèi)希顏仍然沒有答話。

    她只是笑，笑得清耀而又絢美，似乎方才那什么交易話只是她隨口說說，并不放心上。

    這讓葉清鴻心弦愈發(fā)緊繃。

    慶幸是，她傾唇動作停下了。

    唇，僅相距三寸。

    ***

    夜，靜默，只有銅漏流沙簌簌聲。

    衛(wèi)希顏凝笑不語。

    她深諳心理戰(zhàn)精要。無論是談判還是審訊，適時適度沉默比起急急攤牌能讓對方覺出壓力，從而沉不住氣。

    她一雙清透眸子脈脈地、深深地凝視榻上女子。似乎這世間再無重要人和事，可以移開她望向她眼神。

    她色惑葉清鴻。

    不，準(zhǔn)確地說，是色壓，以色壓人。

    衛(wèi)希顏暗笑。

    葉清鴻她“脈脈無語”凝視下氣息漸促，淡煙色清冷眸子漸步迷沉。

    衛(wèi)希顏笑容愈發(fā)絢爛。

    ***

    葉清鴻身上陣陣發(fā)冷。腰腹崩裂劍傷深可見骨，她雖然心性堅韌能忍痛，卻并不意味著痛覺消失。

    她重傷真氣又被制，劍傷失血又過多，渾身使不出半分力，之前說了那陣子話已略感疲累，創(chuàng)口崩裂處仍出血。身子陣陣發(fā)冷，腦子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但她又覺得燥熱！

    衛(wèi)希顏脈脈凝視下她莫名地發(fā)熱，心口仿佛刺了一把劍灼熱滾燙。

    不！她美，比劍客劍還要致命！

    錦衾下，劍鞘已被蒼白手指攥出汗……葉清鴻憑著僅存一分定力支撐著……

    細(xì)沙不過剛剛流下半刻高度，卻仿佛已捱過整個漫長夜！

    “你……”葉清鴻嘴唇動了動，喉嚨卻因干涸扯得生痛……眼前有些昏?！龘蔚煤美?，她想睡去……

    卻這時，清柔嗓音忽然她耳邊響起：

    “清鴻，我救你，并傳你天涯閣武學(xué)……”

    衛(wèi)希顏嘴唇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字清晰地震入。

    葉清鴻猝然一個激凜，將闔未闔淡煙色眸子陡地睜開，“你說什么？”

    “清鴻，我們做一個交易?！毙l(wèi)希顏柔聲重復(fù)，“我救你，并傳你天涯閣武學(xué)?！?br/>
    天涯閣？葉清鴻煙眸閃過一抹熾熱，世間武道極巔！

    轉(zhuǎn)眼，那抹熾熱卻又覆上清冷寂然。葉清鴻回復(fù)漠色，天上不會平白掉餡餅！

    “條件？”她問得冷靜。

    這個時候還能保持清醒？衛(wèi)希顏挑挑唇，愈發(fā)贊賞。

    “清鴻！”她笑得溫柔綺麗，悠柔嗓音蠱惑人心，并帶著抹讓人心跳氣息，“你拜我為師。”

    葉清鴻一驚抬眸，恰與衛(wèi)希顏清柔幽邃眸子對個正著，漩渦深深似無邊玄妙……

    她心跳“咚”一聲失律，幾乎脫口應(yīng)允！

    卻，終究持得一分清明，強(qiáng)撐問出：“為何？”

    衛(wèi)希顏不由再度激賞。她鳳凰真氣有意施加惑力下，這女子如此重傷竟仍能持得清明未曾陷落，不愧是她看中人！

    她唇邊揚起笑容，“雷動既然算計到我頭上，我豈能容他如意！再者，你天賦奇才，就這么死了倒也可惜。你如拜我為師，我既收了個好徒弟繼傳衣缽，你又能揚名江湖光耀葉家，豈非兩全其美好事？”

    衛(wèi)希顏笑容柔如春風(fēng)，讓人無法懷疑她話中誠意。

    但名可秀若聽得此話，必知她蒙人。如衛(wèi)希顏這般性子，又豈會乎有沒有人傳承衣缽？好是沒徒弟落個輕松，省得還要傳道授業(yè)什么添麻煩！

    她此時想收葉清鴻為徒，是出于無奈。

    這葉清鴻殺不得，但留下來或許又會成為棘手后患。

    這女子天份驚人，假以時日或許會超越她。衛(wèi)希顏并非嫉賢，但葉清鴻心中只有劍，她沒有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信念，有朝一日或許就會威脅到名可秀。

    為此，衛(wèi)希顏不得不防，就算只是她臆測，也要將一切不良可能及早掐滅！

    這女子既然殺不得，她唯有制造牽絆束縛她——成為師徒，無疑是好辦法。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

    “我姓葉！”

    沉默片刻，她回絕了，語氣清冷而堅執(zhí)。

    天下極致武學(xué)固然讓她心動，但她未忘記她是葉臨風(fēng)女兒！忘記這一點，她就真如天際一片孤鴻，再也沒有著落！

    “清鴻，我姓衛(wèi)！”

    她道：“我是天涯閣傳人，是衛(wèi)希顏！”

    “你若拜我為師，依然是你葉清鴻，不是任何人附庸！”

    葉清鴻煙眸色澤轉(zhuǎn)深，似乎有所觸動。

    衛(wèi)希顏笑容盅惑，“清鴻，天涯閣被江湖中譽(yù)為武林圣地，你父親若知你拜師天涯閣，九泉下也必會感到欣慰驕傲！”

    葉清鴻不由緊了緊劍，她倏然抬眉，“如果，我若不允又如何？”

    衛(wèi)希顏笑容依舊，語氣卻轉(zhuǎn)冷，“清鴻，你若不允，我也會救你性命，并容你以三年為報。但，這三年你將不是葉清鴻，焉知還要做多少不愿做勾當(dāng)？你父親葉臨風(fēng)，黃泉下可得安寧？”

    葉清鴻冰唇愈發(fā)蒼白無血色，那十年殺手生涯原是她深深隱藏起來瘡疥，此刻卻被衛(wèi)希顏毫不留情一手揭開，血淋淋痛……

    父親一生執(zhí)著，即使潦倒之時也未放棄一個劍客堅持！而她劍，卻早已遍染污穢，還要再沾染多少血腥？

    她并不喜歡殺人，即使劍下已經(jīng)死了無數(shù)人，她想起那血腥味依然作嘔！

    這也是她要堅決擺脫雷動原因之一。

    葉清鴻寒煙眸子不由緊緊闔閉，心中天人交戰(zhàn)。

    再也不想……進(jìn)入任何一個門派……

    衛(wèi)希顏凝視榻上女子，蒼白失血臉龐透出抹纖弱，煙眉攏聚不是愁思，而是刻骨寂然。

    她忽然生出種荒謬感覺——就仿佛她化身為大灰狼，正欺壓誘拐純良女子！

    衛(wèi)希顏哀怨一嘆，她竟然淪落到“逼良為徒”地步了么？

    “我說徒兒啊，你到底糾結(jié)什么?。堪輦€師而已，不改名、不改姓、又不賣身……”

    葉清鴻唇角微抽。

    “……徒兒啊，你師傅我武功蓋世、威加海內(nèi)……權(quán)重富貴、吃穿不愁……美貌無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徒兒啊，你跟了我，絕不會辱沒你……”

    葉清鴻唇角再度抽動。

    “徒兒啊……”

    衛(wèi)希顏還要繼續(xù)叨叨毀人不倦，葉清鴻突然叫道：

    “衛(wèi)師！”

    她這聲叫得干脆利落，恰如她劍，一旦下定決心，便絕無拖泥帶水。

    衛(wèi)希顏倒被她突如其來干脆驚得愣了一下，片刻回神過來有些不滿意，糾正道：“徒兒，要叫師傅！”

    葉清鴻定定看了她一眼，下一刻已闔上眸子，容色漠漠。

    衛(wèi)希顏吃了個癟，眨了眨眼，撲哧一笑，坐直身子。清鴻看起來只比她小兩三歲，硬逼她叫“師傅”似乎確實有些難以出口。

    罷了，暫時不跟她計較，好歹有了個“師”字！這煮青蛙么要用溫水來煮，水太燙就跳出去了……來日方長呀來日方長！

    自號美貌無雙衛(wèi)大國師笑得萬分邪魅。

    ***

    “乖徒兒！”

    葉清鴻似乎抖了下，閉眸不作理會。

    衛(wèi)希顏倏然笑出聲，俯□去，嘴唇湊到她耳邊。

    “乖徒兒！乖徒兒！乖徒兒！”衛(wèi)希顏一連叫了三聲，語氣中掩不住笑意。

    葉清鴻冷漠容色滯了滯。

    “乖徒弟呀……乖徒兒呀……寶貝徒弟呀……”

    葉清鴻眉角跳了跳，左手猛然緊了緊劍鞘。

    衛(wèi)希顏見她薄唇越繃越直，趕緊見好就收。

    “清鴻，為師先給你止血！”

    她掀開錦衾，撕開已被鮮血濡濕繃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痛葉清鴻傷處，寒淡如煙女子卻半聲未吭，眸子依舊闔閉。

    衛(wèi)希顏用干凈軟布醮凈她傷處血，又從袖袋里摸出支瓷瓶，一邊抹藥一邊調(diào)笑，“徒兒啊，以后不要這么逞強(qiáng)……既損了自個身子，還浪費為師好藥，一舉兩失呀……”

    葉清鴻閉緊眸子，只作沒聽見。

    衛(wèi)希顏暗哼一聲，抹藥手指突然她傷處下力一按。葉清鴻痛得一顫，驀然睜眸。

    “徒兒，原來你知道痛呀……為師試試你傷口是否麻木了?！毙l(wèi)希顏笑得那個□風(fēng)煦暖。

    葉清鴻咬了咬牙，煙色眸底似有寒氣氤氳。

    衛(wèi)希顏卻忽然神色一正，“清鴻，靜心！”說著右掌貼上她丹田，暖陽如春充沛真氣立時涌入，催動她體內(nèi)鳳凰真元緩緩融動。

    葉清鴻澄心明靜，再無半分心緒波動。

    屋內(nèi)，沉入靜謚。

    ***

    衛(wèi)希顏出得寢閣時，已是四時分。

    葉清鴻體內(nèi)絕情斬真氣已被她催動鳳凰真元解去一半。她將那一成真元仍然留葉清鴻體內(nèi)，余下絕情斬真氣留待她自己行運內(nèi)氣去慢慢消融。

    武道極境是要靠自己去體悟，傷重痛楚既是磨難也是歷練。當(dāng)初輕衣雪山救她，也只是援手一半。

    ***

    月落庭園，清輝溶溶。漆黑夜空只得星辰幾點，寥寥數(shù)顆，卻一閃一閃燦亮。

    衛(wèi)希顏清眸凝望夜空，唇角笑意淺淺。

    “輕衣，我收了個弟子?！?br/>
    “她叫葉清鴻?！?br/>
    “她悟性很高，或許能與你相比……性子么比較清冷，不像我，太過執(zhí)念……”她低笑一聲。

    輕衣，將來我若倦了這塵世，就讓她傳承天涯閣吧。

    作者有話要說：備注：

    香木花：即臘梅別稱。

    說明：

    青西曾群里說過，1211-1218期間要四，今天了這章，就算實現(xiàn)了吧~哦耶~~~~~

    話說衛(wèi)希顏同學(xué)，這一章里充分地體現(xiàn)了臉厚心黑本質(zhì)~~~威逼色惑利誘，無所不用其極，簡直令人發(fā)指呀令人發(fā)指~~~~~~

    美貌無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ps:同學(xué)們?nèi)袅粼u論，請不要少于五個字少于五字評論，系統(tǒng)會集中時間內(nèi)統(tǒng)一刪除~~~前次集中刪評貌似一次性刪掉了5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