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的大宗派,因為多年的沉寂已經(jīng)變得人丁稀少,整個門派連同廚房里幫忙的,平日里掃地干活的, 統(tǒng)共加起來也不過數(shù)十人,這些人如今全部待在大殿里面,也沒能夠?qū)⑦@座巨大的殿廳填充得熱鬧起來。
許多人驚惶失措,許多人噤聲不語, 白羽劍宗平靜多年, 如今驟然迎來如此大的災(zāi)劫, 沒有人能夠平靜以待。
劍閣的弟子們?nèi)缃裾卦谡畹拇箝T處, 遙遙望著遠(yuǎn)方那依舊在灼燒著的火焰, 神情中多是擔(dān)憂。
寧玖就守在他們身側(cè), 指尖輕輕落在少年們的肩頭,同樣不曾言語。
如今大殿內(nèi)除了一個鑄劍長老嚴(yán)天舒, 便只剩下她算是長輩, 顧閑影與蘇衡不在, 若當(dāng)真發(fā)生了什么,她雖身為青嵐宗的人, 卻也需要擔(dān)起保護(hù)白羽劍宗弟子的責(zé)任。
所有人都在看那方火勢, 蘇衡如今尚在火場當(dāng)中,但無人知曉如今他究竟面臨著何種情形。
就在這時, 有風(fēng)突然掠過高閣殿宇, 將檐角的銅鈴拂動, 鈴聲輕靈漫遠(yuǎn),在整座白羽劍宗內(nèi)回蕩。而也就在鈴聲飄出之際,劍閣后方的那座弟子居所,那火勢開始的地方,轟然拔起一道沖天烈焰,幽碧的火光耀目無比,噼啪作響的聲音在天際彌漫,風(fēng)聲沙聲,所有簌簌作響的聲音都含混在一道,空中似乎有魔類在念誦著古老的咒語。
被控制許久的火勢,終于開始往四方蔓延開來,再度爆發(fā)的火焰比之先前還要洶涌。
令人心驚的炸裂聲響后,幾乎所有站在臺階處的弟子都僵直了脊背,甚至有人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夏蘊最先從那鋪天蓋地猶如煉獄降世的火光中回過神來,牽著寧玖的衣角用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道:“掌門他……怎么還沒過來?”
寧玖依舊僵直在原地,目光長久的落在那道火光之中,蒼白著臉就像是在看一場慘淡的黃昏落幕。耳畔的聲音仿佛飛鳥振翅而過,只剩下嗡鳴,她聽不見,也答不出,她的視線中只剩下那一點光焰,中央裹著的是她數(shù)十年的心心念念。
蘇衡讓所有人離開,獨自出手禁錮那些魔火,魔火得以短暫的被控制,但當(dāng)他耗盡靈力與魔火相斗失敗,迎來的便會是更大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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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當(dāng)下。
被魔火反噬,只有一個下場而已,當(dāng)時戚桐說得明明白白,她聽得清清楚楚,不過“灰飛煙滅”四字。
然而這四字卻落到了蘇衡的頭上。
殿內(nèi)弟子們有的竊竊私語,有的面目悲戚,幾名劍閣弟子抬眸看她,期盼著她說出一個讓人高興的結(jié)果,然而她說不出口。
蘇衡死了,她心中清楚無比,這樣的狀況下,蘇衡絕無可能活下來。
寧玖目光顫了顫,竭力平復(fù)下來,想要開口說些什么讓眼前的氣氛不再凝滯沉重,蘇衡縱然不在,她也須得帶著眾人離開此處,白羽劍宗若不再安全,她便要帶他們下山避難。
“你們……”寧玖聲音早已沙啞得不成樣子,她回頭便要開口讓大殿內(nèi)的人隨自己離開,然而不過剛剛轉(zhuǎn)身,便聽得身側(cè)沈玉山突然驚叫起來:“你們快看!”
這聲驚呼讓寧玖心中猛然一跳,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扭頭望去,視線所及之處,是幾乎要覆蓋整座白羽劍宗的重重陰云。
有一滴雨珠落在了她的頰邊。
接著是兩滴,三滴,落在發(fā)間,手背,地面,漸漸地連綿成線,漸漸地織成雨幕,籠罩整座白羽劍宗。寧玖癡立在雨中,不過片刻便已被這傾盆大雨所淋濕了全身,長發(fā)凌亂地貼在身上,視線緊鎖著的依然是那大片火焰燃燒的所在,隨著雨幕落下,那處弟子居的火焰正在以顯然可見的速度在消退。青煙升起,又被雨水沖刷,最后漸漸現(xiàn)出頹勢,漸漸消散。
其他弟子也跟著驚呼起來,紛紛朝著頭頂上空看去,就在那天穹之上,仿佛一瞬掠過了一道身影。
誰也沒能夠看清那是什么,人們視線當(dāng)中所余下的,只有一簇雪白的衣袂,還有一片透著水光絢爛的晶藍(lán)色澤。
“那是什么?”
“你們剛才看到了嗎?”
“難道是仙人降世?”
有人茫然的問了出來,大殿正門處傳來的聲音中更多的是不解與迷茫,然而等到眾人凝神再看,那道光芒卻早已經(jīng)不見蹤影。
同時徹底消失的,還有遠(yuǎn)處的碧綠火焰。
沒有人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眾人僵立著站在那處,不知是該如何是好,也不明白這場雨究竟從何而來,為何就能滅去那一場侵世魔火。
人群寂然無聲,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天際有劍光掠起,雄渾劍意挾著赤紅流光閃爍而至,帶起的風(fēng)聲竟叫那雨幕也隨之震顫,而就在劍光閃爍的幾乎同時之間,一道身影以自后山峰急掠而至,來到眾人面前。
顧閑影手執(zhí)逢魔長劍,長身而立,雨珠紛紛在近身之前便已避讓開來,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半點痕跡,人們站在白羽劍宗大殿之外渾身狼狽,唯她一人滿身浩氣飄然若仙,凜然劍意自其身透出,竟是叫人無法逼視的鋒芒。
“我來遲了?!鳖欓e影視線掠過眾人一眼,再轉(zhuǎn)身往后方被火焰肆虐過的所在望去,安寧平靜的白羽劍宗不復(fù)存在,所有一切都是灼燒之下的狼藉。
她的眸光終于不再平靜。
夏蘊搖了搖頭,連忙沖到顧閑影身前,卻被顧閑影如今這身鋒芒所迫,不敢太過靠近,他哽咽著望著顧閑影,“若不是太師叔祖滅了這場大火,劍宗就沒了?!?br/>
顧閑影回頭看著夏蘊,沉默片刻道:“大火不是我停的?!?br/>
“什么?”聽聞此言,眾人再度驚叫出聲,先前蘇衡與戚桐說過,這世間除了顧閑影,沒有人能夠控制這場魔火,而且憑著白羽劍宗中眾人如今的力量,還有誰能夠如此輕易的滅去這場火焰?
顧閑影雖不曾親眼所見,心中卻也早已猜到了真正止住這場災(zāi)劫的究竟是何人。她的視線越過重重樓閣與青煙白霧,最終落在了那片梨花林間。
似乎是有所感應(yīng),眼前的大雨忽地小了下來,不過頃刻,風(fēng)雨盡散,陽光敞落。
地面石板上的水洼被人踩出漣漪,在陽光下?lián)u晃成耀眼的碎金。
顧閑影微微沉眸,回頭問眾人道:“戚桐和蘇衡呢?”
人群驟然安靜,顧閑影視線更見沉暗,倒是劍閣小師妹譚慕羽小聲應(yīng)道:“戚桐長老去找花離前輩了,只是不知為何還未趕來?!?br/>
“蘇衡呢?”顧閑影又問。
再次的沉默,隨后才是寧玖澀然的聲音:“蘇衡為了攔住火勢,沖入了火焰之中?!?br/>
顧閑影眉眼沉肅,頓時明白了寧玖的意思。她緊抿著雙唇,將其緊繃成了一條直線,匆匆轉(zhuǎn)身朝著方才火勢所起的弟子居趕去。
弟子居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魔火所帶來的災(zāi)厄盡數(shù)呈在眼前,斷壁殘垣間一片焦黑,魔火雖然消失,濃煙卻依然存在,腳踩在破碎的木炭間吱呀作響,而就在那處弟子居前,正站著一道白衣身影。
聽見腳步聲,那人微微一怔,驀然回頭。
一塵不染的白衣與秀致如玉的面容與眼前的殘破景象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簇白梨花開在破敗之后,一束虹光明亮于風(fēng)雨落幕,花離就這般出現(xiàn)在此處,卻出人意料的讓人心中自然安定下來。
“花離前輩!”劍閣弟子們連忙沖上前去,甚至有人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忍不住拽著花離衣角默默垂下淚來。誰也沒有想到,終結(jié)白羽劍宗這場前所未有的災(zāi)劫的人,竟然會是不久之前還臥病在床的花離。
顧閑影的腳步卻要慢上許多,她步步行至花離面前,眉眼間的倦意漸漸消散,唇角噙著說不出的意味,幾名弟子見狀十分識趣地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