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這個……”他懷疑地問，“這是某種我不知道的外星生物的眼球嗎？我倒是聽說在國外有用羊眼球做的菜?！?br/>
但那也不應(yīng)該是紫色啊！
“呵呵，你真幽默?！卑踩鸷偷皖^繼續(xù)喝咖啡，明顯喪失了繼續(xù)跟他聊天的興趣。
苦魚悲天憫人地說：“人為了口舌之欲，竟然無聊到搜集羊的眼珠做一盤菜，真是善哉善哉?！?br/>
“問題不見得好吃啊，那玩意兒?！蓖鯒飨訔壍卣f，“也沒有膠原蛋白?！?br/>
江路嘉真想指著碗問‘難道你做的這玩意兒就好吃了嗎？！’
不過也不一定，既然全局上下人人都有份，是午餐定食的內(nèi)容，那么也許可以相信王楓的廚藝吧？
他顫抖著手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進(jìn)嘴……
用盡了全身僅有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沒有吐出來。
這什么呀！咸不咸，甜不甜，酸不酸的，還帶著一股魚腥味兒！
看著他皺成一張包子的臉，王楓好心地安慰道：“你腦子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腦補(bǔ)是病，得治，這就是葡萄，不是別的，放心吃吧?！?br/>
我特么能放下心，我能放下自己的味覺嗎？！江路嘉在心里咆哮道。
“我能問一下，你這道魚湯葡萄的創(chuàng)作理念是什么嗎？”他忍無可忍地問道。
王楓來了精神，從旋轉(zhuǎn)椅上一躍而起，捅了捅安瑞和：“看見沒有！新同事就是有品味！人家吃一樣?xùn)|西要先詢問創(chuàng)作理念！跟外面那些只知道問好吃不好吃的俗人截然不同！”
安瑞和被他一捅，杯子里的咖啡差點潑濺出來，他趕緊避讓，冷嘲熱諷地說：“我猜他是想問你是怎么想起來把這兩種東西搭配到一起的吧?！?br/>
“??！這個，非常簡單！因為美?。∫曈X美感知道嗎？！”王楓神采飛揚地說，“看看這道湯，雪白的湯里幾顆紫色的光亮的圓潤的葡萄，是不是有一種大千世界，混沌宇宙，星球變遷的效果？”
江路嘉呆滯地?fù)u了搖頭。
“啊，這么說大概是有點高深了你聽不懂很正常，但是好看不好看，你總懂得欣賞的吧？”王楓鍥而不舍地說，“白色配紫色，多么搭配！比配紅色黑色要不俗氣！很歡型！”
“看，看不大出來?！苯芳畏裾J(rèn)。
“那叫fashion?！卑踩鸷蜎鰶龅卣f，“虧我還跟行動處的解釋了半天，說這是我們食堂推出的養(yǎng)生湯系列，含有豐富的蛋白質(zhì)和充足的維生素，可不敢讓他們知道你就是因為配色好看的?！?br/>
王楓不以為然地說：“你跟那群大老粗解釋什么，他們懂個屁?！?br/>
“是呀，我是不想解釋，我不把他們糊弄過去，今晚你回家就得被套麻袋拖去后巷揍一頓了。”
“呵呵噠，好像你自己就能躲過去一樣，食堂里火苗兒和組長他們?nèi)遣黄?，苦魚是個老好人他們不好意思下手，也就只能遷怒你和我了?！?br/>
這時候蕭晚晴大步走了進(jìn)來，看見江路嘉的時候略顯詫異：“還能坐著？身體底子不錯呀！”
負(fù)責(zé)訓(xùn)練的苦魚解釋了一句：“循序漸進(jìn)，慢慢來，上午我開的是熱身程度?！?br/>
“啊，大師就是大師，心慈手軟?！笔捦砬玎皣@著，腳步不停地走向自己格子間，“下午加倍?！?br/>
“等等！”江路嘉一邊艱難地吞咽著酸甜葡萄魚湯，一邊顫巍巍地舉起手，“組長，我申請先習(xí)慣一天，明天，明天再加碼好嗎？我只是一個孱弱的醫(yī)科生！從小到大，我沒有過這么大的運動量！”
蕭晚晴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運動量算大？”
一句秒殺，江路嘉想起她在天臺抓捕外星人進(jìn)行干脆利落絞殺的英姿，默默地把手放了下來。
喝完魚湯之后，又休息了半小時，還沒等江路嘉緩過氣兒來，時針已經(jīng)指向了一點，苦魚毫不留情地把他又薅去了訓(xùn)練室。
江路嘉死死地扒著門不想進(jìn)去，抗議道：“真的沒有商量的余地了嗎？你們就不怕我死在這里？”
苦魚驚訝地看著他：“你是經(jīng)過體檢的身體絕對沒有問題，訓(xùn)練中的即時監(jiān)控也開著，由中央電腦把握，根據(jù)它的判斷，你離死還很遠(yuǎn)，不要擔(dān)心?！?br/>
“它就不會弄錯了嗎？我好幾次感覺我都摸到天堂的門檻了！”
這時候從頭頂上不知道什么位置忽然傳來一個威嚴(yán)的男聲：“我是不會弄錯的?！?br/>
江路嘉驚恐地抬頭看：“誰在說話？”
苦魚含糊地說：“也許是天堂傳來的聲音吧。”
“等下你不是信佛的嗎大師？這時候提什么天堂？！”江路嘉垂死掙扎，還是被苦魚掰開了手指，一腳給踹進(jìn)了訓(xùn)練室里，八顆帶著綠光懸浮在空中的溜溜球一齊轉(zhuǎn)過身來，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別問這沒頭沒腦一團(tuán)圓滾滾的東西江路嘉是怎么看得出‘轉(zhuǎn)身’的，反正他就是知道！
“啊~~~”
晚上六點，國九局小樓的燈光挨次熄滅，除了地上部分，地下部分工作的各位也離開工作崗位，各回其家。
苦魚照例又把江路嘉撈了出來，扶他到了大廳里讓他歇著，說了聲：“明天繼續(xù)。”就離開了。
江路嘉抬眼望去，除了蕭晚晴還坐在格子間里看資料之外，走得一個都不剩了，他松了一口氣，覺得這樣也好，不然經(jīng)過了一天被溜溜球狂虐的荼毒，還要被幾個怪人冷嘲熱諷，他自己都覺得快堅持不下去了。
“南瓜，去，給我端碗粥來?！彼匆娦C(jī)器人蹲在墻角充電，沒好氣地指揮著，“我的腰都要斷了，哎呦?！?br/>
小機(jī)器人的頭燈亮了起來，嘟嘟兩下，自己從充電座上拔開，滑行著向門外去了。
蕭晚晴聽到聲音，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搖頭嘆氣：“現(xiàn)在大學(xué)生的身體素質(zhì)真成問題，以后外星人真打過來，可怎么應(yīng)付啊?！?br/>
“這不是身體素質(zhì)的問題吧？”江路嘉惱火地說，“明明就是你們的訓(xùn)練強(qiáng)度定得太高了，我就不信，他們進(jìn)來的時候，都比我強(qiáng)？”
蕭晚晴合上文件夾，撐著下巴回憶：“這個嘛……苦魚是出家人，自帶佛門羅漢金身buff，坦率地說還比你能忍，再苦再累人家也不瞎叫喚的。”
“那王楓呢？”江路嘉死也不相信那個自戀的小帥哥能比他還吃苦受累，而且那家伙從前不還是個偶像歌手，當(dāng)愛豆的嗎！一定是嬌滴滴的。
“王楓從十二歲就開始練舞蹈，出道之后一天的行程基本保持在四小時睡眠，不管多疲勞的情況下鏡頭一開立馬要春風(fēng)滿面神采飛揚，人家不比你差?！笔捦砬绲卣f。
“安瑞和！安副組長！他個富二代總是不行的吧？！”
蕭晚晴聳聳肩：“安瑞和十七歲就拿攀巖冠軍了，他爬過的山比你見過的都多，富二代怎么了？富二代才更加需要一個好身體，好健健康康地活到能接他爸的班呢。”
江路嘉沒話說了，伏在桌面上哀嚎：“火苗兒總是個特例吧，是不是你給她開了后門？”
“火苗兒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魔王，我勸你別招惹她。”蕭晚晴看見南瓜回來了，長腿一抬，蹬了桌子一下，讓座椅旋轉(zhuǎn)著到了桌邊，悠然自得地看著他：“別攀扯別人了，菜鳥，一個月的訓(xùn)練，一天都不能少，這是為了你負(fù)責(zé)，我可不想將來帶著你第一次出任務(wù)，就給你收尸?！?br/>
江路嘉直視著她黑白分明的雙眸，深沉地說：“如果真有那一天，請把我的遺體帶回醫(yī)科大，捐獻(xiàn)給我的母校?！?br/>
蕭晚晴把目光冷淡的轉(zhuǎn)開了：“我一定如你所愿。”
南瓜捧著食物專用托盤輕捷地滑了回來，準(zhǔn)確地放在江路嘉面前，還用奶聲奶氣的電子音說：“祝您用餐愉快?！?br/>
“嗯，謝謝，雖然中午給我的體驗讓我其實沒什么指望。”江路嘉嘀咕著說，“不過區(qū)區(qū)一碗粥總是沒什么大問題的吧？”
他掀開碗蓋，還沒等看清楚粥長什么樣子，就狠狠地開始打噴嚏。
蕭晚晴飛快地一蹬桌子，讓自己的座椅飛出去，嫌惡地說：“對著碗打噴嚏的，你還是我見過的第一個?！?br/>
“阿嚏！對不起！阿嚏！”江路嘉忙不迭地把頭轉(zhuǎn)開，連連打了好幾個，好容易緩過來之后，側(cè)頭看著碗里的粥發(fā)呆。
這碗看上去白中帶綠的糊狀物體是粥？
昨天他也喝過食堂的粥，不長這樣??！
“酸奶芥末泥大米粥，特勤組的專門秘方，誰喝誰知道，”蕭晚晴念廣告詞一般地說著，“喝了忘不掉。”
江路嘉沉默地看著她，半晌才說：“我現(xiàn)在退出特勤組，還來得及嗎？”
蕭晚晴指了指桌子：“那也得喝完粥再走?！?br/>
江路嘉一狠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進(jìn)嘴里，毫無疑問的，這個滋味……永生難忘！
單論口感的話，大米粥和酸奶的稠粘滑潤倒是結(jié)合得很巧妙，酸甜口的粥也不是不能忍耐，但是里面還放了芥末……那股沖鼻的嗆人滋味真是讓人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不出的狼狽。
這是誰想出來的，居然會把芥末放在粥里？！
蕭晚晴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苦魚很喜歡芥末，他覺得芥末的味道有一種警醒，一種激勵，一種特殊的力量，能讓人奮起?！?br/>
“是啊，還能讓人感動呢，你看我這嘩嘩的眼淚?！苯芳闻鸟R屁地附和道。
他運動了一天了，又餓又累，雖然這碗粥的味道并不敢恭維，但還是捏著鼻子喝了個精光，看著小南瓜接過碗自去刷洗，他情不自禁地問了一句：“組長，冒昧地問一句，你們成天這么……創(chuàng)新，局里的大家就沒意見嗎？”
蕭晚晴的目光有一陣的恍惚，隨即漫不經(jīng)心地說：“有啊，提意見的人都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