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帶軍輪流圍攻的城閣崖與寧南憂,眼見索羅琦開城門,引十萬匈奴兵前來迎戰(zhàn),便即刻吩咐斥侯從小路離開,前往新平報信。劉平早已在新平郡內(nèi)等得不耐煩,于暫設(shè)的帥府之中來回徘徊,不過半日,斥侯便拿著血跡斑斑的帛書闖入其府報信,告知匈奴現(xiàn)狀。劉平當(dāng)即點兵,率軍出郡,一路奔馳,與千軍萬馬趕赴邊城。
索羅琦出城應(yīng)戰(zhàn),城閣崖與寧南憂皆明白,他們手里不到五萬人的兵馬,絕不足以抵抗邊城留守的匈奴兵。于是,趁著那十萬匈奴兵布防時,寧南憂領(lǐng)著手中一萬五千兵轉(zhuǎn)身便逃,遁入深林之中,各自分散,再次消失蹤跡。
城閣崖得知南北城門的戰(zhàn)況,立刻囑咐趙拂與越崇撤退,自己則繼續(xù)圍著邊城攻襲。因這四處散打的法子,令索羅琦麾下十萬軍根本摸不透魏兵的戰(zhàn)術(shù),一時之間竟破不了此局。
約莫半個時辰后,索羅琦及其營下的諸位特勤逐漸摸清了魏軍的打法,應(yīng)戰(zhàn)也熟練了起來。城閣崖眼見此狀,便明白,此時此刻若再不撤軍散去,就會失去先機。
于是,他順合時宜,揮手收兵,率著手下兩萬兵馬奔入山脈之中,如寧南憂方才那般,將隊伍各自散去,躥入高峰深林,以蒼樹茂隱遮蔽身影與痕跡。
索羅琦自然不肯繞過襲擊城防的人馬,揮兵直上,與一眾特勤各自追至邊城兩側(cè)的山脈,大肆在山野之間搜索了起來。刀山劍樹之間,寧南憂已命人設(shè)下了另一道防線。
一顆顆埋好的巨石,隱在參天古樹、郁郁深叢之間,待匈奴兵爬至半山腰時,埋伏好的兵卒便立刻砍斷了綁著巨石的繩索。頃刻間,數(shù)十顆驚天巨石滾了下來,朝山腰上的人打去。
高山之上忽然傳來轟隆隆的響聲,索羅琦頓時心驚,抬眼望去,肩頭不免顫了又顫,立刻覺得不妙,沖著身邊圍著的一眾士兵喊道:“快!立即散開!不要在往上跑了!散開!都散開!”
那轟隆之聲愈發(fā)強烈,索羅琦的吼聲隱在這震耳欲聾的滾石聲中,逐漸消散。一眾士兵愣神之間,已來不及逃脫。一瞬之時,漫山遍野傳來了一陣陣慘叫哀嚎,數(shù)名匈奴兵被巨石砸中,沿途又搭上了百余名小卒,一齊滾落至山谷,沒了聲息。
索羅琦武功高強,當(dāng)即攀至一顆古樹之上,躲過了一劫。但他麾下的兩名特勤卻沒有那么幸運,雖然僥幸躲過,卻也被巨石撞成了重傷。
匈奴兵慘死損傷數(shù)千人,索羅琦自不敢繼續(xù)往山上攀爬,生怕再出意外。觀此形勢,他已經(jīng)明白,魏軍早在山上做好了陷阱,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wǎng)。
無奈之下,索羅琦只能領(lǐng)兵下山,退出了深林。彼時,另一邊,追擊城閣崖的匈奴兵,也遭受了暗襲,損失了不少人,情勢緊迫下,也只能退回城中。
這一戰(zhàn),城閣崖與寧南憂占了上風(fēng)。索羅琦灰頭土臉的回了邊城,城內(nèi)剩余十萬兵馬正在收拾殘局。街道四處,一片殘敗之象,兵卒死傷無數(shù)。
眼見此景,索羅琦登時恨得牙癢癢,心口一陣陣慌惱,發(fā)怒道:“二十萬兵馬,守在這城中,竟無法抵抗魏人區(qū)區(qū)幾萬人?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沖著身后聚集的特勤與各營將領(lǐng)們高聲大吼,氣得滿臉通紅。
諸位匈奴特勤們各個青白著臉色,神情沮喪,紛紛向索羅琦抱拳喊道:“屬下等人辦事不利...還望將軍恕罪,屬下愿受懲罰?!?br/>
索羅琦惱怒至極:“受罰?本將軍能罰你們什么?這個關(guān)頭,還說這些廢話,當(dāng)真是一群廢物!”
眾人當(dāng)即惶惶,立刻單膝而跪,行匈奴大禮,請求索羅琦息怒。
聽著身后這群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話,索羅琦越想越惱,甩袖奪步離開,去了城防大營點兵。
寧南憂與城閣崖退回山林后,便命手下兵將整頓休息,準(zhǔn)備夜時的攻擊。
彼時,虎陵丘的狀況,也十分清朗。錢暉奉命堵住阿爾奇歸去的路,在地勢險峻的高峰之上,將谷中守著的匈奴兵打得落花流水,讓阿爾奇顧不得邊城發(fā)生的狀況,只能留在谷內(nèi)防范偷襲。
待邊城山脈間傳來箭鳴聲,錢暉便立即收了手,藏回了深野之中。
寧南憂時刻觀察著各方的動態(tài)與消息,小心翼翼的琢磨著下一步計劃。
傍晚時分,越崇與趙拂避開了城閣崖,悄悄潛去了寧南憂的營帳之中,與之相會。
此刻的高山平坡上,藏著一頂淺青色的帳子。林間隱隱的傳來一陣鐵履踏步的聲音,伴著細(xì)微清淺的柴火燃燒聲,倒是別樣的安靜。
越崇與趙拂躲避著士兵的巡防,輕手輕腳的溜進(jìn)了平坡上的帳子里。青色的布帳中,燃著五盞燭燈,略顯昏暗。寧南憂坐在最里面的榻座上,正盤著腿批閱軍中文書,越看眉頭便皺得越緊。
越崇觀之,登時擔(dān)憂起來,立刻上前輕聲低語道:“主公應(yīng)當(dāng)注意身體。這深林之間,燭光暗的很,仔細(xì)將眼睛瞧壞了。到時候...女君該心疼了?!?br/>
寧南憂早就知道他們二人潛入了帳中,聽著越崇的話,卻冷冰冰道:“你膽子愈發(fā)大了,敢指揮本侯了?”
越崇靠近了些,嘮嘮叨叨的說道:“呂尋與季先生前段日子來了信,特地千叮嚀萬囑咐,叫屬下等人關(guān)照看顧好您,屬下怎敢掉以輕心?”
寧南憂頭也不抬,繼續(xù)批著手中的文書,淡淡說道:“看來,你更聽呂尋和季叔的話?本侯的話,如今不管用了?是這個意思么?”
越崇立刻搖頭道:“屬下哪里敢這樣?”
趙拂在旁,默默看著寧南憂逗著越崇,略略勾唇淺笑,袖手旁觀,一言不發(fā)。
“趙拂,這出戲,你看的可好?”
寧南憂突然點到他的名字,趙拂肩頭一顫,立時尷尬道:“主公說笑了...屬下怎敢這樣僭越?”
榻座上的人收了聲,繼續(xù)埋頭批著公文。越崇與趙拂見狀,只好站在一旁等候,不敢繼續(xù)打擾。
過了許久,席上的郎君才放下手中的狼毫墨筆,深呼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番筋骨。他下了座階,緩步朝堂中二人行去,面容沉靜。
趙拂與越崇立即單膝下跪,向他行軍中之禮,恭敬道:“主公安好?!?br/>
寧南憂親自上前,將他們二人扶起,溫和的說道:“既到此處,又無旁人,何須行此大禮?這些天,多虧你們守在邊城阻止匈奴繼續(xù)侵犯大魏疆土了?!?br/>
趙拂搖搖頭道:“屬下等人不辛苦。只可惜錢暉還要繼續(xù)守在虎陵丘,不能前來此地與主公相會?!?br/>
寧南憂:“再堅持一段時間,吾等必有齊聚一堂的時候。只是眼下,還不得掉以輕心。此時此刻喚你二人前來,亦是有別的事情要囑咐。”
越崇迅速抱拳道:“主公但說無妨,屬下等人必然唯命是從?!?br/>
寧南憂擺擺手,踱步走至窗處,掀開簾子,盯著外頭漆黑的深影,淡淡道:“算著時辰,劉平應(yīng)該已經(jīng)率兵出了新平郡了,不過多時,便能趕到邊城之前的平原谷地之中。我們也該計劃下一步了。”
越崇皺著眉頭道:“劉平手下那十萬大軍一到,邊城之內(nèi),索羅琦的布防也算是氣數(shù)將盡。主公是想...在此時將鄧情的事情透露給城將軍?”
寧南憂深眉輕蹙,點點頭道:“我正是此意。莫看皇帝已下令流放了鄧氏,并將‘鄧情’斬首,但只要有機會,鄧國忠必然會召集身邊可用的勢力,為他辦事。
若不徹底滅了他的希望,總有一天,皇帝會因為往日的舊情,恕了鄧國忠以及其嫡系血脈的罪過,繼續(xù)將鄧氏一脈招致身側(cè)重用。只有讓我那位皇兄徹底對鄧氏灰心、失望,才能杜絕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鄧情在北地疆境內(nèi)的所作所為,我已準(zhǔn)備好了案卷與文書,如今只差個機會。只要能讓城閣崖知曉此事,那么,你我?guī)兹瞬潘闶歉哒頍o憂?!?br/>
越崇應(yīng)道:“主公放心,此事,屬下必然會辦妥?!?br/>
寧南憂嗯了一聲,轉(zhuǎn)頭向他們看來,低聲道:“還有另一樁事...趙拂?!?br/>
他看向一旁默然無言的趙拂,目光亦灼熱起來。
趙拂愣了愣,上前道:“屬下在,主公有何吩咐?”
寧南憂:“今夜與明日,魏軍將會與匈奴大戰(zhàn),你務(wù)必要在此戰(zhàn)中博得頭功。你可有信心?”
趙拂眨眨眼,當(dāng)即彎腰抱拳作揖道:“屬下定不負(fù)主公所托,必然拼盡全力?!?br/>
寧南憂嗯了一聲道:“如此甚好。成敗在此一舉,此戰(zhàn)必須勝。”
趙拂再拜,信誓旦旦道:“屬下遵命!”
寧南憂凝神望著他,盯了許久,忽然對越崇道:“阿崇,你且先去帳外候著。我有些事情,要單獨同趙拂說。”
越崇有些意外,神情古怪,卻并沒有多問,點點頭應(yīng)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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