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看著鳳燼一片森然，蘭瑤驟然間明白了他這句話中的深意——

    這是警告，也是坦誠！

    這才是作為一直以復(fù)仇者身份活著的他真正的模樣。

    蘭瑤終于不再逞一時之快和鳳燼爭吵不休，她微微停頓了片刻，才思襯著開口道：

    “君后，你想要讓朕知道的，朕知道了，朕會尊重你的決定?！?br/>
    蘭瑤在這一場激烈的辯論之中，終于再一次意識到了現(xiàn)實的殘忍。

    她一直站在作者地角度去審視她筆下的人物，卻忘記了，如今她也身在其中。

    在這她淺淺勾畫的故事線里，即便作為配角的他很多經(jīng)歷都被一筆帶過，但卻并非她想象的那樣簡單便可輕易破舊迎新。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殺戮血腥生活中，他為了活著，為了復(fù)仇，已經(jīng)變成了怪物的模樣。

    一如那句話——

    和惡龍相處久了，自己也會變成惡龍。當(dāng)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他回不去了！

    鳳燼一雙黑瞳，漆漆望入她的眼，以輕佻的口吻道：“陛下知道就好，本君現(xiàn)在只想做自己，所以難免恣意妄為了些，不過本君本就是這樣活著的，以后應(yīng)該也不會成為個好人?！?br/>
    “都說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本君還想活得久點呢！”

    氣氛終于不再是劍拔弩張，蘭瑤無從怪罪鳳燼的做法，更何況當(dāng)年之事身為千機閣閣主的鳳燼其實心中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們本就是有著各自的立場。

    在這樣本就沒有規(guī)則的博弈中，他只是比自己更心狠手辣些罷了，而且他一貫是這樣做的！

    蘭瑤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很快訕訕一笑道：“正好，朕也不算是個好人，和君后乃是同道中人?！?br/>
    “畢竟處在這個位置上，又怎么可能做純粹的好人呢？”

    蘭瑤說到此處，突然間話鋒一轉(zhuǎn)，肅然道：“不過，朕有底線，朕希望不用復(fù)仇的君后也有。”

    鳳燼勾唇一笑，本就是為了讓蘭瑤快速認(rèn)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見目的已經(jīng)快要達(dá)到，直接不加任何掩飾地繼續(xù)道：

    “那陛下，您也要記得，本君從來都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本君行走在陰詭的地獄之中，最先學(xué)會的就是算計人心?！?br/>
    “所以，陛下要讓本君相信你，便該給予本君足夠的信任?！?br/>
    蘭瑤越發(fā)覺得鳳燼行事令人琢磨不透，她也只好順著他的話茬繼續(xù)說了下去：“朕會努力換位思考，也請君后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能夠知會朕一聲。”

    其實，在那一刻蘭瑤很清楚，鳳燼已經(jīng)看破了她的身份未曾說破，此番大約是想先讓她有個心理準(zhǔn)備才會如此為之。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經(jīng)不起任何失敗，所以才會做任何事都如此極端！

    鳳燼態(tài)度一瞬間似乎也緩和了不少，他歪著頭笑道：“好啊，能得陛下如此保證，本君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蘭瑤終于不再被憤怒所控制，她定了定心神，抬眸，直視著鳳燼那攝人心魄的目光，鄭重道：

    “但，朕也想讓君后知道真的初心是不會變的?！?br/>
    “不論是溫如玉的事情，還是景王寧羿的事情，朕都不會和以前的自己做同樣的選擇，這是朕的底線。”

    蘭瑤向來都是遇強則強，如今已經(jīng)入局，身處如此險象環(huán)生的境地，她也無路可退，眸光熠熠生輝，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輕狂一笑道：

    “因為朕不愿意變成人人唾罵連自己都厭惡的存在，朕希望君后也能遵從本心?！?br/>
    鳳燼似乎是悟了般莞爾一笑，拍手道：“如此，甚好！”

    蘭瑤也不知道鳳燼是否能夠聽得進去，但該說的她已經(jīng)都說了，如今事涉寧羿和溫如玉，他的態(tài)度很是明確，她能做的，怕也是只有不顧一切地頂住來自于他這個君后的壓力了。

    有著主角光環(huán)的景王寧羿，她怎么著也不能和他輕易為敵。

    溫如玉和寧羿，一個是可以絕地反擊的男二，一個是隱忍蟄伏實力強大的氣運之子，她的成敗和生死都系于他們身上，如何能退？

    蘭瑤將杯中冷水一飲而盡后，仰頭直視著鳳燼那戲謔的面容，又冷靜道：

    “朕言盡于此，朕不想逼君后，也希望君后莫要強加自己的想法于朕?！?br/>
    蘭瑤眸中光彩大盛，她直接表達(dá)出了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朕也想做自己，堅守本心！”

    鳳燼一番操作想要傳達(dá)的東西似乎也很多，聽聞此話后他又懶懶地挑了挑眉角道：“那陛下便做吧，本君會全力支持的哦~”

    鳳燼不再步步緊逼，蘭瑤也算是松了口氣，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她和鳳燼到底是怎樣一種關(guān)系了，索性壓著自己未曾爆發(fā)的情緒道：

    “君后目的既然已經(jīng)達(dá)到，那就請回吧，朕還要去看看朕的皇兄，恕不遠(yuǎn)送了！”

    如此直白的趕人，讓鳳燼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僵硬，他見蘭瑤臉色十分不好看，便也在這個時候觸霉頭了，起身道：

    “好，既然話都說明白了，那本君自當(dāng)不會再暗中對溫如玉和寧羿下手，本君且等著陛下達(dá)成所愿呢！”

    蘭瑤皮笑肉不笑地頷首道：“承蒙君后吉言?！?br/>
    鳳燼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邁步離開了，卻還不忘在靠近隱隱有些犯愁的蘭瑤時，在她耳邊輕輕笑著低語道：

    “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陛下可莫要真的為此事和本君生氣??！”

    鳳燼的喜怒無常這下蘭瑤是真的有了切實的體會，她恨不得直接把這個自己得罪不起的反派君后踹出去，省得在這里迷惑她、壞她好事，還把她氣得半死。

    不過因為自己實力不夠強開罪不起眼前的大魔王，這個想法蘭瑤也只在心里想想，并沒有付諸實踐，十分官方客氣地回道：

    “朕怎么會和君后生氣？有些話若是不說開，朕怎么知道君后的想法。如今來看，溝通還是很有必要的?！?br/>
    鳳燼當(dāng)然知道今天的行為會讓蘭瑤心中不悅，見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他很快又邪邪一笑道：

    “陛下說的極是，陛下放心，溫如玉和寧羿的事情，陛下全權(quán)做主，本君今后絕不反對！”

    蘭瑤眼睛一亮，興奮道：“那敢情好??！有君后保駕護航，朕必定能夠馬到成功！”

    雖然是笑著在說好聽話話，但蘭瑤根本不相信這保證，畢竟以鳳燼的性子，暗地里不給她使壞基本不可能，這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行為，真真是讓她無語至極。

    反派君后，果然非同一般??！

    蘭瑤愈發(fā)看不懂鳳燼這般迷惑性操作，一臉問號地瞧著已然大步流星而去的人，咂舌道：“他莫不是腦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