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有說有笑地進了景珍苑,此時的景珍苑可是與往日大不相同。風雨漪記得,這景珍苑是父皇給落瀠皇后建造的,那個時候自己還小,落瀠皇后特別喜歡自己,時常叫人抱自己到景珍苑來玩兒,還總哄自己叫她母后……
這里的一草一木,風雨漪都是再熟悉不過了的,可是,如今,都變了樣。
從前落瀠皇后提倡由奢入儉,連先皇為她建筑的景珍苑也是如此,手織的蘭錦,自己穿的珠鏈,繡的鴛被……就是園子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是雕欄畫棟,也都有落瀠皇后的影子,這里當真是父皇與落瀠皇后用愛和辛勞鑄造起來的地方。
現(xiàn)下,入眼的,無不是琳瑯滿目的珍奇寶貝,可不知道為什么,那珠光盈脆,閃閃發(fā)光的擺件當中,再也看不出兩情相悅的溫情,偌大的一個景珍苑,原本的溫情被珠玉金錢的冰冷所取代。
“雨漪,快來啊……”景寧淺笑著一面招呼風雨漪,一面轉過頭來吩咐景珍苑的侍衛(wèi):“公主來了,快去叫小廚房備上才出的點心花樣兒,叫公主嘗嘗?!?br/>
“是?!蹦鞘绦l(wèi)應聲退了出去,旁邊立刻有侍衛(wèi)補了上來。
風雨漪看著那侍衛(wèi)對景寧言聽計從,見了風衍灝也不行禮,這一點上,倒是跟以前一樣。
記得母妃曾說過,那是三哥哥滿月的時候,父皇承諾給落瀠皇后的這座院子,當時,在滿月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落瀠皇后便開口說,這座院子要只能聽自己的,父皇聽了也是滿口答應。
事后很多年,景珍苑一直這樣,連侍衛(wèi)隊都是只聽落瀠皇后的。這事叫皇祖母知道了,大為不快,吳珠國祖祖輩輩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況且,這種事很有外戚專權的意思,在吳珠國的地界上,怎么能有風家管不了的地方,這不是叫人嗤笑嗎?
可趕巧那個時候吳珠國遭遇了內憂外患,大將連連敗退,士兵御敵情緒低落,很多人都因為臨陣逃脫被刺殺。為了鼓舞士氣,保衛(wèi)家國,父皇親自率兵出征,可是,除卻一次小小的勝利以外,強敵并未趕出吳珠國,士兵的御敵只心還未揚起,反而低落地更嚴重了。父皇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未能擊退敵兵,反而還落下了傷病。
情急之下,落瀠皇后派人傳信,將父皇偷偷帶回吳珠皇宮,自己女扮男裝,一身銀色盔甲,執(zhí)一柄丈八紅纓長矛,騎著自己最鐘愛的玉兔寶馬朝著沙場飛奔而去。
離開皇宮之前,落瀠皇后曾去拜訪神盜“無影”,請求他為了吳珠國的百姓蒼生去偷三件東西。第一件,是敵寇大將軍的頭盔。
這敵寇大將軍不是別人,正是落盛國赫赫有名的耶律歌,他作戰(zhàn)驍勇,曾一人騎馬,使丈八蛇矛挑死敵軍近千精銳,殺出重圍,把敵人引進埋伏圈,引得敵軍幾乎全軍覆沒。此后,耶律歌的名字在哪里,哪里的敵人就聞風喪膽。
這耶律歌有個習慣,晚上睡覺不卸甲,尤其是這頭盔,一定是要不論白天黑夜都在腦袋山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卮髦?,若是能偷了他的頭盔,那必然使他的軍隊軍心大亂!
無影很輕松地就做到了,當一夜之后,耶律歌的頭盔被落瀠皇后挑在閃亮的丈八長矛上扔在眼前的時候,敵軍果然軍心大亂,耶律歌雖然努力地穩(wěn)定軍心,可是,這事到底已經(jīng)在士兵的心里埋下了種子。
第二件東西,是耶律歌的大將軍印,這東西耶律歌從來隨身帶著,只因從前他的兒子因為趁他不在,動用了他的大將軍印而被誅殺,這印成了他生命里永遠的痛。
第一夜,丟了頭盔,耶律歌已經(jīng)意識到不妙,這事恐怕只是一個開始,敵人的目的就是霍亂軍心,現(xiàn)在,糟亂的士兵被鎮(zhèn)壓下來,目的沒達成,敵人怎么可能善罷甘休呢?
看看自己的那幾樣東西,耶律歌很輕易地就算到了這大將軍印上,這印帶給他的痛,眾所周知,這東西被奪去,沒有什么用,可是,對軍心來說,卻是大大的不妙。于是,耶律歌叫來了一名親信,把這大將軍印交給他,要他帶著這東西遠離軍營,等天亮以后再回來。
耶律歌實在是聰明,可是就是因為太聰明,他反而栽在了自己的聰明里。那親信帶著大將軍印離開軍營還未走遠,就遇上了吳珠國埋伏的大將,不消怎么費事,這大將軍印便落入了落英皇后的手里,而這親信,也因為被逼著服了藥,什么都吐的一干二凈。
等到大將軍印被掛在軍營的大門上的時候,耶律歌再想穩(wěn)住軍心已經(jīng)很艱難了,這種情況下,勸解,安慰什么的,已經(jīng)沒有一點兒用了,除了軍事鎮(zhèn)壓,沒有別的辦法。而是,此時此刻的鎮(zhèn)壓,無異于火上澆油,他越是鎮(zhèn)壓,士兵就越是反抗。
等第三天,連兵符也到了落瀠皇后的手里,敵軍徹底渙散不堪,這時,落瀠皇后再派兵出征,很輕易地就將敵寇殺了個片甲不留,就連大將耶律歌,因為之前的事早已經(jīng)傳遍落盛國,如今又打了敗仗,早已無顏再見江東父老,也揮劍自刎在了最后的駐地上。
臨終前,耶律歌說:“我一生戰(zhàn)無不勝,今日終于遇上了對手,不知,我是否有幸,臨終前一睹你的真面目……”
落瀠皇后點點頭,將臉上的銀色金屬遮臉摘下來,那熟悉的面孔叫耶律歌無比悔恨:“若是,當初……我不曾為了功名舍棄你,遠赴落盛國,你是不是就不會……進宮……今天,用這樣的方式,見我……最后一面……”
淚水簌簌地落下來,落瀠皇后別過臉去,笑道:“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若是,你離開我,是我們無緣,如今,再見你,也是因為迫不得已,否則,我寧愿在我的皇城里,守著夫君和孩兒,朝看日出,夕看殘陽,幸福地過我的一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朗笑聲聲中,殘陽正濃,一抹利劍在喉,只輕輕地一道弧線劃過,斜陽里就濺上了濃烈的血色:“我只能這樣……陪你……最后,看一次……夕-陽-正~濃……”
說完,耶律歌便倒在了布滿尸體的駐地上,然而背對他離去的那道身影,一直走,一直走,渾身發(fā)光,好像要走到那一抹夕陽最濃艷的色彩里……
“雨漪,你想什么呢?點心都上來了,你看你喜歡哪個……”景寧笑著招呼風雨漪,言語間別樣的溫柔。
風雨漪抬頭的那一瞬間,恍惚覺得是落瀠皇后在眼前,從前,她也是這樣跟自己毫不避諱地講故事,認真細心地照顧自己的口味,就好像,落瀠皇后才是自己的母后。
想到離世的落瀠皇后,風雨漪忽然間淚如雨下:“沒有,只是看到這些糕點,我忽然間就想起了落瀠皇后,從前她也是這樣,總叫我來吃糕點……”
聽她這樣說,景寧很是詫異,她之前也曾聽說過落瀠皇后有個女兒被丟在外面的事,照風雨漪的話來說,估計是落瀠皇后思女心切,就把風雨漪當成女兒來疼愛了吧。
這么一想景寧不由地也開始想念自己的母妃,那樣溫柔的母妃,她還好么?父皇呢?他們躲去哪里了,為什么都不肯出來找自己呢?
風雨漪見景寧也是怔愣地,便呆呆地帶著哭腔問道:“姐姐,你怎么也哭了?”
這個時候,去廚房催最后一道甜點的風衍灝恰巧進來,聽見這話,還以為景寧怎么樣了,連忙問道:“寧兒,你哭了!怎么回事?”
景寧不知道風衍灝是什么時候進來的,只說:“我騙雨漪玩兒的,你看你,一下子就讓我裝不下去了,真是的!”
風衍灝一聽是這個緣故,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和緩了許多,嗔怪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還跟雨漪這樣鬧著玩兒,當真是不怕人笑話……”
這一幕,落在風雨漪的眼睛里,立刻變了味道:景寧是個壞女人,她就是這樣騙人,討好風哥哥,讓風哥哥想要殺死母妃的,自己居然差點兒被她騙了,還坐在這里陪她一起端端正正地品茶點……
這么一想,風雨漪立刻忘記了自己要在風哥哥面前保留自己原有的可愛的想法,丟下餐具,一轉身,便跑了出去。
“雨漪,雨漪……”景寧見此,推開一旁擋道的風衍灝,便要跑出去追風雨漪回來,可她才跨出步子,就被風衍灝攔住了。
“你要去哪里?”風衍灝扶住景寧的雙肩,把她按坐在座位上,勸慰道:“雨漪不是小孩子了,況且,宮里一直傳言,說我之所以會想要把芊妃處死,是因為你的緣故,往后,你還是離她遠一些的好,再莫要這樣跟她膩歪在一起了,我看了會擔心……”
景寧顯然沒想到,風衍灝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就那樣直愣愣地盯著風衍灝的臉。風衍灝見她這樣,不由地笑著嘆口氣道:“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對我很有誘惑力啊……嗯?”
“你……又胡說!”景寧聞言,立刻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