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什么也沒剩下。

    消散的粒子背后，只余銀河宛轉。

    天使宮內，同時失去與00高達的聯(lián)系。消失的消息瞬間傳遍，眾人皆驚。

    “00高達和剎那不見了……？”

    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一樣、了無痕跡。

    菲露特睜大雙眼，臉色陡然蒼白，不可置信道。但這位少女抿著嘴唇，仍然保持冷靜，快速同幾位相關操作人員一起開始反復查閱此前tripletdrive全力啟動時的數(shù)據(jù)記錄，試圖進行分析。

    “失控的量子化？還是突發(fā)躍遷……？”

    伊恩喃喃。

    異常引力波引發(fā)、瞬間腦量子波異常干涉。

    貼在天使宮外的els異常不安，炸成尖銳的結晶狀。

    “難道說、難道說……”提耶利亞全力感受腦量子波的波動，怔怔地望向光消失的場所，“這是純度抵達新高度后將引發(fā)的現(xiàn)象嗎？”

    話音未落時，自無明處始，粒子在黑暗的太空里奔流。彎折的事物，震蕩的引力波，還有時空的界線。

    “觀測到異常引力源，等一下……是00高達的信號！”

    里西典達爾快速報告，語氣帶著驚喜。

    等到光再度匯聚之時，張開無限的高達正立于銀河之際。

    其中少年人金黃色的眼眸正熠熠。

    “在三爐的純度上，克服意識不相容原理成為可能。”

    剎那輕吁，自然躺在駕駛座上，沉思且道。

    事至如今，也無心繼續(xù)測試。

    鋼鐵的巨人開始歸航，很快落入天使宮格納庫內。當人們再度看到故態(tài)的剎那時，總算能放下心來。

    于是便在短暫休息后，一同商談起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來。

    剎那坐在議廳正位上，逐步展開00高達上的詳細數(shù)據(jù)來。

    “在這之前，先要解釋一些必要的內容?！?br/>
    在長期對腦量子波與意識的研究中，raiser推測出一條意識運動的根本規(guī)律，并命名為意識不相容原理（consciousnessexclusionprinciple）。

    其經(jīng)典表述為：在一個孤立系統(tǒng)中，不會存在兩個或兩個以上量子波形式完全相同的意識。

    這里所說的是腦量子波的形式，換而言之，并不包含有任何腦量子波的內容，與對應個體在現(xiàn)實世界的位置、大小、長相、年齡等均無關系。

    同宇宙監(jiān)察原則一樣，意識不相容原理是人類對宇宙深層運行規(guī)律的一種猜想、亦可能為宇宙之所以成為現(xiàn)在這樣的根本拓撲缺陷。

    “另一個可以類比的是微觀粒子運動根本規(guī)律之一的泡利不相容原理。泡利不相容原理不是一個定理，它沒有嚴格的數(shù)學推導、也不能從最根本的量子系統(tǒng)層面做出解釋，但確實的，它從提出前到提出后經(jīng)歷無數(shù)的實驗，可以用來解釋宇宙中無數(shù)現(xiàn)象，并被人類用來預測多種未來且成功得現(xiàn)。

    泡利不相容原理大意是在費米子組成的系統(tǒng)中，不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粒子處于完全相同的狀態(tài)。正因為泡利不相容，所以一個原子的核外電子不會擠在一個軌道上，且自轉方向也不會相同，這促使元素周期表的穩(wěn)定存續(xù)并使人類認知；也是因為泡利不相容原理、任何致密天體都難以進一步坍塌為黑洞，譬如白矮星和中子星就因為泡利不相容原理產(chǎn)生強勁的簡并壓力來維持穩(wěn)定，不會進一步坍縮。不過即便如此，當天體質量超越某個極限時，其爆發(fā)依舊會突破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簡并壓力極限，形成黑洞?！?br/>
    天人之中不乏理論物理學者，這些人進入raiser后，便對這部分知識著了迷，時至今日，鉆研愈深，就在這里作闡述。

    越說，越為之困惑不已，并為其可能揭露的未來而驚駭。

    好比因為宇宙監(jiān)察原則的存在，一切裸露奇點的發(fā)生均被阻止；

    意識不相容原理也確保一個宇宙的一條歷史線上僅會存在一個意識體，阻止了一切時空旅行的發(fā)生。這就是說正是因為意識不相容，才導致此地此時此刻只會有一個你，而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你，不會有未來的你，更不會有過去的你。

    或者說，正是因為意識不相容對時空的分割，才導致單體宇宙與各種各樣的亞空間成為孤立系統(tǒng)……？

    “總而言之，時間上的意識不相容性將阻止一切個體的時間旅行與歷史線折躍的發(fā)生；空間上的意識不相容性將阻止一切平行世界跳躍或跨宇宙航行的發(fā)生……這些被阻止的行為，被我合稱為時空旅行。當然兩個被意識不相容原理隔離的宇宙可能并非是因為兩個宇宙中所有人都一一對應，可能只是因為大部分甚至只是一個腦量子波型完全一致。這樣的人可以在兩個宇宙中互為同位對應體?！?br/>
    其實早該想到的不是嗎？在切開中子星的歷史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想到的。

    剎那深呼吸一口氣，沉重且莊嚴地宣布道：

    “但現(xiàn)在，這個原理被突破了……換而言之，在三爐系統(tǒng)的層面上，時空旅行成為可能。”

    二爐聯(lián)動層面上的量子躍遷能夠做到時空間上的跨越，但跨越不了宇宙與宇宙之間的距離；更別說過去與未來。

    其中的阻礙正是意識不相容原理。

    但在完全三爐的層面上，連這點都將被攻破。

    反引力的強度足以引發(fā)畸變。

    在座人面面相覷，不知作何想。

    但剎那陸續(xù)出示的憑00高達（以及與剎那同步的elsquanta）所采集的數(shù)據(jù)后，他們也都沉默下來。

    那薄紅色的女孩子倒是興致勃勃的樣子，率先發(fā)聲：

    “那么剎那是穿越了嗎？見到了異世界的風光嗎？那么又是如何回來的？”

    她聯(lián)想到她這兩年讀過的網(wǎng)絡穿越戀愛小說上去了。

    ——怎么說呢……？

    這少年人罕見地苦惱著。

    ——單純的平行宇宙干涉是很平常的事情，但被他干涉的這個平行宇宙稍微有些不平常的地方。

    之所以能夠回來，是因為與其互為一體的elsquanta提供的精細定位——沒有什么定位是比自身在此更為清晰明了的了。當他在異界以els侵蝕感染00高達時，elsquanta也很快學會了00高達的一切，包括三爐在內。

    過去的舊的謊言總需要用更多的新的謊言填補。

    “因為我與els的共生，可以簡單地尋路回歸。當然，技術原理可能會很復雜，需要更多解析。”說起來，時空審查官諾諾有沒有觀測到這段經(jīng)歷……？

    剎那在另一個宇宙度過了不算短暫的時光，但在他的故鄉(xiāng)宇宙卻只是片刻之間。這可能與腦量子波或意識的連續(xù)性有關。事實上，如果單純從腦量子波場域確定個體的存在與否，他并沒有離開這個宇宙。在他離開后，腦量子波趨于衰弱，當衰弱到某個極點時，他便回歸了。

    “這個極點不是別的，應就是判定個體生死、存在是否的臨界點、或者說腦量子波所能記錄的存在信息突然改動的幅度極限?？赡茉诋愂澜绮徽摱冗^多久，直到肉體完全死亡為止，在我們的世界也只會度過腦量子波衰弱的這段時間……？”

    他無法做一個準確的判斷。

    即使憑借量子思考能力，也不能。

    這些細節(jié)尚且可以擱置，但在另一個宇宙所發(fā)生的事情，就微妙得緊。

    因為引力與反引力的關系，個體在宇宙跨越時，往往會降臨在與其相關性較高的地點附近。

    他并沒有見到與他的腦量子波形式一致的人，但是卻見到了其腦量子波擴散過的痕跡——

    很顯然，死了。

    通過入侵相關網(wǎng)路，進行調查后，發(fā)現(xiàn)是自然死亡。

    事實上從剎那搜集到的他以中國的一種古代文字記載的日記來看，他可能……也是個異世界的訪客。

    而且確實地，重生后剎那一些奇妙的思緒就是從死后這人的腦海里得到的，包括驚異能天使、熾天使高達舍赫拉查德的設計啟發(fā)。

    量子思考是為何物？

    他甚至想到了輪回轉世。

    但與之相關的一切都與現(xiàn)在這個少年人毫無關系了。

    他只是憑借els的能力在這個世界的工業(yè)體系中自由行走。

    在這個世界，也存在高達。

    但不同于某種戰(zhàn)爭的兵器，而是以動畫與模型對戰(zhàn)為核心的娛樂產(chǎn)業(yè)。

    模型對戰(zhàn)指的是以名為帕拉夫斯基的特殊粒子，使制作高達模型的塑膠素材發(fā)生變化并產(chǎn)生光學特效的模擬對戰(zhàn)。

    而前者……他看到了他自己。

    以高達為名的一系列的影視作品，其中也包括他上一世的故事。

    他的世界的無數(shù)快樂與悲傷就這樣在這個世界的大熒幕上演繹并接受一切批評與議論。

    對于平和的少年人而言，這一切不讓他迷惘，只讓他感到有趣并激起更多的好奇——

    關于宇宙與宇宙之間的聯(lián)系及分別，關于量子思考，關于世界的規(guī)律與真理……人類要走的探索之路仍然很長。

    面對伽利略號上的眾人，由于涉及重生的記憶相關，他選擇含糊地應付過去，僅僅對知曉上一世一切的提耶利亞直白以告，并在須臾上將復制的相關視頻資料交遞。

    “說不準，我們世界里的那些創(chuàng)作作品的故事也正在一些真實的宇宙中發(fā)生?！?br/>
    私室之中，少年人思考。

    面對屏幕上須臾的播放，提耶利亞露出懷念的神情，很有興致地在看。

    “原來如此，那么你曾經(jīng)所說的【不存在于現(xiàn)實，卻與我們的現(xiàn)實有所關聯(lián)的事物】嗎？也就是prototype、もう何も怖くない、怖くはない，以及破曉之鐘這三首歌也是從這里得到的吧？”

    關于剎那短暫的音樂上的愛好與創(chuàng)作，提耶利亞仍記得清楚。

    剎那點了點頭。

    眼前的麗人欣然微笑，把頭湊向剎那，直到額頭與額頭相撞，悄聲道：

    “那么你是否已經(jīng)得到了二次對話的奧秘所在？”

    太過親密的接觸，讓少年人略微拘謹?shù)睾罂俊Ｋ麚u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還差一些關鍵線索，但確實已經(jīng)快了。”

    “世界真大啊，剎那?！?br/>
    剎那聽到提耶利亞說。

    克服意識不相容并進行時空旅行的可控與否正在研究中，而其他的測試環(huán)節(jié)則仍在進行。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前些日子，等席琳拜訪借居在剎那家的瑪麗娜時，看到剎那的母親一邊以硫磺皂與白蘿卜汁清洗床單與衣服，一邊哼著家鄉(xiāng)的民謠，心情很愉快的樣子。

    “阿扎迪斯坦的事情處理完畢后，就急匆匆趕來了，但還是錯開了伽利略號再次上天?！?br/>
    她與剎那母親打了聲招呼，便與打掃家務的瑪麗娜開始聊天。

    “公主殿下倒是把這里當作自己的家了？”

    席琳調侃她的密友道。

    瑪麗娜給席琳倒水，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答：

    “你也知道自我父母過世以來，我就不再愛呆在阿扎迪斯坦。最近這次長假就讓我好好放松一下罷？剎那離開后，我就借居他的房間?！?br/>
    “剎那的父母知道你的心意嗎？”

    瑪麗娜從容地答道：

    “伯父最近似乎在出差，只在電話里通信過幾次。伯母私下溝通過很多次，很支持我?！?br/>
    席琳想說的卻不是這方面。

    “他們都是庫爾吉斯人，深受這片大地上流行宗教的影響。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在這片大地上流行宗教教義中，允許男性多妻，尤其過去甚至允許某類不可言說的奴隸的存在、還允許嫁娶未成年女孩。當然時間演變到二十四世紀的現(xiàn)在，許多非人道規(guī)定已經(jīng)全面廢棄，女性的人格已經(jīng)得到基本尊重。

    只是在這文化下成長的人們在任何相關抉擇上，仍然不會偏袒女性。

    哪怕那位女性是阿扎迪斯坦的第一公主。

    事實上，在過去庫爾吉斯、阿扎迪斯坦等地區(qū)，女性甚至沒有離婚權。

    直至aeon成立、瑪麗娜在raiser支持下登臨阿扎迪斯坦權力的極點，女性的離婚權與財產(chǎn)繼承才得到明確規(guī)定，并引起了輿論上的一陣反抗。

    瑪麗娜笑道：

    “你在為我擔心剎那嗎？”

    誰知席琳正色云：

    “剎那也是個男性。世界上偉大的男性很多，可其中私生活混亂下作的人也沒少過……他現(xiàn)在還年輕，被你捷足先登了?？删蛂aiser中有許許多多喜歡他的人……愛讀書的瑪麗娜公主，這些你都應該是曉得的?！?br/>
    瑪麗娜深藍的雙眼眨眨時，仿佛大湖蕩漾，臉上不知名的紅暈像是朝霞飛起。

    “剎那是個很異常的人，當我開玩笑似的提出相關請求時，他簡單地答應了，對此，我很滿足、很高興。”

    從初見的比她要小很多的神秘的男孩，到現(xiàn)在比她還高一頭的結實的少年人。

    說起來，對瑪麗娜的一生而言，有過許多次重要的時刻，但似乎都發(fā)生在夜晚。其中有雨夜邊境初遇，也有暗夜王宮共奮戰(zhàn)，還有最近的月夜相談。

    “也就是這樣了?！?br/>
    “你已經(jīng)不是屬于我的純潔的瑪麗娜·伊士麥了?！毕展首鱾牡?。

    她輕輕晃著腿，笑道：

    “我也很大了，總不能一直做個老姑娘吧？”

    “那你可就抱著你的真愛溺死罷！”

    瑪麗娜搖頭不語，但說到其他地方去了：

    “很快，你就可以從阿扎迪斯坦的政務中解放，屆時你又如何？”

    “首先是raiser的事業(yè)還未成就，我可閑不下來。其次，大致會找個一心一意愛我的人共度此生罷？”席琳道。

    “你可比我更癡迷得多??！”

    于是最親近的兩人舉杯長笑，共此時光。

    兩日后，正值霜降時分，阿扎迪斯坦向外公布政體改革，隨同aeon一般以人工智能治天下。

    但這消息在國際上很快被另一個更具有沖擊性的消息掩蓋——三日后，世界經(jīng)濟聯(lián)合副國務卿約瑟夫·史密斯向國會兩院提交有關憲法改革的兩三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