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亮的顏兮珠慢慢的變大,越來越大,逐漸化為影子,影子化為人形,人形逐步明朗,開始有了五官,軀干,四肢,衣裳……是一位美麗的女子。
女子烏發(fā)如瀑,藍衣素裹,眉眼如黛,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這眉眼竟如同莫天雪一般,仿佛落入人間的仙子,只是那朱唇之間多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嫵媚,眉宇之內,少了一些絲絲縷縷的哀怨。
女子懷抱琵琶。朱唇微啟,低吟淺唱:
“沈水煙,殘花片,相思難入行;莫名山,碧波潭,多少枯骨堆成山。碎羅裳,祈夢圓,不過幻一場;狼煙起,刀光影,徒留孤影照清泉。”
聲音婉轉清越,猶如空谷幽蘭,又若林中清泉。聲聲慢慢,高高低低,哀而不傷,輕而不弱,柔卻不斷,輕盈悅耳;讓人覺得自己在秋日月光下,絲絲縷縷月光如青煙般婷婷裊裊的升起;又如清晨未醒渺茫輕紗般的夢;
被綁在樹上的千書寒聽到聲音,突然睜開眼睛,那雙蔚藍色的雙眸開始轉黑,變得迷離……
顏兮——一聲呼喚。
身上的鐵鏈瞬間崩裂,渾身散發(fā)著藍色的戾氣的千書寒慢慢朝著女子走來?!邦佡狻碧斓責o聲,萬籟俱寂。只有那一聲從靈魂深處迸發(fā)出來的呼喚。
“顏兮……”。
顏兮展顏一笑,一笑傾城,萬物仿佛在瞬間被凍結,天上的云靜止了,靈池中巖漿也停止了嗤嗤作響,空氣之中除了穿越而來的傷感什么都沒有。飄萍瞪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切。黑衣人泥塑木雕,莫天雪已經凍僵在冰雪之中……
顏兮,不,幻影顏兮,朝著千書寒走來,烏發(fā)如瀑,素色長裙,裙裾在火焰上方飄過,火焰在長裙之下瞬間變成藍光,幽幽的,星星點點。
“師父,你原諒我了嗎,你原諒我了嗎?”顏兮撫摸著千書寒的臉,手指從那漆黑的雙眸邊上滑下,然后是高挺的鼻子,然后是唇……
又是嫣然一笑,令人窒息的美綻放在千書寒面前,千書寒的眼神一陣晃動,喃喃自語:“顏兮……”
已經是人形的顏兮幻化為影子,影子透亮如水,水滑入千書寒的身體,滋潤干枯蠻荒的心田,突然一本書從千書寒胸口蹦出,直沖天宇。
飄萍一躍而起,接住《天殘決》放聲狂笑:“終于解了,終于解了”,直接帶著黑衣人飛出玄幻之廟,很快的消失在云蒸霞蔚之間……
這里是哪里?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霧氣,空氣中還彌漫著殺戮的氣息,血腥味沖入鼻內,五臟六腑如同在烈火之中烘烤,卻有著找到歸宿般的快感。
“書寒,醒來,快醒來?!?br/>
一個聲音傳來,誰在呼喚我?這里是哪里?到處是白茫茫水霧,不見天宇,不見四方。
“天黑了,月亮上山了,風停了,樹葉靜止了;小鳥歸巢了,螞蟻回家了,只有青蛙,什么都不知道,還在不停地,呱呱叫,呱呱叫……”
音樂聲,哪里來的音樂聲,好熟悉的旋律,誰曾在我耳邊低吟淺唱過?
青辰?
一個美麗的影子晃動了一下。一抹溫柔的紅唇,竹葉橫在邊上,絲絲縷縷的聲音傳出,清脆悅耳,似巖壁上的流水,又似高山上的月影。
“書寒,醒來,快醒來。”聲音再次響起,溫柔無邊,好像高樓里傳來的渺茫的音樂聲,又似耳邊竊竊私語。
是青辰的聲音。
“青辰——”千書寒輕聲呼喚,猛地睜開雙眼。他的雙眸內,一個熟悉的影子停留在靈池上方,靈池巖漿高漲,火焰沖天,不斷舔舐著影子,影子翻轉直立,朝著她一笑……一段火焰沖天,幾乎要吞沒她,紅光過后,那道影子直直的墜落下去……
千書寒縱身一躍,直接撲了過去??上t了,那美麗的影子已經沒入巖漿之中,整個靈池頓時焰火全息,悄然無聲。不一會兒,就聽的流水脈脈,須臾之間,清澈的泉水已經灌滿整個靈池,碩大的水蓮從水底探出,朵朵綻放
“青辰——”千書寒一聲悲鳴,直接昏了過去。
……
孤生竹臉色蒼白從房間內走出來。他瞇起了眼睛,抬頭看眼前,眼前,海上有山,山險成峰,峰高入云,云蒸霞蔚。這就是朦凌峰。
只是,他眼前的朦凌峰和別人眼中的朦凌峰完全不同。別人眼中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他的眼中,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只是人已經不是那人。
人除了身體,還有魂魄,也就是所謂的靈魂。
人之所以活著,因為魂魄有所依;
人之所以瘋狂,那是魂魄無所依;
人之所以死亡,那是魂魄已逃離;
傍晚的血色黃昏,春花秋月洗盡了他的雙眼,他又一次看見了,許多模模糊糊雪白的影子,從玄幻之廟之頂升起,那是正在逃離或者準備逃離的靈魂……
這說明那里有一場正在進行的殺戮或者準備進行的殺戮。
這該死的江南飛羽肯定知道什么,所以才會讓他運用春花秋月——他的窺魂大法——他唯一的玄術。
人,終究會死的;只是,這次會輪到誰呢?
孤生竹朝著玄幻之廟飛去……
今日的玄幻之廟,每個臺階上都站了七八個黑衣人,連房頂,檐頭都是一雙雙暗探的眼睛。
孤生竹繞了一圈,連一個縫隙都找不到。
正在躊躇間,身后有一些異動,一回頭,江南飛羽和芷影已經拉扯他往江南飛羽住處
——玄幻偏殿落了下來。
“你們要干嘛?”
“孤生竹,大事不好了,地黃仙被人殺了;青辰的住處梅蘭竹菊四丫頭也被人殺了,青辰不見了?!苯宪朴昂苤?,沒有過多鋪墊,直說目的。
“快走,”聽到青辰出事,孤生竹臉色一變,沒功夫聽他們兩人細說就要騰飛。飛羽一把拉住。
“玄幻之廟進不去,我們走密道?!?br/>
三人從密道出來,經過妙人兒的書房,直接從廂房里出來。
從廂房來到后殿,從后殿往靈池看去,遮擋視線郁郁蔥蔥的大樹早已經消失不見,靈池邊緣血跡斑駁,而靈池之上無數碩大的水蓮朵朵盛開,微風過處,好似還能聞到屢屢清香。
一切塵埃落地了嗎?
救命!
一個聲音微弱的聲音傳來,三人朝著聲音方向一看,一個雪人。不是,一個冰人,透明的冰雪之內影影約約一個人影。
“天雪師姐!”江南芷影眼尖,直接飛奔過去,其他兩人隨著跟了過來。
冰雪之內的莫天雪臉色雪白,嘴唇發(fā)紫,已經不能完全說出一句話來,只有眼使勁的朝著另外一個地方看去,異常的焦急。
孤生竹順著莫天雪的眼光看去……
天哪,一張人皮,人皮的模樣好像就是來風,而人皮的邊上有一個人趴在地上,整個人蜷縮一團。
江南飛羽和孤生竹上前去把那個人翻轉過來。
千書寒!
對,就是千書寒,臉色雪白,全身蜷縮,沒有一絲人氣,只是還有一些微弱的心跳。
千書寒這是怎么啦?江南飛羽看著孤生竹,孤生竹看著江南飛羽,兩個人面面相覷。
“你們還在等什么,還不快把天雪師姐移到房間里去,她中了塞北的寒冰掌?!苯宪朴按舐暤暮暗馈?br/>
孤生竹扛起了千書寒:“你去幫你妹妹?!?br/>
三人合力終于把千書寒和莫天雪拖到了房間內,安排在床榻上。孤生竹開始給莫天雪運氣療傷,江南飛羽則在給千書寒運氣。
孤生竹這邊進行的很順利,大荒和天玄本來一脈兩派,擅長暖功。而暖功剛好是寒冰掌的克星。只見孤生竹掌心暖流緩緩灌入,莫天雪的頭頂白煙冒出,冰雪開始融化……另外一邊江南飛羽則不那么順利,剛剛把千書寒坐起,雙掌搭上他的肩膀,微微發(fā)功,就覺得千書寒體內一股強大的內力反彈過來,江南飛羽身子一仰,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哥哥,怎么回事?書寒是不是還沒有解開‘天殘地缺’?”江南芷影十分著急。
“不是,沒解開的話,飄萍不會走?!?br/>
“那是什么?”
“他本身內力強勁,身體的自我防御意識非常強,這可能是他的本能反應?!?br/>
“那該怎么辦?怎么手腳都是彎曲的?”
“因為疼痛,聽妙兄說過,‘天殘地缺’離去時,相當于把人腦內經脈的毒絲絲抽出,檢查,清洗;疼痛異常,相當于平日發(fā)作時萬豸琢心的三到六倍,手腳會不自然的蜷縮。不過這也說明他的‘天殘地缺’已經解了,人應該沒什么問題?!?br/>
說起來妙人兒,江南芷影眉頭緊蹙:“那人怎么樣,好多天不見?!?br/>
“他——”
江南飛羽正要說妙人兒怎么樣。這邊孤生竹頂不住了,朝著他們兩人叫:“你們別在這里扯東扯西了,這寒冰掌太厲害,還不過來幫我一下。”
兩人朝著那邊看去,果真,莫天雪的頭頂白色煙霧明顯少了,莫天雪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變成土灰。
兩人放開千書寒,一起去給孤生竹助力,三管齊下。一會兒功夫,莫天雪體內的寒毒化為了水流出,濕滿床榻,莫天雪的臉色開始由灰轉白,再由白色轉為紅潤。
“好了,終于撿回了一條命。哥哥,我們把她移到干凈的床榻上。”江南芷影撤回了功力。
江南飛羽也撤回了功力,回頭一看,吃了一驚:“芷影,你看那邊——”
三人一起看去,那邊的千書寒不知什么時候也跟青辰一般懸空而起,盤坐合掌頭朝下,在他的頭點上有一顆紫色的珠子,紫色的珠子慢慢的化為紫氣,紫氣騰騰升起,籠蓋千書寒全身……
“顏兮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