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花園，a棟，γ以太隔離室內(nèi)。
晏明央……不，華風，已經(jīng)等待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他知道外面已經(jīng)亂成了什么樣子，亦知道白王沈修已經(jīng)與赤王文森特開戰(zhàn)了。
雙王交鋒的動靜實在太過駭人，根本不容人忽視。
他卻似乎毫不關心，只是安然坐在沙發(fā)上。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上衣口袋中夾了一支鋼筆，顯得翩翩有禮，很有貴族氣質。
黎楚在門外，通過能力檢視了華風的身體特征，基本上與晏明央一模一樣，即使從微小的數(shù)據(jù)層面開始分析，也完全分辨不出那具身體里的是一名契約者的靈魂。
塔利昂跟在黎楚身后隨行保護。
黎楚偏過臉，低聲道：“你知道嗎？我原以為華風是故意讓我看出破綻，然后他還有后手對付我。不過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他太過依賴自己的情報了?！?br/>
黎楚微微勾起嘴角，心中不乏嘲弄地想：華風回來“過去”之前，想必已經(jīng)做過全面的準備工作，除了我的能力和意外重生以外，他可以說是算無遺策，有著極為龐大的情報支持，這就是先知先覺的優(yōu)勢。只可惜，他也太依賴這個“先知先覺”了，殊不知，事情的發(fā)展早已經(jīng)與他所經(jīng)歷過的“歷史”有了偏差……至少，在他原本的歷史當中，晏明央或許成為了異能世界的邊緣人士；但在這個世界當中，晏明央?yún)s在王雨婷的保護下，根本沒有接觸過其他契約者。
塔利昂不明所以，但知道黎楚心中有全盤的打算。
他正想跟著黎楚走進去，卻被黎楚攔在門外，而后者說道：“你在門外等著?！?br/>
塔利昂與黎楚深琥珀色的眼眸對視片刻，說道：“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br/>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講，黎楚作為沈修的共生者都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冒險。
然而黎楚淡淡道：“我命令你等在這里。就算沈修在這里，他也會要求你聽從我的命令?！?br/>
“即使陛下站在這里命令我，我也會優(yōu)先保護你的安全。”塔利昂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會讓你進去獨自面對一名懷有殺意的敵人?！?br/>
兩人對峙了一小會兒，塔利昂以為黎楚會表現(xiàn)出更強硬的命令態(tài)度，沒想到黎楚卻聳了聳肩，說道：“……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每次都要吵架？”
沒錯，從黎楚最開始私自逃出去，到后面用各種方法變著花樣地挑戰(zhàn)沈修的權威，塔利昂作為白王麾下的最強戰(zhàn)將，幾乎每一次都和他意見相悖。兩人總是針鋒相對，誰也不肯讓步。
到了現(xiàn)在也沒有例外。
黎楚將兩手插在衣兜中，靠在門外，慵懶道：“這一次我就不和你吵了?！?br/>
黎楚閉上雙眼，穿梭過精神鏈接提供的通道，進入到了一片空白的虛擬世界當中。
黎楚：【博伊德博士，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嗎？】
博伊德：【是的，這里總計有三千二百萬余靈魂，我們能夠通過內(nèi)部電子網(wǎng)路直接進行信息交換和集群式計算，剛才我已經(jīng)預置了十萬個二十面骰，三百萬個六面骰，以應對一般情況下的隨機參數(shù)——我們隨時可以開始了?！?br/>
黎楚：【謝謝，從我現(xiàn)在的情況開始吧。我會將初始數(shù)據(jù)傳輸過去?！?br/>
黎楚在成千上百萬記憶存儲細胞當中檢閱，將自己的記憶編譯成為特殊的數(shù)據(jù)，從精神鏈接通道當中傳輸過去。
——從曾經(jīng)用過的一支鋼筆握在手上的觸感開始，到一年前獨屬于自己的研究室，然后是伊卡洛斯基地的生活區(qū)到整個基地構造和規(guī)模，然后是每一個或并肩作戰(zhàn)過或匆匆一瞥過的人類……
——是的，我仍是伊卡洛斯基地的一名研究人員。
黎楚緩緩睜開虛擬的雙眼，看見眼前從一片空白當中驟然崛起一道道墻面，無數(shù)數(shù)據(jù)碎片拼合而起，凌空盤旋飛舞，組成記憶中的形狀。
黎楚的雙眼所到之處，世界從一片平坦開始凹凸起伏，伊卡洛斯基地拔地而起，空氣開始填充一無所有的世界。繼而是色彩驟然從一切的中心跳躍而出，將蒼白的一切鍍上記憶中的顏色。
紛繁的細小聲音開始從耳畔出現(xiàn)，黎楚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時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向自己打著招呼，與自己擦肩而過。
黎楚快步在走廊中行走，一切與當初并無二致。他推開門，看見自己桌上放著的日歷，那是ic襲擊伊卡洛斯的當天。
——不，沒有襲擊，沒有華風。
黎楚告訴自己。
——在這個世界沒有華風出現(xiàn)過，米蘭達因為意外死亡了，而ic還不知道黎楚的存在，如果按照這個事實發(fā)展下去……
下一刻，時間的流逝忽然停滯了。
空氣中每一刻細小微粒都懸浮在那里，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博伊德：【等等。黎楚先生，發(fā)生了什么，我們接收到的數(shù)據(jù)產(chǎn)生了自我矛盾。】
黎楚：【也許我的情報出現(xiàn)了一點問題。你知道人的認知和世界的本質總是有所偏差的?！?br/>
博伊德：【抱歉，但是我們的十萬枚二十面骰已經(jīng)告罄，如果繼續(xù)加入隨機變量，可能會使虛擬世界極度不穩(wěn)定?！?br/>
黎楚：【沒有關系，博伊德博士。我已經(jīng)做過準備了，請稍等片刻，我會很快解決這些數(shù)據(jù)上的小偏差?！?br/>
博伊德：【當然，我們相信你可以辦到。這里的時間將會暫時停止，直到數(shù)據(jù)足夠我們繼續(xù)構建下去?！?br/>
黎楚：【謝謝你們的信任，我會盡快回來。】
黎楚行走在時間停止了的奇妙虛擬世界當中，這里隨著時空的逐漸膨脹，已經(jīng)不再局限于一個伊卡洛斯基地，逐漸開始構建出半個s市和大部分與自己相關的人們；而同樣的，隨著空間的擴大，時間的流逝也不可避免。
在這個沒有華風“回來”過的世界當中ic與sgra相安無事。黎楚作為伊卡洛斯的頂尖契約者之一，獲得了亞當?shù)热说膿泶鳌?br/>
在一次意外中黎楚得知了ic的“紅皇后”米蘭達的情報。這一次，黎楚作為一名契約者，產(chǎn)生了吞噬米蘭達能力的想法。
他借用一次意外作為契機，殺死了伊卡洛斯的原首領馬越拉，一躍成為了伊卡洛斯極低的領袖。以此為跳板，黎楚接觸了ic，和赤王文森特。
——虛擬世界的演算到此戛然而止。
黎楚額上沁出些許冷汗，瞳孔劇烈地收縮又擴張，博伊德光驟然停止下來。他略微喘著氣，看見自己仍站在北庭花園的a棟中。
——那是假的，那些是假的，只是一種已經(jīng)被歷史排除了的可能性而已。
黎楚告訴自己。
他在喘息中看到塔利昂檢查了自己的生命體征，等慢慢緩過氣來，便擺了擺手道：“我……沒事。最后一層準備……已經(jīng)完成了?！?br/>
幾分鐘后。
γ以太隔離室的門發(fā)出一聲輕響，電子鎖和傳統(tǒng)鎖被同時打開了。
華風回過頭，看見黎楚慢慢走了進來，身后門被自動關上了。
兩人都以平和而內(nèi)含著審視的目光迅速地打量對方片刻，黎楚溫和地說道：“久等了吧，小央，抱歉，今天事情太多，只能委屈你一個人在這里坐一會兒了?！?br/>
屬于晏明央的面孔上浮現(xiàn)出靦腆的笑容，他站起身說道：“真不好意思，早知道你這么忙，我……我還是不來打擾了?！?br/>
“不，沒事了。”黎楚云淡風輕地說道，“坐吧，沒有什么值得緊張的大事。外面雖然看起來可怕，不過，很快就會停息下來的。”
華風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掩蓋住內(nèi)心處快速閃動的思緒。
窗外風雨如晦，被赤王文森特摧毀的供電系統(tǒng)至今沒有完全復原，室內(nèi)一片昏暗。
誰都知道，兩位王正在天空中進行最后的決戰(zhàn)。
也許未來百年的格局，都會在下一分鐘被敲定；也或許很快某一位王在戰(zhàn)斗中意外死亡，王者體內(nèi)的γ以太會瞬間擴散而出，頃刻間殺死方圓數(shù)千公里的契約者們。
但此時此刻，兩人卻在極為緩和的氣氛當中開始聊起天來。
“巴里特，來兩杯紅茶。小央喜歡岐山紅茶?！崩璩愿赖?。
管家先生領命端來兩杯綠茶。
黎楚與華風相對而坐，說道：“說起來，小央，很久沒有這樣跟你聊天了吧，從什么時候開始？——是從你不用再假扮我的‘共生者’開始的吧？”
華風心中一跳，不動聲色地回道：“啊，有時候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有時候卻一不當心就過去了，連當時的記憶都開始有些模糊了?！?br/>
仿佛感慨了很多，實則全無信息。
華風拿起茶杯，與黎楚對視一笑，悠然地啜了一口。
華風：晏明央果然是他放出的誘餌！他假死脫身之前，應該就已經(jīng)把真正的共生者看管在sgra，再讓晏明央作出失去記憶的假象，混入別的組織……白王沈修還公開表示庇護他，將他放在“愛人”的位置上……果然在這個時期開始，他就已經(jīng)控制了白王的共生者嗎？
黎楚：他果然不知道我真正的共生者是誰。這么說在原本的歷史里，晏明央沒有被暴露過，伊卡洛斯基地沒有出現(xiàn)過危機，我的能力也沒有被泄露出去——然后呢，然后發(fā)生了什么？會使得白塔不惜啟動“命輪”計劃，送華風回來一定要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