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堂站在一排衣架前，衣架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童裝，兩者之間頗有些違和感。他上身的背心有點小，繃得結(jié)實肌肉似乎要從單薄布料下擠出來般，洗褪了色的牛仔褲繃出兩條筆直的長腿。

    童裝店開在繁華街道上，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卻很摳門，給他租的房子將將只夠倆個人擠擠。他左右看了看，沒什么人，便偷偷摸摸地抽出根煙叼上，剛點著抽了沒兩口，一位拎著小行李車的大媽過來了。

    大媽在童裝架附近看了會兒，目光如炬的打量了下唐堂。

    唐堂呆了下，手忙腳亂地拿下手中的煙，笑容可掬地道：“阿姨想買什么？”

    大媽警惕地瞄了眼人高馬大的唐堂，道：“隨便看看。”

    “好，你看噢。”唐堂操著一口別扭的南京話，停了幾秒，又覺得不盡興，“這件不錯唉，全棉的，絕對沒有染色劑……”

    “沒有染色劑怎么是這個顏色的??？”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啊？”大媽十分冷靜，不為唐堂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唐堂立刻熱情的介紹了起來，滔滔不絕的講了這件講那件，直說到口干舌燥，汗流浹背。六月的南京已經(jīng)超過30度，衣架又是放在店門口的，朝北，西曬得厲害。

    大媽一派鎮(zhèn)定的聽完，一臉嫌棄的出招了：“100啊賣啊？”

    唐堂眼前一黑：499砍到100，果然阿姨們才是還價之王嗎？

    “這個價不行！”

    “再加你10塊就是羅！”

    倆人一番唇槍舌劍，最后以299成交，目送大媽拎著小行李車離開，唐堂長嘆一聲，決定把童裝衣架拿回店里去，再來一個這樣的阿姨，他差不多就要成人干了。

    這么大個店，兩班倒的上班時間，卻只給1700塊，還沒保險，除了他之外別人都干不長。這段時間正巧就只剩下他一個基層員工，本來他是干進(jìn)貨、盤點之類的重體力活，現(xiàn)在沒辦法，銷售也暫時頂上了。不過他這么個大男人，一身肌肉、剃著板寸、穿著白色緊身背心，往門口一站，活生生的砸生意啊，這不，一直到下班的洶涌人群消失，天黑了，他也沒再做成一筆生意。

    拉上鐵門，唐堂愜意地騎上破自行車往公司租的宿舍騎去，路很近，天色又晚了，小巷中冷冷清清的，沒什么人。破自行車吱嘎吱嘎的，頗有一些滲人，他根本不在乎，他一個大男人，怕什么？最重要的，他全身上下就沒個口袋，哪個劫財劫色的看上他真是瞎了眼。

    沒想到，還真有瞎了眼的。

    路還沒盡頭，唐堂就看見一個人堵在巷口。這一路走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看見這人了，他一下子恍然大悟：怎么一個人也沒有？

    巷子雖然偏僻，卻是繁華的居民區(qū)，現(xiàn)在也還沒到深夜，怎么會一個人也沒有？仔細(xì)回想下，剛才來的路上也沒有人。兩邊都是居民樓和小店鋪，卻都沒幾盞燈光，很是奇怪。

    太不正常了！

    現(xiàn)在，唯一出現(xiàn)的人還叉著腿站在巷口，一動也不動，活像是雕塑般擺姿勢。什么情況？

    唐堂當(dāng)過兵，至于是哪種兵，反正到現(xiàn)在也不能說出去的那種。他打量著眼前的人，心頭掠過好幾個可能，一邊戒備著一邊放緩了蹬車的力度。

    人影動了，慢慢地往前走，步伐蹣跚，似乎受了傷。唐堂沒有任何救助的念頭，受傷的人他見多了，不是這個狀態(tài)。他瞇起眼睛，試圖看清來人的面貌，可惜，巷口的路燈正好在來人背后，迎著光什么也看不清。

    當(dāng)倆人間的距離不足十步時，唐堂放棄了問詢的念頭。如果這是個正?；蛘咝膽焉埔獾娜耍@時候早該出聲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奇怪的地方，這人走得很慢，腿卻不像受了傷的，而當(dāng)對方的面容終于暴露在另一盞路燈下后，他愣住了。

    來人是個女的，臉上只剩一只眼睛，鼻子嘴巴都變成了一個血洞，一直蔓延到一側(cè)脖子。

    唐堂不認(rèn)為這樣的人還是“活人”，不過，他也沒有想到奇怪的方向，第一念頭就是——有人在操縱一具尸體？難道是什么陷井？拍戲？惡作?。?br/>
    傷到如此地步，卻沒有什么血淌下來，除了假的他想不出其他的情況。他見過真正傷到主動脈的人，在完全失去“動力”之前，就算捂了，那血也就是大噴泉和小噴泉的差別。

    一具尸體在走，說不通啊，所以，剩下的也就是這個人或者這道傷口是假的。

    唐堂并不害怕，他上過戰(zhàn)場，保持冷靜是必須的。他絕不會錯認(rèn)眼前的人還是“人”，更不會因為對方有人的外形，就冒冒失失地施予援手。

    有時候，人比什么怪物都可怕。

    倆人之間距離還剩5米時，唐堂從車上下來了。他所站的位置是一處陰影，那女人已經(jīng)完全暴露在路燈下，一眼掃過去，他肯定女人附近沒有“操縱者”或者傷口作假。

    難道是傷受得巧，所以沒死？也可能，這種事不是沒有。可是，如果人這會兒清醒到還能到處走動，那也不是這么個狀態(tài)啊。

    唐堂默默地左右看了看，隨手從路邊理發(fā)店門口曬毛巾的架子上抽出一根不銹鋼棍子，舉過去，輕輕松松抵住了來人的胸口。

    沒有反應(yīng)，女人完全沒有呼救或者驚訝，只是用僅剩的一只眼睛看過來，仍然持續(xù)往他走來。

    唐堂此時終于確定了，這女人是個人，但不是個活的。

    喪尸？

    開玩笑，這幾年關(guān)于喪尸的題材越來越多，他還沒老到完全不接觸一點。只是，剛一出現(xiàn)時誰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想，畢竟，故事和現(xiàn)實還是有差距的。

    唐堂左右觀察了下，沒有人。原本應(yīng)該營業(yè)到深夜的沿街小店此時都詭異的陷入了黑暗中，一點兒人氣也沒有。他試著手上用勁，那喪尸卻只是遲鈍地掙扎著，完全沒有后退或者換一個方向的跡像。

    智力這么低，行動這么緩慢，看起來沒什么威脅。

    與普通人的想法不同，唐堂根本不認(rèn)為喪尸這玩意兒會對人類有什么威脅，就算一開始可能會因為不明真相而傳播一陣子，但國家機(jī)器很快就能反應(yīng)過來，控制情況。再說了，行動這么慢，普通人就算沒有反擊能力，也知道躲吧？關(guān)起門來，也可以支持一陣子，只要有人救援，就能控制局面。

    被這種智力低、行動慢的東西消滅，人類幾千年的戰(zhàn)爭史就白打了。普通人不了解軍事科技或者軍隊的情況，他卻是再明白不過了。就算整個城市都是這玩意兒，他一個人加上一個炮兵連就可以清洗完。

    沒有智商、行動緩慢的敵人，那還能叫敵人嗎？

    唉，不知道家里那個二貨碰上了沒，雖然最近倆人大吵了一架，還在冷戰(zhàn)中，但真到了關(guān)鍵時刻，自然是不會計較那么多的。

    唐堂不擔(dān)心二貨被喪尸干掉，他擔(dān)心的是那二貨不知道喪尸的特性，一時激動殃及池魚。沒辦法，二貨是連網(wǎng)都不上的老古董，明明才三十三，卻喜歡拎著小馬扎去路邊樹下找老頭子們下棋，或者打打太極拳，唯一有點活力的娛樂是射箭，也只是為了過槍癮罷了。

    時局恐怕會混亂一陣子，但最后肯定要恢復(fù)秩序的，到時候，萬一被追究起來賠錢，那可不是好玩的！

    在唐堂看來，喪尸算個屁，沒錢才是最可怕的！

    不銹鋼管收回來，乘著僵尸往前一沖的勢，換了個方向，沖著女人的腦袋捅了過去，一直沖到墻上，再反復(fù)沖扎，卡得一聲，鋼管穿透了腦袋。

    與一般人想像中不同，人類的腦骨沒那么容易被打壞，做手術(shù)時，都是電鋸上了半天才割開，那還是固定的情況下。不固定的話，光是脖子的搖晃就能抵消不少沖力，如果是鈍器，正常人還會腦震蕩什么的，喪尸可不怕。

    咦，如果腦骨不破，腦袋變成漿糊，喪尸還有活力嗎？喪尸的腦，到底要毀掉哪一部分才會完全停止活動呢？還是說，隨便哪一部分？

    唐堂一邊想著，一邊放下管子，果然，女人不動了，很標(biāo)準(zhǔn)的喪尸模式嘛。不銹鋼管夠粗，女人的腦門上出現(xiàn)一個大洞，他還攪了下，大部分腦組織都應(yīng)該被毀了。

    等了幾分鐘，確認(rèn)女人完全不動了，他這才放下心來，重新跨上自行車。拐個彎，一分鐘就到了派出所門口。這是宿舍門口的派出所，他熟悉得很，本來想進(jìn)去報案，結(jié)果，伸腦袋一看，沒人。

    唐堂的心里這才有些發(fā)涼：難道剛才的笨喪尸只是特例，其他的比較聰明？而且，為什么剛才路過的小店都關(guān)燈關(guān)門，派出所卻大門敞開，燈也亮著？

    唐堂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往宿舍里趕去。剛到門口，一聲巨響就鉆進(jìn)了耳中，他頓時松了口氣，慢吞吞地騎進(jìn)宿舍老舊的院子，果然看見某二貨正在用復(fù)合弓瞄準(zhǔn)一只喪尸，可惜，射擊的目標(biāo)是腿部。

    二貨用眼角瞟了唐堂一眼，淡定的繼續(xù)拉弓射擊。

    唐堂就在旁邊看著二貨射了八箭，把喪尸扎成個刺猬，死命憋著不吭氣。箭一共只十支，第九枝□喪尸心臟后，二貨終于停了下來，端詳了片刻后，開口道：“怎么不死？”

    唐堂頓時就得意起來，這段時間他們冷戰(zhàn)，他可沒少被“某二貨”損，偏偏每次他還說不過對方，難得逮著一個機(jī)會，當(dāng)然要顯擺一下：“不懂了吧？小星星，來，求我。求我我就告訴你?！?br/>
    席星宇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會兒唐堂，平靜地繞過嘴巴大張的喪尸，走到了他的身后。

    “……操！”

    唐堂看著喪尸慢吞吞地轉(zhuǎn)向自己，頓時一陣發(fā)毛，拉過席星宇手中的復(fù)合弓，熟練地一箭射中喪尸眉心。隨著頸椎一陣吱嘎輕響，幾秒后，喪尸停止了活動。

    “爆頭?！?br/>
    席星宇觀察了會兒，問：“破壞大腦？要破壞多少？”

    “不知道，越多越好?！碧铺寐柫寺柤绨?，“不過我估計只要大腦不完整就行了?！?br/>
    倆人站在尸體邊上研究了會兒，都沒有一絲驚慌。在他們看來，他們能夠明白的事，整個軍隊警察系統(tǒng)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沒一個明白的？再說了，就算真巧了，沒一個懂的，爆頭也是標(biāo)準(zhǔn)動作。席星宇剛才之所以沒這樣做，全是因為對方看起來無威脅而且是平民，他開始的幾箭都是奔著手腳去的。

    “二了吧你！”唐堂嘲諷的道，“這叫喪尸?！?br/>
    “什么？”

    “……僵尸！你能不要這么老土嗎？”

    “我不懂二貨的世界?！?br/>
    “你才二貨！你全家都是二貨！”

    席星宇平靜的回答：“那你不就是二貨了嗎？”

    唐堂一愣：“什么意思？”

    “我全家只有你?！?br/>
    “……”

    席星宇不去管啞口無言的唐堂，皺著眉頭道：“這東西，難道要請道士天師嗎？”

    唐堂無力的道：“沒用，反正打腦袋就行了?！蓖Ａ讼?，他又不放心的補(bǔ)充道，“別手下留情，打的時候能離多遠(yuǎn)就多遠(yuǎn)，這東西類似傳染病，不能碰的！”

    嗯，這就差不多可以了。

    唐堂已經(jīng)開始在考慮要不要向軍隊報到或者幫助警察了，畢竟，他和席星宇都當(dāng)過兵，實戰(zhàn)經(jīng)驗?zāi)芘缮嫌脠?，?dāng)然，如果有獎金拿那就是兩全齊美了。

    他不是冷血，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了，盡力收拾亂局才是最急迫的事。憑他和席星宇的十多年的實戰(zhàn)生涯，如果在信息如此不對稱、敵人如此無力的情況下還不能生存下去，這么多年的兵真是白當(dāng)了。

    唐堂正準(zhǔn)備打電話給附近派出所認(rèn)識的警察時，就聽見席星宇突然道：“這病是怎么傳染的？”

    唐堂停下了腳步，警惕地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是唾液經(jīng)過血液傳染?！?br/>
    席星宇道：“說人話。”

    “咬人傳染?！?br/>
    席星宇沉默了會兒，舉起手臂，皮膚上一個鮮紅的齒痕刺眼無比。

    唐堂頓時眼前一黑，隨之而來的，就是由內(nèi)心涌出的莫名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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