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林晚澄睡得并不踏實。
天色暗下來后,溫度驟降,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很單薄,只能依靠火堆來取暖。
林晚澄小憩了一會兒,就醒了過來。
對面,蕭景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眸緊閉,眉頭緊鎖。
兩人中間的火堆已經(jīng)快要燃盡,林晚澄連忙添柴,把火重新升起來。
看著對面熟睡的人,林晚澄本來沒想打擾,只是火腿燃起后,山洞內(nèi)被照亮一大片,借著火光,她能清晰的瞧見他臉上的冷汗。
意識到情況不對,林晚澄起身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她輕輕推他的手臂:“蕭景琰?”
“喂!”
她皺著眉,又叫了他兩聲。
大概是覺得她有些聒噪,蕭景琰眉心微動,卻沒睜眼。迷迷糊糊地,他伸手攥住她在自己手臂上作祟的手,緊緊握?。骸俺蝺簞e鬧……”
“……”林晚澄一怔。
好像自從認識之后,只要是沒旁人在的時候,蕭景琰都喜歡這樣叫她。
她每次聽到,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總是忍不住懷疑蕭景琰是不是也重生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要是他也重生了,第一時間就會認出她,也不至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久。
很快,林晚澄收回思緒,身前人體溫滾燙,“你別睡了,先醒醒。”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沒有松,大概是有些疲憊,他身子晃了晃,搖搖欲墜。
林晚澄眼疾手快扶住他,蕭景琰順勢倒在她身上,下巴墊在她的削瘦的肩膀上,熾熱的呼吸緩慢吞吐,肆意噴灑在她的側(cè)頸。
拂過耳畔時,留下一陣酥麻。
林晚澄耳根很快紅了起來,她強忍著不適,把人扶?。骸澳愫孟癜l(fā)燒了,先別睡了?!?br/>
估計是著涼了。
但是眼下,靠他們自己,是出不去這里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將希望寄予六皇子身上,希望他能快點找到他們兩個。
——
蕭景琰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他很愛林晚澄。
很愛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的女子。
她單純善良,很喜歡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發(fā)呆。
她明明膽子很小,很容易受驚,可總是一次一次的站出來擋在他面前。
他說,他一定要登上皇位,擋他的人都要死。她沉思了一會兒,便點頭說:“好,那我陪你?!?br/>
他成功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策劃封后大典,他想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急著給她妃位。
后六宮內(nèi),他只有她一人。
原本兩人可以順順利利的在一起,可是,有人告知她是東廠魏祥的義女,亦是五皇子的棋子。
接近他這么多年目的只有一個:刺殺,阻攔他上位。
他氣她有意接近,更氣她膽子明明這么小,卻敢淪為是五皇子的棋子。
床榻上,他故意折磨她,可那只是一時昏了頭,他并未真的想對她做什么。
可誰知道,太后聽說林晚澄是五皇子的棋子后,便指使他身邊的太監(jiān),以他的名義賜了林晚澄一杯鴆酒。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林晚澄死后,他一直沒辦法接受這一事實。承明殿里,她的尸體安靜地躺在龍塌上。
而他一蹶不振,坐在一側(cè),緊緊攥著她的手,短短兩日,他整個人就瘦了一圈,像是在鬼門關(guān)前走過一遭。
“三哥,三哥!”蕭景安從外面進來,看他這副模樣有些恨鐵不成鋼。
“放過她吧,該下葬了?!?br/>
蕭景安的話像是打破了一場夢。
后來,他不顧及朝臣上奏,執(zhí)意追封林晚澄為皇后,像是想要彌補什么。
他也一直很想解釋給林晚澄聽,那杯毒酒,并不是他所為。
他沒想要她的命,從來都沒有!
林晚澄死后沒多久,他經(jīng)常出入皇城寺,大師三番四次對他進行開解。
“她一定恨死我了吧。”
大師嘆氣,想不到他如此固執(zhí),“皇上?;屎笠呀?jīng)離開許久了。您也該走出來了?!?br/>
“人生是場輪回,一定能再見到的?!?br/>
他只是搖頭,“不會了。這么久了,她甚至一次都沒來過我夢里……”
也是同年,他開始咳血,身體越來越差,最后到死,還是沒有夢到過林晚澄一次。
——
熟悉的窒息感襲來,逼迫著蕭景琰睜開眼睛。
眼前的畫面朦朦朧朧,好一會兒,他才徹底從夢境中脫離。
夢里的場景越來越真實了。
起初夢到的時候,他還能很快從夢中脫離。但后來一次又一次,每次掙扎著醒來的時間越來越長,心口的絞痛感也愈發(fā)清晰。
好似有什么要沖破出來一樣,讓他頭痛欲裂。
總覺得,這一切真實的不像是一場夢。
深吸了一口氣,蕭景琰撐著身子坐起來。眼前的火堆已經(jīng)熄滅,山洞外有光傾瀉進來,看樣子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
環(huán)顧四周后,他后知后覺,林晚澄不在!
“林晚澄!”
“澄兒!”
他一開口,嗓音撕裂,扯著他喉嚨發(fā)痛。
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山洞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蕭景琰費力的站起身,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待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才卸了力,跌坐回去。
“你醒了啊。”林晚澄小跑過去,“感覺怎么樣?”
蕭景琰答非所問,“你去哪兒了?”
顯然,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她。
“昨天不是告訴過你,這山里什么都有,不要亂跑?!?br/>
昨晚,正因為這樣,他一直沒敢睡,一直在守著她。后面頭太昏沉,他幾乎是沒了意識,暈了過去。
林晚澄對上他猩紅的眼睛,愣了愣,然后解釋:“我沒去哪兒,我就是去湖邊洗了手帕,給你敷一下?!?br/>
“從半夜開始,你身上就很燙。怎么叫都叫不醒。”說著,她把帕子放到他額前,一邊做一邊說:
“我半夜過去給你洗了好多次帕子。幸好昨兒月亮比較大,要不然我摸著黑出去,肯定又得掉湖里?!?br/>
晚上醒來,到現(xiàn)在,她沒有再睡。
反復(fù)給他敷著手帕試圖降溫。
“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啊?”
她把帕子放好,收回手,蹲在旁邊打量著他。
蕭景琰低垂著眉眼,與她對望。
眼前的小姑娘像極了一只小白兔,手放在腿上,乖巧的蹲在他面前,仰著頭擔心的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他。
蕭景琰頓時沒了脾氣,
“沒事?!?br/>
大概是察覺到這樣的氛圍有些尷尬,林晚澄欲要起身:“你餓不餓?。课胰ネ饷婵纯从袥]有……”
蕭景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對不起?!?br/>
“?。俊彼蝗坏狼?,倒是打了林晚澄一個措手不及。
道什么歉???
“我做了個夢?!?br/>
林晚澄眨眨眼,不明所以。
蕭景琰喉結(jié)上下一滾,聲音像是含了砂礫似的,啞得不像話:“夢里,有人以我的名義,逼你喝了杯鴆酒?!?br/>
林晚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