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神樂和式神們團團圍坐在一起,中間是埃蘭和紫發(fā)的鬼——他自我介紹叫夜叉。
稚子的身心健康是很重要的。
這就是為什么他們會被“三堂會審”的原因。
至于說出“你怎么穿上衣服了?”這句話的埃蘭,在如此嚴肅的氛圍中,神情仍然是帶著好奇的,看起來渾然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到底是個什么性質(zhì)。
崽,阿爸對你非常失望.jpg
并沒有。
晴明的性子十分溫柔,埃蘭就沒見過他有脾氣,現(xiàn)在自然也是如此。正色·在某人看來依然軟·晴明作為大家長提問,“八神,你想起來了有關(guān)夜叉的事情,對嗎?”
“嗯?!?br/>
“能說說你們是怎么相處的嗎?”
尤其是,到底什么情況才會導(dǎo)致相處的時候沒穿衣服?這句潛臺詞都快具現(xiàn)化了。
管狐打著無聲的拍子,螢草默默垂下頭去,山兔晃了晃耳朵,蝴蝶精乖乖坐著,座敷童子眨了眨眼,惠比壽摸了摸胡子,鴉天狗……嗯,他帶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神情看不太清。
而夜叉?
他臉上的嘲諷幾乎可以溢出來。
和好脾氣的惠比壽不同,夜叉是全身寫滿“桀驁不馴”的妖怪,而埃蘭召喚他的時候,對方卻出現(xiàn)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晴明本有疑惑,答案卻很快就出現(xiàn)了——他們是相識的。
在少年失去記憶之前。
“我記得我一直跟在夜叉后面,跟了一段時間?!卑Lm根據(jù)自己模糊的回憶,訴說著,“他在胯上圍了一圈布,身體很結(jié)實……我本來以為所有人都是這么穿的呢!”
“……”
N臉懵逼.jpg
“胯上圍了一圈布”這個形容……真是讓人充滿想象。
注意到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自己身上,夜叉將手放在衣襟上,挑起唇角,“你們想看?”
“別鬧?!鼻缑鳠o奈地笑了笑,“抱歉,他們只是好奇而已?!?br/>
“哼?!?br/>
夜叉懶洋洋地把手放下,道:“本大爺?shù)纳聿淖匀皇菦]話說的,不過,”他轉(zhuǎn)向埃蘭,“我當時還披了件外套的,你怎么不說?”
埃蘭實事求是,“可你只是搭在肩上而已啊,風(fēng)一吹,我全看見了?!?br/>
“……”
夜叉突然不想說話。
紫發(fā)的鬼忽然想起,少年雖然在大天狗到來時救了他,但在那之前一直跟蹤他也是個不爭的事實。而且……他完全不知道對方跟了多久。
面無表情.jpg
發(fā)現(xiàn)事實完全不是他們想的那樣,道德上站不住腳的更像是埃蘭而不是夜叉,這場誤會便可以結(jié)束了。
夜深了。
人類是需要休息的。
晴明和神樂都歇下了,R級式神們也困了,紛紛找了喜歡的地方入睡。
好在這宅子的確夠大。
這么大的地方,以前就一個人住嗎?
空曠而寂寞。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有這樣的時候。
埃蘭爬到櫻花樹上望月,有一瞬間的恍惚。
少年學(xué)東西很快。
比方說,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要怎樣上樹下樹了。
“喂,你真的失憶了?”
不需要轉(zhuǎn)頭,也知道是鴉天狗。
新鮮出爐的R級式神有些別扭地拍打著翅膀懸浮在他名義上的主人身旁,雙手不自在地握緊了長刀。
“好像想起來了一點?!?br/>
埃蘭表情姿勢都沒換,如此回答。
“一點是多少?”
“一點點?!?br/>
“一點點是多少?”
“……”
這沒營養(yǎng)的對話根本無法進行下去,見少年不再理他,鴉天狗降落在樹枝上,離少年三步遠的位置。
陌生人的安全距離。
其實也沒有錯。
即使埃蘭沒有失憶,他在愛宕山的時候,和鴉天狗也不熟。準確地說,除了大天狗,他和誰都不熟。——這便導(dǎo)致在被定住的那一晚,鴉天狗站在山峰上吹冷風(fēng)時越想越覺得少年以往的舉動都透著股不那么對勁的氣息——
時時刻刻和大天狗大人形影不離、端茶倒水、糾纏不舍……
意圖簡直不能更明顯。
在八神失蹤后,大天狗大人是派人去找了的,并且,煮茶的時候,也有時會不小心準備兩個茶碗。這些細節(jié),叫對自家大人分外崇拜的小鴉天狗心疼極了。明明是八神不對,做了那種事以后竟然不見了,真是太過分了!
可現(xiàn)在呢?
人找到了,可八神竟然失!憶!了!
忘了大天狗大人不說,還和那個叫夜叉的家伙拉拉扯扯,這還是他能看到的,沒看到的地方呢?
不行,要守住!
即使是大天狗大人不要的,也不能被其他人得了,更何況,大天狗大人沒準還要呢!
鴉天狗心中燃起了熊熊信念。
迷弟の魂.jpg
他這樣想著,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主動一些。即使力量弱小,收集情報總沒問題吧?
“來?!?br/>
少年朝他招了招手。
庭院里的微光,襯得夜色愈發(fā)寂寥。而在黑暗中探出的手,修長且白皙,帶著絲不屬于陽界的氣息,有種難言的魅惑。而那個“來”字……鴉天狗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突然紅了臉。
他訥訥挪了過去。
從這個角度,能夠看見少年的側(cè)臉,五官精致且秀麗,靈氣宛然。
鴉天狗仿佛才發(fā)現(xiàn)八神有這么好看的。
站在頂點的大妖怪,都有著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容貌,只不過R和SSR的差距太遙遠,鴉天狗平日里都沒能專注地看過八神的臉。而方才召喚時,那個活潑好動的少年也讓人無法首先注意到他的顏色。
難得埃蘭沉靜下來。
彩云蹁躚,某一個時刻,皎潔的月光恰好灑在了少年的身上,給他披上層銀色的輕紗,讓他顯出種恬淡來,像是換了一個人般。
恍惚之間,鴉天狗似乎看見了大天狗大人的身影。
兩人的位置已經(jīng)很近了。
式神和主人之間,是有聯(lián)系的。
陰陽師通過符咒將自己的靈力氣息散發(fā)出去,而若是感受到這股氣息的妖怪愿意,就會回應(yīng),穿過“門”到達陰陽師面前,如此契約成立。對于陰陽師來說,便是多了個助力;而對于妖怪而言,便有了庇護,并且,可以吸收主人的靈力得到益處。
相當于加了個BUFF(增益狀態(tài))。
視乎雙方的差距,這BUFF的作用有大有小,對于N和R,只要是京都陰陽寮里供職的陰陽師,他們都不挑剔,SR則不然,SSR就更別提了。
曾經(jīng)有個冒失的陰陽師在遲遲召喚不出式神后說了句輕慢的話,被“門”那邊的一道攻擊打得重傷,纏綿病榻數(shù)月后不治身亡。眾人一致認為當時“門”的那邊是一位SSR,只不知道是哪位了。
言歸正傳。
鴉天狗是R級。
因此,他是能感覺到埃蘭的力量的。
寬闊而廣博,如同這夜空一樣,無邊無際,卻又讓他無法避免地感到親切。
——妖怪屬“陰”,自是會被由黑暗本源組成的神祇吸引。大天狗對埃蘭如此容忍,絕不只是涵養(yǎng)好。
少年笑了。
月光下,他薄薄的唇仿佛飲了血,呈現(xiàn)出魅惑的殷紅,唇瓣濕潤,聲音也是濕潤的,“面具摘掉?!彼穆曇敉祥L了,像是在嘆息,“讓我看看你的臉。”
鴉天狗還在猶豫,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手自己動了。
遮擋住上半張臉的紅色面具被取下,露出張清秀的臉龐,還帶著稚氣的男孩手足無措的站著,只期盼夜色能隱藏他的紅暈。
不可能的。
黑暗神無法在黑暗中視物——這個光明神能笑一年。
好吧,菲爾不會笑。
起碼埃蘭沒見過。
此時已經(jīng)失憶的神祇,更是連光明神菲爾是誰都忘了。
凝視的時間有些太長了。
鴉天狗移開視線,竟有些不敢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聲音帶著小小的顫抖,“看、看完了嗎?”
“噗。”
少年笑出了聲,眉眼彎彎,歡呼道:“是你先轉(zhuǎn)頭的,你輸了!”他昂起下巴,“我果然是最厲害的!”
???
一臉懵逼。
鴉天狗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整只天狗都出離地憤怒,進入了理智全失的狀態(tài),“混蛋!你給我站?。∮斜臼聞e跑?。 ?br/>
“才不要!”
靈巧滑下樹的埃蘭回頭做了個鬼臉,在院子里奔跑起來,溜著他新鮮出爐的小式神。
夜叉雙手抱胸,搖了搖頭。
少年路過他身邊,“你會做隔音結(jié)界嗎?”
“不會?!?br/>
“晴明和神樂應(yīng)該不會醒吧……”埃蘭邊跑邊嘀咕,然后,躲在了夜叉身后。
“……”
長刀被三叉戟架住,變換了幾個花式都掙脫不開,鴉天狗總算稍微恢復(fù)了理智,可胸中的沖動仍然讓他口不擇言,“離八神遠點,否則就是與大天狗大人為敵!”
夜叉挑了挑眉,“和大天狗有什么關(guān)系?”
“沒錯,我也想知道這點?!?br/>
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屋檐下的晴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