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裴奕和葉潯去給太夫人問安。

    太夫人神色一如往常,仿佛昨日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裴奕放下心來，去了外院。

    葉潯回到房里，和半夏商量著午間給太夫人做什么菜。

    她身邊最得力的是竹苓、半夏。竹苓跟著她學(xué)了一手好針線，半夏則喜歡下廚、做藥膳。

    前世，葉潯把半夏送到了太夫人身邊。她知會了裴奕,讓他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安排半夏入府。從那之后,只從別人口中聽說半夏過得不錯,主仆兩個卻是再沒見過，這樣大家都輕松，好做人。

    巳初，葉府的程媽媽來了，葉潯忙讓人進來說話。

    程媽媽進門來，先給葉潯道喜,隨后說起府中的一樁事：“今日一早,有人上門提親了?！?br/>
    葉潯笑道：“那自然是二小姐了,哪一家去提親的？”

    程媽媽道：“是宜春侯宋府?！?br/>
    葉潯真沒想到,宋清遠居然也有言出必行的時候。

    程媽媽忙道：“葉家自然是沒答應(yīng),國公夫人言辭否決了此事?？蔀槟沁呎f項的似是還不死心,恐怕還會繼續(xù)上門提親。并且，宋太夫人已遞了帖子過去，要登門拜望國公夫人，只是不知國公夫人會不會答應(yīng)。”

    葉潯扶額。又揣度宋太夫人為何遂了宋清遠的心思：看她出嫁時陪嫁豐厚，篤定葉家也會對葉沛一視同仁？要是葉沛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中，祖父祖母還真會如此。或者是看清了形式，明白與葉家結(jié)親好處多多。

    “你把此事告訴大少爺。”雖說是女主內(nèi)男主外，可男子發(fā)了話，女眷多數(shù)都要聽從。

    程媽媽欣然點頭，“奴婢是奉命前來知會您一聲，也是要問問您這事呢。大少奶奶是鐵了心不會同意此事，可她只盼著大少爺在秋圍中博得頭彩，平日盡量不打擾大少爺，但是這件事若是陰差陽錯的弄成了，恐怕是不大好?！?br/>
    到底是在柳家當(dāng)差多年的老人兒了，凡事愿意穩(wěn)操勝券，盡量避免萬一。葉潯贊許地頷首一笑，賞了程媽媽一兩銀子。

    程媽媽謝了賞，也不耽擱，即刻趕回葉府，去了葉世濤的書房，進到院門，便看到葉浣站在葉世濤面前，低聲說著什么，因為背對著她，她連神色都無從探究。

    葉世濤歪在躺椅上，像只慵懶的曬太陽的大貓一樣，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躺椅扶手。

    葉浣正在低聲道：“……大哥，我曉得你心里還記著我犯過的錯事，也是自知無從辯駁，更是早已斷了出嫁的心思。我如今只求大哥將我和世浩送到父母身邊，或是將我們送到別院，讓我們反省過錯，抄寫經(jīng)書悔過?！?br/>
    “斷了出嫁的心思？”葉世濤勾出諷刺的笑容，“姻緣自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你能決定的？這種話，也是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子能說的？”

    葉浣垂下頭去，“我也是聽府里的人嚼舌根，說宜春侯府上門提親了，他那樣的品行……”其實最主要的是，葉潯不肯要的東西，她才不會接到手里。

    “他怎樣的品行？”葉世濤玩味地看了葉浣一眼，“看起來，你知道的還不少?！?br/>
    葉浣忙補救，“府里的人都在傳他品行不端……”

    葉世濤忽然抖開了扇子，聲響阻止了葉浣的言語，模棱兩可的道：“提親的事，你不說我倒是沒聽說。既然你告訴我了，我會好好兒斟酌一番?！毙表~浣一眼，見她為之忐忑，漠然一笑，擺了擺手。

    葉浣順從地曲膝行禮，轉(zhuǎn)身出門。

    程媽媽連忙上前去，把提親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葉世濤眉目舒展開來，“要按品行，兩個人倒是般配，可惜，這個二妹……我看是不嫁最好?！?br/>
    程媽媽只是笑。

    **

    午間，太夫人嘗著香辣蟹、花香藕很是合口，飯后，問道：“那兩道菜是哪個廚子做的？以前可沒吃過這樣可口的?！?br/>
    裴奕笑著把話接過去：“就在這兒呢。怕您吃著不合口，就和別的菜混放到了一處?！?br/>
    太夫人驚訝地看向葉潯，“是阿潯做的？”

    葉潯笑著點頭，“幸好您吃著合口?！?br/>
    “才剛進門，怎么能下廚呢？”太夫人沒轍地剜了裴奕一眼，心里又分明是感動的，對葉潯道，“日后可不準這樣辛苦了?！?br/>
    “我喜歡下廚，難得您捧場，高興還來不及呢?！比~潯笑道，“這事兒您可不能攔著我?！?br/>
    “好孩子……”太夫人除了這一句，也說不出更多了。

    裴奕笑著起身，“我要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不陪你們說話了?！?br/>
    太夫人擺一擺手，“去吧?！?br/>
    葉潯笑著從丫鬟手里接過茶盞，送到太夫人手邊，“您喝茶。”又自然而然地岔開話題，“仆婦說，花房里有不少菊花是您親手照料的，是真的么？”

    太夫人頷首笑道：“是，我平日也沒什么喜好，得了閑不過是侍弄花草消磨功夫?！?br/>
    “那我可得去瞧瞧，您得了閑也指點我一二?！?br/>
    “我只怕你日后忙得緊，沒那份閑工夫?！碧蛉说?，“先慢慢熟悉府里的下人，過段日子內(nèi)宅就交給你打理，我也好名正言順地躲清閑了?！?br/>
    這么快？太夫人才三十多歲，就將手邊的事全都交給兒子媳婦，大把的光陰要如何消遣？葉潯心里這么想著，口中推脫道：“我可沒那份能力，歷練一兩年再說也不遲?！逼牌庞惺伦?，她能清閑些，不也兩全其美？

    太夫人擺一擺手，“那些瑣事我能幫襯著你，府里迎來送往的事，就要由你出面了。我性子孤僻，實在是沒那份心里應(yīng)承場面上的事。”

    話說到了這地步，葉潯自然不好再說什么。隱約覺得，若不是為了裴奕，太夫人怕是連頭上的誥命都不稀罕。

    說了一會兒話，葉潯回房午睡。

    下午，燕王妃過來了，卻不進內(nèi)宅，連馬車都不下，就在垂花門外等著，對下人說，和葉潯說幾句話就走。

    葉潯忙去看個究竟。

    燕王妃這才下了馬車說話，“也不為別的，明日起，柳府和燕王府要辦幾場賞菊宴，請了不少人，但是你是新婚，去也不合適，提前告訴你一聲?！庇中Γ拔疫@也是順路經(jīng)過長興侯府，就把話傳給你?！?br/>
    連柳府都不讓自己參加，葉潯問道：“是為何事？”

    “橫豎你也會聽說，我就先跟你交個底?！毖嗤蹂滩蛔⌒?，“這幾日總有言官彈劾王爺，不外是徐閣老、楊閣老那邊的人。王爺被罵得煩了，要給兩位閣老找點兒事情做。正愁找不到由頭，宮里就出了靜慧郡主的事。我便跟皇后討了個人情，要做一次冰人，給靜慧郡主張羅一門好親事。皇后說靜慧郡主的確是到年紀了，要我好好兒給她選個婆家，先說合著，到時她也覺得是好姻緣的話，說不定會親自賜婚?！?br/>
    葉潯聽著，料定楊家要鬧一陣子了。

    燕王妃繼續(xù)道：“我哪里知道怎樣的人家配得起郡主，上午就去找你外祖母打聽，這才知道，敢情我們是不謀而合了，你外祖母也記掛著靜慧郡主，想給她牽線搭橋。如果只是一家出頭，事情就得好好兒準備一段時日，眼下一拍即合，就好辦了。我和柳家隱約地把皇后的話放出風(fēng)去，來日兩頭說合的時候就容易了――這才想辦幾場宴請?！?br/>
    葉潯止不住地想笑，“給靜慧郡主找的人是――”

    “這話可是問到了點子上?！毖嗤蹂σ獾搅搜鄣?，“你外祖父也問過此事了，親自選出了兩個人，一個是宜春侯，另一個是徐閣老的二弟徐寄思?！?br/>
    外祖父外祖母選的這兩個人，可實在是妙。

    這兩個人，都曾對她動過歪心思，又要顧忌著皇后那邊，不能回絕，可靜慧郡主跑去宮門外看裴奕的事是瞞不住的，她都聽說了，別人又不是聾子――哪個男子也不會愿意娶這樣的人。

    最為難的是楊家，事情還沒辦就宣揚得滿城風(fēng)雨，又要擔(dān)心皇后一高興就賜婚，總要慎重地斟酌一番――可又如何斟酌？徐寄思是喪妻續(xù)弦之人，宋清遠是皇上口中品行不端之人，哪一個都不是良配。

    這件事最終能不能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只一個結(jié)親的由頭，就能讓三家人都掙扎苦惱一陣子。而若是成了，于朝廷格局、柳閣老的權(quán)益都無損害，橫豎都是與他對著干或是他不喜的人，混到一起也無妨。

    葉潯想到了宋清遠，希望他還是趕緊娶了別家女吧，千萬別圍著葉家打轉(zhuǎn)了。卻又不是不擔(dān)心的，會破罐破摔的不止她，他也會，真一根筋地瘋起來，不定會干出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