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睜大眼睛。
“你在說笑嗎？”王小明把鐘易拉到一邊低聲說：“那個東西不是很兇嗎？”
“是?！辩娨渍f。
“那你——”
“不然你預(yù)備怎么辦？放任一個很兇的東西在身邊，一有機(jī)會就要弄死我們？”鐘易說：“還是你想拖？”
鐘易的意思是他們倆倒是可以能拖一時是一時，但是陸小魯卻不行。
陸小魯已經(jīng)進(jìn)了這個房子，除非把陸小魯關(guān)起來，不然總會讓兇煞找到可乘之機(jī)。
陸小魯不過是個普通人，他連兇煞都看不見，要出事太容易了。
王小明知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本來他們可以先避一避，就算王大壯一時不會回來，有鐘易在，說不定也能聯(lián)系個靠譜的專業(yè)人士來救他們。
沒想到偏偏陸小魯不知死活跑來了。
他總不能真的讓陸小魯進(jìn)了他家就再也不放他出去了，首先要向陸小魯解釋這件事情就很麻煩。
王小明和陸小魯一樣一年不落地接受了各種科學(xué)教育，他知道這件事說起來會讓人感覺多么封建迷信。
再說陸小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奇葩，用室友的話來說，陸小魯擁有一顆隨時都在瘋狂裸奔的心。
所以如果全盤托出，王小明還真不能預(yù)計陸小魯會是個什么反應(yīng)。
萬一這家伙一時抽風(fēng)，想要圍觀抓鬼怎么辦？
話說回來，鐘易講得真是輕松，‘我們要去除煞’——煞是這么好除的嗎？
王小明沒有接觸過業(yè)界標(biāo)準(zhǔn)，但是他知道昨天晚上他們兩個是連滾帶爬狼狽逃回來的，如果那個玩意真的能說除就除，或者說鐘易真的有這么大的本事，為什么昨天晚上逃得比他還快？
陸小魯狐疑地看著他們兩個：“收妖？”
王小明說：“他……我表哥愛開玩笑，剛起床腦子不清楚?！?br/>
“你說誰腦子不清楚？”鐘易沉下臉。
陸小魯看著這對詭異的表兄弟互瞪，撓了撓腦袋：“是天氣太熱了嗎？那什么，第一次和表哥見面，我出去買點什么……”
“別去！”王小明和鐘易異口同聲道。
“原來你們感情很好嘛?！标懶◆敻锌?br/>
王小明說：“現(xiàn)在還早呢，走走，上樓，我給你看昨天發(fā)現(xiàn)的一個好玩的帖子?！?br/>
鐘易看著王小明半拖半拉地把陸小魯弄上樓，不在意地?fù)破鹪谒_邊轉(zhuǎn)圈的白大人去翻冰箱。
不一會兒，王小明就蹬蹬蹬地下樓了。
“你剛才說的什么意思？”王小明開口就問。
“字面上的意思?！辩娨讕Я它c詫異：“你沒聽懂嗎？”
我倒希望沒聽懂。
王小明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你想去找那個黑——兇煞？”王小明壓低聲音：“你有把握嗎？確定憑我們兩個能干的過它？”
“不確定?！辩娨琢⒖陶f。
王小明：“……”
“那個東西雖然兇，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斗一斗的，我爺爺曾經(jīng)一個人收拾過有七個兇煞環(huán)伺的房子。”鐘易說：“我沒有和這種東西交過手，所以昨晚并不是很清楚狀況。但是接觸過一回之后，就能有所了解了?！?br/>
雖然兇，但猶可一斗。
“你有幾分把握？”王小明想了想：“我可不想年紀(jì)輕輕地去送死。”
后巷里的那個孩子不過是個沒有實體的魂呢，被那把傘一戳就沒了，他王小明可是個血肉之軀的大活人。
“六分吧?！辩娨渍f。
王小明說：“聽到這個我就放心多了，我們兩個被兇煞咬得體無完膚的概率只有四成而已啊——你以為我會這么說嗎？”
鐘易哼了一聲：“不是我們，是你。要是真的不成，我有自信可以跑得比它快。”
王小明：“……”
“而且如果王大壯的孫子是個——哪怕只是合格的天師的話，聯(lián)手除煞的把握沒有十成，也不會低于八成?！辩娨子珠_始嘲諷王小明：“我估算六成還算是委婉的說法，沒有把你可能會連累我的部分算進(jìn)去?！?br/>
“既然你這么厲害，那你一個人去吧?！边@一次被嘲笑，王小明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笑瞇瞇地說：“反正我什么都不會，去了也只是礙手礙腳。”
“說的也是，少個包袱也好——你以為我會這么說？”鐘易用王小明說的話堵回去：“你好歹也是王大壯的孫子。”
“我爺爺除了叫我打算盤算賬之外什么都沒教我?！?br/>
鐘易說：“雖然他沒有教你，但他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他做了這么多年天師，一定有很多厲害的法器。不求你會畫符施咒，但有多少法寶就般多少，我猜除了你，你爺爺手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有用的寶物?！?br/>
“有我也不會用的。”王小明說：“你上次還說我把天蓬尺當(dāng)燒火棍用。”
后來王小明才知道天蓬尺是個驅(qū)魔的法器，現(xiàn)存的真貨已經(jīng)不多了——而他家那個顯然是真的，當(dāng)時還幫他擋了一下子。
爺爺也不告訴他，就把這么少見的東西隨手放在桌上，幸虧后來他還記得把天蓬尺撿回來，不然以后爺爺回來了，一定會揍他。
“那就當(dāng)燒火棍用?！辩娨渍f：“你那時候也看見了，雖然你不會用，但那些東西本身具有的力量不會因為你沒用就消失，哪怕拿來當(dāng)板磚敲兇煞，效果也絕 對比一般的板磚要好。”
王小明頹然道：“我爺爺知道了不會饒了我的。”
鐘易看了王小明一眼，雖然看起來很沮喪，但是鐘易知道王小明是同意晚上和他一起行動了。
他知道這對王小明來說不容易。
如果王小明繼承了王大壯的本事還好，偏偏不知道王大壯怎么打算的，居然把王小明養(yǎng)成了個普通人。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對上兇煞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如果是看不見兇煞的人還好，雖然死得莫名其妙，但至少能得個痛快。
偏偏王小明能看見那些東西。有時候視覺上產(chǎn)生的驚嚇會使恐懼感無限放大，經(jīng)過昨晚，王小明竟這么快就同意再次跟自己去和兇煞斗上一斗，十有八九是為了他那個冒失的朋友。
想到這里，鐘易之前對王小明的輕視稍微減輕了些。
“你不用那個表情?！辩娨讓λf：“我們是去除煞，又不是專程去送死?！?br/>
王小明露出一個干巴巴的笑容：“在我看來和送死差不多了?！?br/>
他曾經(jīng)近距離接觸過兇煞，在那種詭異的長相和非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他能想到的反抗對策幾乎都是個笑話。
現(xiàn)在王小明倒真的有點后悔了，自己為什么好奇心不重些，爺爺說不給看他就真的一直不過問天師的事情，哪怕平時學(xué)到一兩招也好，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無處下手。
鐘易說：“魯班門的人不會貿(mào)然送死，我已經(jīng)有計劃了?！?br/>
王小明頓時眼睛一亮：“計劃？”
鐘易點頭：“我需要有人幫忙?！?br/>
王小明覺得有點郁悶。
鐘易說晚上除煞需要做一些準(zhǔn)備，然后就霸占了他的房間再也不出來了——和陸小魯一起。
鐘易說的要人幫忙，居然指的不是王小明。
更可惡的是，鐘易還以人手足夠了，需要有人管后勤為由把王小明驅(qū)逐了。
明明他才是關(guān)系人不是嗎？王小明不滿地想，晚上要去玩命的又不是陸小魯，眼下倒是和陸小魯在房間里倒騰得挺歡，把他排擠在外。
王小明十分好奇他們兩個究竟在搗鼓什么，但是鐘易總是面無表情地嘲諷他，所以王小明賭氣也不去看。
但他真的快好奇死了。
他之前一直以為，一說到天師開壇做法，驅(qū)妖除鬼想到的都是老頭子——像他爺爺這種的。
而且王大壯一直對他說鬼怪丑陋危險，不值得他去碰觸，長時間洗腦下來，王小明也就真的認(rèn)為另一個世界并沒有什么可好奇的。
可是鐘易讓他很好奇。
雖然魯班門和茅山道術(shù)是不同派系，但是追根溯源，做的都是為人驅(qū)邪避兇，解決麻煩的事情，所以王小明覺得本質(zhì)都一樣。
鐘易不但長得帥，年紀(jì)還跟他差不多，徹底扭轉(zhuǎn)了王小明‘做天師的都是迷信老頭’的想法。
這個人明明年紀(jì)跟他差不多大，但在面對兇煞那種東西的時候居然面不改色和對方纏斗，還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數(shù)成功絆住兇煞，救了兩個人的性命。
當(dāng)時他低聲念了幾句咒語……還是口訣？
然后地面就晃動起來，來勢洶洶的兇煞就這樣被定住一動不動了，仿佛鐘易憑空搬來了一個能困住鬼怪的大牢籠。
那樣惡心可怖的東西，就這么——王小明一想到兇煞的模樣，心頭就狠狠跳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丑陋恐怖的東西。
雖然他生下來就有一雙天師的眼睛能看陰陽，但是在王大壯刻意的培養(yǎng)下，這雙眼睛并沒有真正看過什么真正的鬼怪。
兩個世界之間重合的地帶，被王大壯和王小明刻意模糊了。
王小明能看得到它們，感覺得到它們，但只要刻意回避，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東西’上，那些東西就不會被驚動，就像一個模糊的影子。
但就在昨天晚上，以前模糊了二十多年的地帶，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樣詭異的東西，那種非人的速度和力量，那種隨時會被殺死的恐懼感。
王小明打了個激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發(fā)抖。
但他知道，這不只是因為他在害怕。
那種恐怖又強(qiáng)大的東西，真的有辦法壓制，甚至打敗消滅嗎？
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的能辦得到的話……
王小明不自覺地想象起他真的制服兇煞的可能。
一定是比任何事情都來得更有成就感吧？
王小明手指抖得更厲害了，他猛地握緊拳頭，神色復(fù)雜地穿過樓梯，最后停在樓梯下面。
視線，落到了王大壯再三叮囑不可碰觸的，那把代表夜晚的銅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