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個人的成長,就像樹一樣。
每當他想向歪處生長時,及時的糾正,扶直,從小樹苗便開始教導自信,樸素,禮貌和尊重,讓它向著光明,生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倘若一個人心底的那份善良,從小就能夠被教育,那么他就不可能會作惡。
彼時,月白風清,暮云浮動,已是萬籟俱寂的深夜,只余窗外排排的路燈還在亮著,靜謐的流光暈染床前,擊退了稠密幽靜的夜,借給夜行人一路的昏光。
床上夢囈的少女緩緩轉(zhuǎn)醒,輕輕掀起的眼瞼,收放出冷澈的流彩,但那漸而聚攏的黑眸,在清醒的一刻如盈盈秋水,顧盼生輝,一頭烏黑的墨發(fā)輕柔的拂在絲被之上,肌膚勝雪,暗看竟有一種蕩人心魂的驚艷。
顧靈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憑借著窗前傾瀉進來的燈光,找到了留在床邊的鞋子,也懶得開燈,便起身朝洗漱間的方向走去。走至客廳,隱隱有陣說話的悉窣聲,自右方合閉的房間內(nèi)傳來:
“要不,我們現(xiàn)在先不要決定這么快,小祺不一定愿意去······”
這是顧父郎海銘的聲音,前面顧靈本未多加理會,隨手抬起纖細的手指,撫落去額間的秀發(fā),卻在聽到了弟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嘟嘟以后在江中上學了,不讓他去,他還想呢,”
“孩子都快長大了,哪能天天都粘在一起,他都快是小男人了,住宿有什么不好的?”
顧沁侁不再接話,難道老媽想讓弟弟就讀于江中最近的七中中學?顧靈立在墻邊思忖著,一動未動,待聽到顧沁侁繼續(xù)說道:
“住到學校能吃到什么有營養(yǎng)的,你不心疼我還心疼······”方才慢慢轉(zhuǎn)過身,只是腳步比來時更輕了.
初中升高中的這次考試,顧靈估分后,有信心能考到690分,這樣的成績,放之江城中最好的學校也能輕松錄取,可因這最好的學校:江城一中,連年來緊抓升學率,唯培養(yǎng)純文理狀元是舉,并以斐然而多的優(yōu)異成績著稱于整個縣城,對她來說,卻并不是個理想的學校。
相反,近年經(jīng)新上任的省長瓊?cè)f平,歷城考察后,感念江城這片的繁華與富饒,卻疑惑為何沒有一所學校,承辦以多種專業(yè)的人才輸送到全國各地,將江城的水土轉(zhuǎn)為多元化的特色流傳出去?;氐绞±?,便大筆一揮,批準江中學校成立以文理藝術(shù)為一體的中學特色教育,因此,江中有利于顧靈繼續(xù)學習繪畫藝術(shù),如若說她在這方面有一點點的天賦,便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
于是在填寫書面志愿時,第一志愿選擇了江中學校,第二志愿則留出了白。顯然,這與顧母的期望大不相同,明明能上最好的學校,為什么卻偏偏選擇第二中學呢,那幾日,能改志愿的期間,顧靈執(zhí)拗得不愿改掉志愿,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各自有理。
事后,顧母態(tài)度能有所轉(zhuǎn)變,變得不再強烈的反對,還是因某次睡覺前,陡然發(fā)現(xiàn)被窩里鉆出來個人,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古靈精怪的顧靈,在被窩里沖著她嬌憨一笑,爬到她的床上,半撒嬌半磨著她終是軟下了心,在江中讀就在江中讀罷,論資質(zhì)不一定就比一中學生起高階的差,最重要的是,孩子還能學的開心,當母親的便也慢慢的理解了.
將要升初二的弟弟,多半是要轉(zhuǎn)校讀書了,可會有不適應......陷入沉沉的睡意之前,顧靈這樣想道.
第二日,透藍的天空沒有一絲云彩,正是紅日正烈的中午,不可直視的太陽像被鮮血所浸染了一樣,紅彤彤的,凝住了外間無風自流的空氣,灼灼的射入大地,讓人毫不懷疑,街道上可能已經(jīng)被曬得直冒青煙。在這個日頭,任誰也不愿意冒汗出門。
顧靈關上冰箱的門,走向客廳,端著一蘿冒著寒氣的葡萄,經(jīng)過沙發(fā)的一隅,上面斜躺著一個慵懶至極的少年,只見他烏黑的發(fā)澤下,有神的雙眼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電視,細碎的額發(fā),透著兩分神似她的眉眼,清雋的臉龐卻悄然長成了幾分硬朗,此時,他一只腳隱于層疊的海綿沙發(fā)中,另一只腳放于邊沿橫放的軟榻之上,端的是奶油小生的風姿。
然而在顧靈的眼里,這個修長的生物擋住了她的去路,站定后用眼神示意他抬腳讓開,少年一動未動,抬眼望著她,見她粉腮微動,似是品嘗至味的美食,眼神一錯不離于她手里的葡萄,那黑亮的眼眸里,意味不言而喻,顧靈頂著這道直直也不轉(zhuǎn)彎的視線,看懂了他的眼神,下一秒,便拿起了一個愈紫的葡萄,像動物投食一般,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暗紫色的弧線,少年瞬時微支起身子,配合地抬起下顎,穩(wěn)穩(wěn)地,葡萄便落進了嘴里,口齒頓生冷香,可這并不阻礙他向上翹的嘴角,他也仿似沒想到第一次就能成功,眼尾眉梢盡是含笑的得意,調(diào)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顧靈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了,見他還不動,笑著拱拱他的腳,說道:“讓開咯!”郎祺依言放下了腳,準許自家姐姐從身邊過了。
“我厲害不?”待她坐下后,他言笑奕奕的看著她。知道他想聽什么回答,顧靈十分上道,不太上心的捧場道:“好厲害啊,”眼神卻專注的投在前面的電視機上,又到了一檔破案的法制節(jié)目,網(wǎng)羅了所有離奇的案件,見連眼神也沒有分給他一眼的少年,不滿地說:“阿姐,你這也太敷衍了吧!”頓覺嘴里的葡萄也不香了,不行,再嘗一個,從她手上拿了一點過來,邊吃邊繼續(xù)看向電視,這時,耳邊傳來她詢問案情的聲音,他便立即收起了小失落的心情,極有興致的跟她從缺失的部分講起。
半晌,顧靈傾身吐出果皮,狀似不經(jīng)意的問他:
“如果開學,住宿或者不住宿,你想選哪一個?”
郎祺回頭又拿過一個葡萄,放進嘴里后,方嘟囔道:“你住不???”
沒料到弟弟不答反問,顧靈有些迷茫的脫口而出:
“我······不住啊,”
后者顯然一臉的毫不在意:“那我也不住宿啊,”
顧靈原還想再動動腦筋,探探他的心思,在聽到這個云淡風輕的回答后,一時有些啞然。
這個似乎突然長大了的男孩,已經(jīng)不再如以前那般跟在她的尾巴后面,邁著兩個肥嘟嘟的小短腿纏著她,如果那時問他,祺祺長大以后最想跟誰在一起,他一定會含著棒棒糖,口齒不清地回答道:“吉吉~”仿似想到什么,著急的又補了句:“我以后要跟吉吉結(jié)分的!”問話的阿婆,頓時被他的童言無忌逗得直笑彎了身子,扶著腰樂道:“奧好好······這樣嘟丫頭以后就沒人能欺負了?!?br/>
一旁同樣小小精致的顧靈,無奈的拿著紙巾,擦著面前口水直流的臟兮兮的弟弟,極認真的擦拭干凈后,才一本正經(jīng)的說:“誰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沒聽明白的小郎祺,急著表忠心,撅著嘴巴回答姐姐:“我想跟你介一起!”只是經(jīng)歲月的慢慢流轉(zhuǎn),越來越知事理的小男孩,不再將這童言的志向掛在嘴上,而是不為人知的,像揣著珍藏著的寶貝一樣,不讓任何人覬覦的守著她。
看著這個有時又像從沒長大的男孩,漸漸的重合,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小不點的身影,心思簡單的可愛,可顧靈知道,這個寶貝弟弟,不舍得的是她,但更多的還是會念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