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14

    徐政頤用金屬板擋下落擊的酸彈，朝獸的落點繼續(xù)沖行。ˋˊ

    蒙面女跳上，朝獸劈擊鎖鏈，獸瞪大眼睛，嘴一揪，三粒酸彈精準(zhǔn)地射斷了鎖鏈。

    但獸落地的瞬間，徐政頤已經(jīng)逼近，朝他射出溶解中的金屬盤！

    獸一壓身，金屬盤在頭頂上呼呼飛過。

    徐政頤欺近！

    “真想知道，我怎么投到那罐烏龍茶？”

    徐政頤說完這句話時，已經(jīng)掠過獸，蹲跪在十尺遠的地上。

    蒙面女落下。

    “剛剛，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么？”獸愣頭愣腦的。

    獸明顯感覺到失去了什么。

    但仔細審視身子，卻一點痛癢都沒有。

    “病。”徐政頤緊緊握住手。

    “??？”獸。

    “如果你早一百年遇到我，你一定是個讀書上進，然后慢慢死掉的孩子?！毙煺U嘆氣，看著彎彎曲曲的掌紋，打了個充滿濁氣的冷顫。

    獸深呼吸，想朝徐政頤吐射酸彈，卻只是一個勁地干嘔。

    肚子的不舒眼消失了？

    獸驚訝小已，試著用意志力催吐，卻毫無作用。

    “很多很多年，都沒吃過好吃的東西了吧？”徐政頤咬著手指，血咒重新紛飛，鎖在身上。

    符無言。

    “去吃個東西吧？”徐政頤指著散落在地上，摻雜在無數(shù)碎玻璃里的糖炒栗子。

    獸兩眼無神，蹲下，剝了個炒栗子，端看著里頭的果實。

    吃下。

    慢慢地咀嚼。

    兩行淚水，崩潰般從獸的眼中滾出。

    然后是場痛哭，無可遏抑的嚎啕大哭。

    “走吧，躲起來吧，吃個夠吧，這世上有太多東西比人血好吃多了。”徐政頤苦笑，好想吐，好想吐。

    他很仁慈。

    一向如此。

    蒙面女不得不讓開一條路。

    對她來說，失去能力的獸，這樣的結(jié)局也已經(jīng)足夠。

    于是她轉(zhuǎn)身，用最快的速度消失。

    徐政頤沒有問之后怎么聯(lián)絡(luò)，畢竟擁有這樣相同志業(yè)的人，在這個城市還會繼續(xù)遇見的。如果彼此都能堅強活下去的話。

    警車趕來的時候，冷清的現(xiàn)場只剩一個兀自昏迷大睡的大漢。

    “怎辦？”小警察搔搔頭。

    “帶走他啊怎辦？”老警官抽著煙，神色疲憊。

    今天晚上碼頭不知怎么搞的，一團亂。趕去的大批警力卻只負責(zé)交通管制，不得進入碼頭管事。

    也不知是誰下的葬法令，竟然所有船只都不準(zhǔn)卸貨裝貨.抗議的電話幾乎癱瘓了警署，水警的船也通通被高層抽調(diào)精光，只能用無線電逐一向漁民商家警告。

    但電視臺上的今夜新聞，卻很有默契地忽略碼頭發(fā)生的事。

    “這城市快不能住人吶！”老警官牢騷，踩熄煙蒂。

    城市另一角，一間破廟的掛單齋房里。

    一把藍色吉他。

    一只頸子有如西裝白襯衫的黑蛇，偎在一個大男孩旁，享受著冷掉的薯條。

    大男孩全身都是難看的傷疤，有的黃有的紅，湯湯水水地滲出模糊的痂，痛到他完全沒辦法入睡。

    徐政頤。ˋˊ

    他將“吞天噬地”儲存進靈蛇體內(nèi)，然后用“天醫(yī)無縫”的能量讓自己身上的傷快速愈合，但痛苦以倍數(shù)撕裂著他，這是快速治愈的微薄代價。

    徐政頤的身邊，還堆著一大堆可樂、漢堡、炸雞、比薩、大阪燒與各式各樣高熱量的食物。整個晚上他都一直吃，補充“天醫(yī)無縫”所需要的高能量。

    吃到嘴巴都酸了，下顎快斷了。

    然后，徐政頤想著一定也在某處一直吃的獸。

    他對鬼妖沒什么太過的喜惡?；蛟S是天生過剩的同情心吧，他深刻體驗人世問有許多痛苦與悲傷并非任何人的錯，只是痛苦與悲傷終究扭曲了所有人的臉孔。

    也許該為獸彈首歌？拿起吉他，徐政頤想了半天，卻想小出哪首歌適合當(dāng)大吃特吃時的背景音樂。

    紳十飽了，懶洋洋地躺在徐政頤旁，喵了一聲。

    “你問我怎么不把‘吞天噬地’放掉，把‘橫掃千軍’鎖同來？”徐政頤按摩著靈蛇的頸子，看著窗外的月。

    靈蛇頗有靈性地點點頭。

    徐政頤看著手掌，比起酸液造成的嚴(yán)重腐蝕，掌上二的燙傷早被“天醫(yī)無縫”給治好。

    但那瞬間的沖擊還留在骨子里，還有那炒栗子大漢的眼神。

    “好的獵葬師，是為了好的宿主而存在呢。”徐政頤微笑。

    炒栗子大漢醒來時，已經(jīng)是隔天中午了。

    不是窗外刺眼的陽光喚醒了他，而是派出所警員無奈地拍打他的臉。

    “喂，你好好的賣糖炒栗子，干什么撞破人家玻璃？”警員口氣不悅。

    若非真到了中午，還沒有一個警員有膽子去叫這大漢起床。不知怎地，這大漢身上除了幾天沒洗澡的臭味外，還有一股天生的魄力似的，教人一靠近就生起想立正站好兼之敬禮的沖動。

    大漢睡眼惺忪，打了一個很臭很臭的呵欠。

    在場三個警員都聞到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名字？”警員按下錄音機，漫不經(jīng)心攤開張紙，打算做筆錄。

    大漢揉揉眼睛，拍拍臉，又頹然倒下。

    “喂，老兄，別忙著睡啊，做完了筆錄就讓你走，最多賠塊玻璃也沒什么大不了！”警員拿起原子筆刺著大漢的臉。

    大漢疲倦不已，只好勉力爬起。

    “名字！”警員大聲問。

    “梁木。”大漢有氣無力道，身子搖搖欲墜。

    “什么？”警員狐疑。

    “梁木。”大漢重復(fù)，四處張望，更像注意力無法集中的蠢樣。

    “漢名？哪來的？”警員一愣。

    “臺灣?！绷耗敬舐曊f。

    警員捂住鼻子，這家伙的口臭真不是蓋的猛暴。

    “有沒有護照？居留證之類的啊？”警員瞪著梁木。

    “沒有。”梁木用力抓著一頭亂發(f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被手銬給圈住。

    雙手被銬住的梁木，努力想將稻草般的頭發(fā)撥亂反正，卻是越撥越翹，還散發(fā)出一股中人欲嘔的油味。

    “沒有？那你豈不是偷渡來的？”警員捂著鼻子，不可思議梁木的理直氣壯。

    “是啊，不然怎么來的？你們的機場禁止獵人出入境已經(jīng)幾十年了，計算機數(shù)據(jù)庫里自然有我的資料，你要我怎么光明正大搭飛機或搭船過來？，，梁木拿起水就喝，咕嚕咕嚕。

    “喂！那是我的水！”警員大叫，搶過梁木手中的水杯，看著被污染的水發(fā)愣。天啊，這家伙不僅臟，還兼沒社會常識！

    解了渴，梁木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著手掌發(fā)起愣來。

    怪怪的，實在是怪怪的。

    雖然說自己從沒娘娘腔地注意過掌紋長什么樣子，但絕對不是這個德行，鬼畫符似賁張開的肉線，構(gòu)成了一匹奔馬的狂草，偏著些光看，那馬好像變成了無數(shù)匹馬的綜合體。ˋˊ

    “管制？你在臺灣是通緝犯么？犯的是什么罪？來梵蒂岡多久了？平常住在哪里？在梵蒂岡有沒有犯罪？”警員不悅，原子筆抄抄寫寫。

    他開始認真起來，抓到偷渡犯，還算是有點業(yè)績。

    “我說了我是獵人，來梵蒂岡自然是要殺鬼妖的。”梁木正經(jīng)八百道。

    “殺鬼妖？”警員笑了起來，尤其是看到梁木那張臉。

    “賣糖炒栗子是我的表面工作，鬼妖獵人才是我的真正身分?！绷耗窘忉專S即黯然：“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br/>
    梁木嘆了口很臭的氣，好像頗多感觸。

    “總之就是沒護照？”警員懶洋洋拉回正題，他沒興趣聽一個鬼妖獵人怎么變成一個賣糖炒栗子的。

    “沒。”梁木搖搖頭，又端詳起自己的手掌來，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遣送回臺灣或是被判刑之類的事。

    梁木想著昨天晚上，那太像夢境的怪事。

    怪哉，一個從天而降的混賬小子，怎么毫無來由往自己就是一掌？

    那小子功力不俗，但自己沒道理被震昏??？

    論掌力，他還有點自信，再怎么說都不可能被一掌打昏腦袋，到現(xiàn)在頭都還暈暈的。

    還有，他更介意的是，跟在少年后面那個小黑點好像是頭鬼妖？但若要從模糊的記憶里去深究卻是不可能的。梁木的鼻子一向不靈光，嗅不出什么叫“鬼妖的氣味”，也對什么“用氣去感應(yīng)周遭的溫度”這種事趟沒天分。練氣就練氣，還感應(yīng)哩！就這兩點來說，他實在不是個好獵人。

    “在梵蒂岡除了賣糖炒栗子外，還做過什么事沒有？有、沒、有、犯、罪、??？”警員用原子筆搭搭搭搭敲著梁木的額頭，每說一個字就敲一下。

    梁木瞪了警員一眼。

    警員竟哆嗦了一下，原子筆停在半空，顫抖著。

    “就是因為什么都還沒做，所以我絕不能現(xiàn)在就走?！绷耗疚站o拳頭。

    “……是么？”警員吞了口口水，雙腳竟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另外三個正在忙其他事的警員，也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渾身不自在。

    這個足以被歸類為流浪漢的臭攤販，竟散發(fā)出銳不可擋的氣勢。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么啊？你以為自己是卡通片的主角??！”一個老警官放下吃到一半的便當(dāng)，勉強自己瞪著梁木。被一個偷渡犯的氣勢壓倒，實在太沒面子了。

    梁木沉默了。

    不過跟老警官的反駁無關(guān)，他只是習(xí)慣性地在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時，沉默。

    為了向師父證明武道的極限追求跟無限的生葬法毫不相干，而是關(guān)乎習(xí)武者個人的意志，于是自己加入獵人的行列，來到鬼妖最多也最變態(tài)的梵蒂岡。

    “成功的捷徑，莫過于挑最困難的路走。”這是以前師父的教誨。

    由于聽起來非常熱血，死木頭個性的梁木一聽就流下兩行熱淚，從此奉為圭臬。

    在這樣的原則下，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首先就要挑最強的對手，鬼妖族群便成為唯一的目標(biāo)；要用最快的速度當(dāng)上最強的獵人，就直接到一個鬼妖最多的地方吧！

    懷抱著滿腔熱血，梁木來到梵蒂岡已經(jīng)好幾年了，不知不覺連梵蒂岡話都給學(xué)會。

    看著當(dāng)初連袂赴日的同伴一個個放棄、倒下、背叛，甚至加人鬼妖，梁木依舊堅持自己的理想，白天苦練鐵砂掌，晚上到街上發(fā)名片、打殺鬼妖。

    直到梁木看見那道巨大的裂縫……

    “去，鬼才相信，什么名片??？”老警官扒著便當(dāng)。

    做筆錄的小警員也笑了出來。

    梁木輕輕松松掙脫手銬，從自己的褲子口袋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恭恭敬敬遞上：“免費幫您殺死鬼妖。獵人，梁木。電話：。”

    但名片根本不是重點……

    “你……怎么辦到的？”老警官與小警員目瞪口呆。

    那手銬斷成好幾塊紅色的燙鐵，喀喀喀散落在地上。ˋˊ

    “這幾年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成為一個最強武術(shù)家的理想?！绷耗緮蒯斀罔F地說，可怕的氣勢源源不絕從他的體內(nèi)爆發(fā)。

    小小的警局內(nèi)，空氣頓時被抽成真空，所有警員呼吸困難。

    拍手聲。

    一個戴著眼鏡的高挺男子走進派出所，站在梁木的背后。

    “說得好?！笔巧鋹邸?br/>
    派出所里的警官與警員們先是一愣，但看見桑樹愛別在衣服上的特殊v字徽針，所有警官立刻立正站好，行舉手禮。

    桑樹愛厭惡地揮揮手：“免了，我是來找這位先生的。”

    梁木看了桑樹愛一眼，認出他衣服上的記號，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是為鬼妖服務(wù)的人類鷹犬，被其主人烙印的無恥標(biāo)志。

    “我認同你的表情，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助。”桑樹愛晃著手上的錄像帶，放在桌上。

    桑樹愛看著梁木的眼睛：“告訴我，你的手掌上是不是多了什么？”

    童年結(jié)束了。

    一輛離開童年的火車上，徐政頤與哥哥看著窗外的黑龍江山水，但徐政頤心中濃烈的好奇與興奮，遠遠壓過了離別的愁緒。

    再過幾十個鐘頭，他們就會來到北京，中國熱鬧的天子腳下。

    哥說，北京一切都很新奇、好玩、塞滿各式各樣的有趣事物，哥也說，在越大的城市，就越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包括夢想。

    這趟離開故鄉(xiāng)的旅程并沒有父親的參與，因為父親要去廣州，與獵葬師大長老會面。據(jù)哥哥說，父親很可能在近日繼承爺爺?shù)穆殑?wù)，成為長老團護法之一。烏家一向在長老護法團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父親成為護法使者只是遲早的事。

    旅行少了嚴(yán)肅的父親，徐政頤心情更野放了。

    “哥，爸帶你去過這么多次北京，除了殺鬼妖以外你都在做什么??？”十六歲的徐政頤熱切地拉著十九歲的哥問。

    哥閉著眼睛，搖搖頭。

    徐政頤微微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哥是大器之人，天才總是被賦予太多的期待，沒時間做別的事。幸好自己跟哥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或許到了北京，爸仍會繼續(xù)對自己放松點。

    “哥，北京的人很多么？紫禁城漂亮么？長城雄偉么？”徐政頤繼續(xù)問。

    哥搖頭，依舊沒有張開眼睛。

    徐政頤一直問，哥哥都是閉著眼睛，簡短地回答。

    徐政頤漸漸發(fā)覺哥有些不對勁。

    “徐政頤，我想我再也見不到李晨曦了。”哥說。

    徐政頤愣住。

    “曾經(jīng)重要的東西，一旦再也沒有人跟你一起印證，就好像那份重要從來沒有過一樣，感覺好難受?！备缃K于睜開眼睛，兩行眼淚流下。

    徐政頤不知所措。

    記憶中，哥從來都沒有哭過。

    就連哥發(fā)現(xiàn)，他們兄弟在林子里偷偷養(yǎng)的赤熊中了村人的陷阱、被殺死時，徐政頤哭得一塌糊涂，哥也只是發(fā)狂地將整座林子的樹拔倒，如此而已。

    “哥……”徐政頤整個不自在，看著哥，一手按在哥的膝蓋上。

    “李晨曦她要跟別人結(jié)婚了?！备绲臏I水無法收止。

    “哥……”徐政頤慌了，一向都是哥安慰他，現(xiàn)在自己卻只能看著哥哭。

    “喜歡李晨曦快七年了，我現(xiàn)在才明白，李晨曦需要的不是我的存在，而是任何人的陪伴。原來這就是愛情?！备缈粗巴?，那一幕幕穿溜而過的凍原風(fēng)景。

    那黑龍江，已經(jīng)變成一條黑龍江。

    而不再是他與李晨曦間的黑龍江了。

    “哥，你剛剛說，原來這就是愛情，我聽不懂，到底什么是愛情？”徐政頤隔了好久才敢開口。

    “如果你沒有辦法陪在那個人身邊，便不會繼續(xù)共同擁有的東西，就是愛情。ˋˊ”哥說，顯然是想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徐政頤又要開口，哥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問下去了。

    “徐政頤，從這節(jié)車廂走到底總共有五節(jié)車廂，能偷幾個皮包就偷幾個皮包，動作要快要確實，絕對不能被抓到?！备?。

    “不能被抓到啊……嗯，我盡力。”徐政頤。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备绲闪诵煺U一眼：“不然我殺了你。”

    徐政頤吐吐舌頭，扛起背包起身離座。

    十一分鐘后，徐政頤輕松吹著口哨回來，一臉得意洋洋。

    瞧他這副模樣，一定是大獲全勝了。

    “我說哥啊，你也太小看我了，畢竟我是你訓(xùn)練出來的，這手啊，快得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了，何況那些普通人?！毙煺U笑著打開背包，里面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皮件與錢包。

    哥根本沒看，只是望著窗外，竭力用所有的記憶力鎖住每個飛逝的畫面似的。

    “不過我說哥啊，那些人都不是很有錢，我們這樣偷了他們的錢，會不會太……”徐政頤于心不安。

    “你說的沒錯，去把那些皮包還給人家吧?！备绲卣f，看著窗外。

    “啊？”徐政頤傻眼。

    這么多皮包，這么多臉……？徐政頤在神不知鬼不覺取走大多數(shù)的皮包時，根本就沒有看著對方的臉！

    “哥，你這是強人所難，如果你一開始就說明白的話，那當(dāng)然不會有問題，可是現(xiàn)在……”徐政頤說著說著，便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因為他覺得哥哥的要求頗有道理。

    一個超強的獵葬師除了動作快，也要能瞬間清楚自己所有動作之內(nèi)包含的所有意義。有意識的，無意識的。

    這就是戰(zhàn)斗。

    “辦不到嗎？我殺了你?！备缈粗巴怙L(fēng)景，模樣接近發(fā)呆。

    徐政頤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努力思索該怎么做才好。

    氣味？直覺？

    “不用我說吧，一樣要做到不能被發(fā)覺?！备缯f，一副事不關(guān)己。

    這是當(dāng)然的。但“歸還”要比“偷走”要難上好幾倍。

    哥哥腳邊的行李大包包，不安地祟動著。

    哥沒說什么，于是徐政頤蹲下，拉開行李拉鏈。

    一只頸子鑲著白圈的黑蛇探出頭，骨里骨碌的眼睛眨眨。

    這是哥五年前從北京街頭帶回黑龍江的流浪蛇，當(dāng)時它才剛剛出生，別的兄弟姊妹都靠在母蛇懷中爭吃奶，這只小黑蛇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上太陽，絲毫不怕餓死。哥哥直覺它深具靈性，又是很酷的黑蛇，足以勝任獵葬師的最佳伙伴，便將它拎走。

    由于爸還不知道徐政頤已經(jīng)習(xí)得獵葬法術(shù)，所以哥沒幫徐政頤尋找第二只靈蛇，兩人就這么共用。

    “哥，借你的靈蛇一用?！毙煺U微笑，摸摸靈蛇乳白的胸膛。

    靈蛇無聲無息從行李跳出，自徐政頤的袖口鉆進，最后從徐政頤的領(lǐng)口鉆出顆頭。

    半小時后，徐政頤滿身大汗回來，一屁股坐下。背包總算空了。

    靈蛇坐在徐政頤的肩上，誤以為自己是只鸚鵡似地喵喵叫。

    哥還在流淚，還是一樣看著窗外。

    “再見了，李晨曦。”哥的眼淚像是這么說。

    徐政頤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剛剛他用靈蛇里頭所儲存的信牢，去幫助他完成歸還皮包的動作時，他發(fā)現(xiàn)里頭少了一個很珍貴的奇葬法。

    那是一年前哥千辛萬苦，在黑龍江最高最冷最險峻的山峰，一棵玉女樹梢上鑲嵌著的比翼鳥化石上找到的……

    “千里姻緣一線牽”。

    那是哥送給李晨曦的，最后的新婚禮物。

    北京的宅子很人，是座埋在市區(qū)小胡同里的二合院。ˋˊ

    徐政頤常常見到不認識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嬸到家里走動，每個人的身后都跟著一只蛇。那些長輩語氣與行止間都很尊敬爸，徐政頤心想，爸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哥說，從他多年前跟爸往返北京，便知道這里是獵葬師北京重要的據(jù)點，不過來的人都是一些忘記長卵蛋的可憐蟲。

    “可憐？”徐政頤不解。

    “沒有志氣，又自以為了不起，這就是可憐?！备绾懿恍?。

    徐政頤心想，哥可能是太偏激了，這是天才的通病。

    除了剛到北京的一個禮拜，讓大開眼界的徐政頤盡情在北京東奔西跑，哥開始帶徐政頤到人煙罕至的地方，練習(xí)咒術(shù)、體術(shù)，跟獵葬法術(shù)。

    “從現(xiàn)在開始，火炎咒不要再練了，我教你新的咒術(shù)，雖然我只會皮毛，但你可得練到比我熟練一百倍才行?！备缯f。

    “什么咒術(shù)??？”徐政頤。

    “大明咒、大風(fēng)咒、斷金咒、化土咒、鬼水咒……我只會基本的，因為爸也只會基本的。”哥說。

    “那獵葬法術(shù)呢？”徐政頤意興闌珊。

    “自然也要練?！备缯f。

    “到底什么時候爸才會允許我練獵葬法術(shù)?。侩m然我很喜歡靈蛇，但我也很想有一只自己的蛇。”徐政頤嘆氣。

    “別想那么多了，你自己也答應(yīng)過的，就當(dāng)作給爸一個驚喜吧。倒立！”哥說，從靈蛇的身上取出一個葬法格，然后將靈蛇抓在手上。

    徐政頤單手倒立，這是他最拿手的、敵人卻最難判斷攻勢的起手式。

    “我們玩?zhèn)€游戲，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用血咒涂身，你想辦法從我的身上獵走葬法格，如果被你獵走一個我就再從靈蛇身上抓出一個，就這么簡單。”哥說，將靈蛇輕輕拋在地上。

    昂藏身軀、高徐政頤一個半頭的他，速度可比徐政頤還要快得多。

    但徐政頤只感到興奮，開始活動筋骨。

    哥一向不會出徐政頤達不到的題目。

    哥也曾說，徐政頤的宿膀沒有他松軟，手腕沒有他結(jié)實，手指也沒有他靈活，但整體加起來，徐政頤摘獵葬法格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上一些。那是因為徐政頤天生的協(xié)調(diào)性奇佳。

    所以，哥正在用這個游戲告訴自己，自己已經(jīng)可以跟上他了。

    這是多么令人興奮的消息啊。

    “我獵到的葬法，也要塞回靈蛇吧?！毙煺U搖擺著晃在半空的雙腳。

    “對。”哥看著靈蛇，說：“所以靈蛇，你也要盡情的跑?！?br/>
    靈蛇驕傲地喵了聲，舔舔爪子。

    “這是場速度跟技巧的游戲?！备绲芍煺U，警告：“不過要是你連一次都獵不到的話，我會……”

    “你會殺了我！”徐政頤歡暢大叫，手刀已瞬間劈向哥！

    徐政頤終究沒有被哥殺死。

    所以他得到了機會，聽見自己的夢想。

    每天在三合院吃完晚飯后，徐政頤就會聽見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房于，傳來一陣悠揚的弦動聲。

    不知怎地，那弦線的震動與木箱空間所發(fā)出的特殊共鳴聲，深深打動了徐政頤。

    “是吉他么？”徐政頤。

    “大概是吧？”哥隨口應(yīng)道。

    徐政頤完全被奇異的音樂給吸引，一夜都沒睡。

    第二天，徐政頤就跑到哥口中的唱片行，在人來人往中，戴上肥大的耳機，在一張又一張唱片里構(gòu)筑的繽紛世界，流連忘返。

    第三天，徐政頤就確認自己在音樂國度里的坐標(biāo)。天還沒亮，徐政頤就站在唱片行的鐵卷門前，滿心搔癢地徘徊。店…開，徐政頤就戴上耳機，按下試聽鈕。

    “天啊，這歌里的英文到底是在講什么?。吭趺闯轿液孟敫蠼?！”徐政頤閉著眼睛，身了隨著瘋狂的音樂晃動起來。

    電吉他。

    死亡搖滾。

    重金屬。

    嘶吼。

    一連好幾天，徐政頤整個下午都縮在唱片行的角落，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徐政頤伸出雙手，假想自己正拿著一把絕世吉他，站在五光十色的舞臺上狂飆，接受數(shù)萬觀眾浪潮般的揮手喝彩。

    第九天，在人擠人的唱片行里，坐在地上的徐政頤突然睜開眼睛。

    “我的手之所以那么快，一定是因為，我的身體想彈吉他！”

    啟發(fā)徐政頤最初的那把吉他，每天晚上都會發(fā)出勾引的聲音。

    那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也是座三合院，里頭住了一個獨腳的虬髯大叔，除了那支勾引徐政頤的吉他，他擁有一副不算好的喉嚨，跟一雙絕對稱小上快的手。

    獨腳大叔每天都會背著占他、轉(zhuǎn)著輪椅，興致盎然到市區(qū)人多的地方彈唱，他會在輪倚前放一個破鋁罐，賺取微薄的打賞過活。

    回到家，沒有客人時，獨腳大叔也會在三合院里自得其樂，一把吉他就這么彈上半個夜晚。

    而累了一天，徐政頤常常躺在屋頂上聽迥異于電吉他的大叔牌老吉他聲，有時候哥也會抱著靈蛇躺在徐政頤旁邊跟著聽，但哥總是聽到呼呼大睡。

    有一天，徐政頤終于忍不住，獨個兒飛檐走壁到隔壁的屋頂，朝著下頭大喊。

    “大叔，你在彈什么歌?。俊毙煺U蹲在屋檐上，看著坐在長板凳上的獨腳大叔。

    獨腳大叔沒有停下吉他，只是抬頭看看徐政頤。

    “鄧麗君的月亮代喪我的心??！”獨腳大叔愉快地說。

    “很好聽啊，可鄧麗君是誰??？就是人家說的明星么？”徐政頤搔頭。

    “她啊，是我的人生呦?！豹毮_大叔幽幽地說。

    雖然鄧麗君風(fēng)華絕代的年代，獨腳大叔未能躬逢其盛，但默默超越數(shù)卜年的清麗歌聲，才是真正的明星本色。

    “教我彈吉他好么？”徐政頤直截了當(dāng)。

    “你有煙么？”獨腳大叔停下吉他。

    “沒?！毙煺U傻笑。

    “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好吃懶做啊?！豹毮_大叔繼續(xù)彈他的，不再理會徐政頤。

    “等等我啊?！毙煺U哈哈一笑，消失在屋檐上。

    于是一個晚上一首歌，一首歌一支煙，徐政頤就這么開始他的夢想生涯。

    “天！你學(xué)得真快，你以前從沒碰過吉他？”獨腳大叔吃驚。

    徐政頤的手，簡直就是從吉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的音感，早就從無數(shù)打斗訓(xùn)練中所培養(yǎng)的種種敏感節(jié)奏，迅速被召喚出來。

    但徐政頤自己也很吃驚。

    明明就跟自己熱衷的搖滾樂迥然不同，鄧麗君卻一點一滴占據(jù)他對音樂的信仰，尤其他看見鋼鐵男子漢般的哥，在聽了自己彈奏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時，竟會偷偷拭淚。

    哥一定是想起了李晨曦。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已經(jīng)打動我的心……”

    一邊彈著吉他，徐政頤開始領(lǐng)悟，原來這個世界的美好，就是各種不協(xié)調(diào)都能漂亮地共同存在，但并非融，而是持續(xù)美好的不協(xié)調(diào)。

    喜歡鄧麗君，喜歡搖滾。這就是自己。

    “哥，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毙煺U。

    “喔？是彈吉他嗎？”哥笑。

    “嗯?！毙煺U篤定。

    不久，徐政頤十七歲生日。

    哥買了一個數(shù)字隨身聽，跟一把藍色吉他送給徐政頤。此時的徐政頤已經(jīng)不需要向獨腳大叔學(xué)習(xí)任何技法，他靠著從耳機里不斷橫沖直撞的搖滾樂震蕩靈魂，然后將靈魂的震蕩波幅，輕易轉(zhuǎn)換成手指與弦線的攜手狂舞。

    不需要認識五線譜，不需要了解任何樂理。純粹的爆發(fā)。

    正當(dāng)徐政頤開始跟獨腳大叔一起到街頭賣唱后，某個午后，父親終于答應(yīng)徐政頤可以開始學(xué)習(xí)獵葬法。

    “真的嗎！”徐政頤驚喜不已。雖然自己早就偷偷將獵葬法術(shù)練到出神入化，但父親親口認可自己在咒術(shù)與體術(shù)上的成長，仍舊讓他很開心。

    “徐圣軒?！备赣H看著哥。

    “嗯？”哥坐在地上，又是一身傷，同樣是父親痛打下的結(jié)果。

    “城北來了一批鬼。”父親。

    “那又怎樣？”哥躺在地上，靈蛇舔舔著哥額頭上的創(chuàng)口。

    “帶弟弟去殺鬼吧?！备赣H丟下這一句，冷冷地走了。

    中國可不是梵蒂岡。

    雖然人類的世界中權(quán)力斗爭依舊，但各國政府總算對在境內(nèi)活動的鬼妖組織，都采取一致的打壓政策。

    每個國家都沒有秘警署或秘警部，超然**于各個民眾所知道的法律機制外，可以隨意調(diào)度需要的資源，秘警署署長大都與國fang部長平起平坐。只有最優(yōu)秀的警察或軍人才能接受秘警的訓(xùn)練，成為平衡黑暗勢力的光明。

    獵人，則是異于秘警的協(xié)同存在。

    根據(jù)國際獵人協(xié)會調(diào)查，百分之七十八的獵人都曾擔(dān)任過秘警，其余則是師徒傳承的古老慣例。獵人必須通過種種測驗：肉搏戰(zhàn)技、槍械使用、敵我分辨、跨國語言、各國鬼妖政策認知，以及道德衡量，之后才能被稱為合法的獵人。各國并給予合法獵人特殊等級的護照，最方便的通關(guān)標(biāo)準(zhǔn)與協(xié)助，以及最完善的醫(yī)療照護。

    只有合法的獵人才能受到特殊法律的保障，擁有開槍殺人、破壞公共設(shè)施、領(lǐng)取賞金的權(quán)益。其他擅自獵殺鬼妖的人類，則被稱為“嗜獵者”。成為嗜獵者的原因有太多太多，兩大主因分別是仇恨，與變態(tài)。

    如果將嗜獵者記人獵人排行榜，或許整個排名將會大地震。

    雖然為了不再引發(fā)全面性的世界戰(zhàn)爭，各國政府都對梵蒂岡維持表面的良好關(guān)系，甚至?xí)谕饨簧吓c梵蒂岡鬼妖帝國采取分贓式的合作，例如允許梵蒂岡自衛(wèi)隊參與中東維和部隊，美日安保條約的簽署等等。但在諜報活動與軍事封鎖上，卻始終不愿意放松對梵蒂岡的監(jiān)控。

    必須承認的是，梵蒂岡的確是個很難滲透進去的國家，即使派遣特務(wù)，也查不到太多除了眾所皆知血腥事物之外的“秘密”。地下皇城始終是個謎，關(guān)于血天皇的動向也是個謎。

    而在華人世界，鬼妖的存在只能作為地下黑社會的一部分，通緝賞金資料隨時在世界秘警聯(lián)合網(wǎng)站上公布，一點也不馬虎。

    由于格斗技結(jié)合了獨特的氣功，華裔獵人整體素質(zhì)的評價也保持在世界的前三；世界前百大獵人榜中，華裔獵人也占了三十七。可以說，東方世界是頂級獵人的強權(quán)。即使不計入不曾被知悉的獵葬師族群。

    而西方世界，則是秘警組織與科技武器的尖端。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西方世界發(fā)展出最終極的核子武器，終結(jié)了臺面上的戰(zhàn)爭。即使到了二。一五年，核子武器還是有效壓制了梵蒂岡圈養(yǎng)派鬼妖的勢力發(fā)展，任何戰(zhàn)爭的開啟，對雙方都意謂著慘烈的代價。

    城北的鬼妖大有來頭。唯一的情報是，他們窩在城北的某廢墟區(qū)域內(nèi)，進行不可告人的交易。上個月?lián)f有幾個獵人喜孜孜進去搜捕，結(jié)果卻沒有人回來。

    現(xiàn)在北京秘警署很緊張，開始計劃調(diào)動秘警攻堅，但因為世界運動會正在北京如火如荼進行，秘警處被公an部強力要求不要節(jié)外生枝、影響到中國的形象；何況秘警署提不出有效的證據(jù)，能證明在城北進行非法交易的鬼妖對世運會有什么恐怖企圖。

    所以攻堅計劃遲遲未發(fā)。

    剛剛?cè)艘?，廢墟區(qū)域外的制高點，山丘上的矮樹叢。

    “大有來頭？什么貨色??？”

    徐政頤向拳頭吹氣，誰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怕，而是在狂興奮。

    “蘇聯(lián)黑手黨的打手。”哥。

    “然后呢？”徐政頤。

    “沒有然后。在不明白敵人底細的情況下作戰(zhàn)，也是很重要的。”哥。

    “嗯，反正對方再厲害也沒有哥厲害?！毙煺U笑道。

    “是嗎？你可得自求多福。”哥淡淡地說。

    徐政頤一愣。

    “我得自己一個人去？可是爸說……”徐政頤訝異地看著哥，不是吧？

    “如果你沒辦法活著回來，我會殺死你?！备绮[起眼睛，還是那句話。

    “據(jù)說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哩?！毙煺U吐吐舌頭，就要離去。

    哥瞪著徐政頤，鄭重地警告：“還是那句活。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br/>
    “一定要做到。”徐政頤一吹口哨，靈蛇跳到徐政頤頭上，一人一蛇翻身下坡。

    徐圣軒卻不知道城北廢墟里鬼妖極其邪惡的來歷，即使是最有經(jīng)驗的獵人，也叮能會用最屈辱的方式喪葬法。

    他最愛的弟弟，已一腳踏進死神的饕口。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