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顧小年便看到了眼前人緩緩將臉首上的遮掩揭下，一甩手丟在了地上。

    烏黑長發(fā)如瀑，一下飄揚(yáng)而出，面容精致而清麗，如雨中梨白。

    那雙如平湖秋月般安靜的眸子微有寒涼，只不過勾起的紅唇上噙著掩不去的笑意，帶了三分清淺。

    顧小年雙眼一下睜大，張了張嘴，驚訝看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仿佛是喪失了語言的能力。

    當(dāng)往日心心念念的那人終于出現(xiàn)在你的眼前時(shí)，你會(huì)有什么反應(yīng)，會(huì)說什么？

    他只覺得好美。

    人美，事也美。

    “呆了？”眼前出現(xiàn)了一只素白的手掌，輕輕晃了幾下。

    顧小年下意識(shí)抓住，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zé)?，他嘴角輕抿，微顫的目光里好似有千言萬語。

    柳施施被他那直白中透著千絲萬縷的目光晃了晃，不由輕輕垂首，挽了挽耳邊的發(fā)絲，“你弄疼我了。”

    顧小年一驚，連忙松手，看著身前那人揉著發(fā)紅的手腕，連聲道：“我，我不是有意的?！?br/>
    柳施施抬眼看他，忍不住撲哧一笑。

    兩人方才都未用上內(nèi)力，她卻是被他這下意識(shí)的呆傻模樣逗樂了。

    “你還像是原先那樣，挺好?！彼f道。

    顧小年撓撓頭，“我一直這樣，不會(huì)變?！?br/>
    許是一語雙關(guān)，柳施施嘴角含笑，看了他一眼，“神都中你卻是好大威風(fēng)，公門里誰都知道錦衣衛(wèi)出了個(gè)做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顧千戶?！?br/>
    不知怎的，顧小年聽她這么說，心里便是一急，“不是的”

    “傻子?！绷┦┖龅厣焓?，在他鼻梁上刮了下，青蔥般的手指晶瑩玉潤，指尖有幾分涼意。

    顧小年何曾與女子有過這般親切的舉動(dòng)，而且眼前之人還是她。

    他臉色頓時(shí)一紅，剛要開口，便聽眼前人說了。

    “我自幼便在公門之中，這等事自然是見慣了，你不心狠殺他們，他們便會(huì)殺你，你做的沒錯(cuò)?！?br/>
    柳施施輕笑說道：“只不過你初來乍到，行事難免少了顧忌。少年心氣不假，但你沒想過，為何朝廷里會(huì)有那么多人不聞不問，任由你這般？”

    顧小年心中的旖旎不適緩緩消失，他眉頭輕皺，“難道不是魏千歲？”

    柳施施笑了笑，將長發(fā)扎起，說道：“你在錦衣衛(wèi)中的事，他當(dāng)然可以幫你瞞著，或者說只要得了他的青睞，你便如乘青云?？蓜e忘了，你一來神都便在殺人。”

    顧小年一下想起邱忌一門來。

    柳施施眨了眨眼，“魏央手握朝廷大權(quán)不假，但當(dāng)今陛下可不是能被奉挾的天子。”

    顧小年稍稍沉默，而后道：“還請柳姑娘解惑?！?br/>
    “怎么跟我這般客氣了？”柳施施笑問。

    顧小年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

    “也對，咱們本來也沒那么相熟?！绷┦┖龅剞D(zhuǎn)身，輕哼一聲。

    顧小年連忙上前，繞到了她的前頭，看著她含笑的雙眼，有些支支吾吾，就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柳施施一直看著他，看得他有些赧然地低了低頭。

    “好了，什么時(shí)候想說了，再說就是。”

    “誒？”

    顧小年隱隱覺得自己應(yīng)該領(lǐng)會(huì)什么，但看到對方腳步走向那禁制所在的小門，便一下忘卻了。

    “魏央為何會(huì)對我另眼相看？”他一邊追過去一邊問道。

    柳施施隨手一拂，地上先前被丟棄的皮肉面具便被她收到了袖中。

    顧小年略感驚奇，不過也能猜到對方手里該是也有乾坤袋之類的東西。

    “我在你面前現(xiàn)身已是違背了命令，屬于自作主張?！?br/>
    柳施施猛地停下，差點(diǎn)讓后面那人撞到，“所以，剩下的我就不多說了?！?br/>
    顧小年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里下意識(shí)有幾分沖動(dòng)。

    不過他腦海中大勢觀想，慶幸自己沒有失態(tài)。

    “反正都已經(jīng)透露了，不如再多說一點(diǎn)？”他嬉皮笑臉。

    “我偏不?！彼鹈继魟?dòng)，不為所動(dòng)。

    顧小年神情無奈。

    “傅如依跟你說什么了？”

    在禁制門前，兩人剛要進(jìn)去，柳施施忽地問了這么一句。

    毫無來由，顧小年也沒有什么防備，下意識(shí)道：“讓我來找我哥?！?br/>
    柳施施目光微凝，意外之中，更有幾分沉思。

    顧小年看她，“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看著你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兩人走進(jìn)了門里，不長的通道，前方能看到光亮。

    顧小年說道：“我們就見過兩次?！?br/>
    “哦？在宮里那晚，你不還抱著人家去了公主的寢殿？”

    “誰說的？她受了傷，我只是背著她。”

    “肌膚之親?！?br/>
    “你怎恁地憑空污人清白？”

    “好好說話?！?br/>
    “我當(dāng)時(shí)把她錯(cuò)認(rèn)成你了?！?br/>
    柳施施的腳步一頓，幽暗的通道里，她的目光明亮而純凈。

    顧小年下意識(shí)移開了目光，心中小鹿撞破了頭。

    “哪個(gè)混蛋給我造的謠？”他嘴里小聲嘟囔著。

    “六扇門的總捕諸葛老頭。”柳施施笑著說了句。

    顧小年一下不做聲了。

    諸葛伯昭是誰，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是打不過對方的，當(dāng)然這也不是他因此默聲的原因。只是柳施施在提及對方的時(shí)候語氣里多有親近之意，再加上其先前所說自幼在公門長大，所以顧小年不再多說什么。

    “他是我義父。”柳施施說道。

    顧小年笑了笑，“那以后說不得要去拜會(huì)一下他老人家?！?br/>
    “可他并不喜歡你?！?br/>
    “”

    顧小年翻了個(gè)白眼，“為什么？”

    “義父脾氣古怪，可能是你做的事里有惹得他不快的地方?！?br/>
    “那他喜歡什么？”

    “他喜歡指點(diǎn)江湖上的年輕才俊?！?br/>
    “那你呢？”顧小年脫口而出。

    柳施施看他一眼，后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看著前方通道。

    “那你呢？”她學(xué)著他的語氣，問了句。

    顧小年挑眉，“什么？”

    “你跟傅如依很親近的樣子。”

    “怎么又繞回來了？”

    “不說？”

    “沒什么好說的啊?！?br/>
    “那就是你心里有鬼?！?br/>
    “喂，”顧小年看著身邊這人，她也同樣看過來，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顧小年敗退，“她是我嫂子?！?br/>
    “我就不是了？”柳施施笑了笑。

    顧小年張了張嘴，臉色一下不怎么好看。

    柳施施好笑地看著他，眨眨眼，“還好我不是?！?br/>
    語氣堅(jiān)定，斬釘截鐵。

    顧小年只聽出了話中的溫柔，一下如沐春風(fēng)，舒適而開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