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27章節(jié)

    不過三天，我手就消了腫，與往常一樣靈活。

    范公公仍讓我閉門不出，說：“才三天怎么能長記性，怎么也得養(yǎng)上七天?！?br/>
    巧云便嘟噥著范公公偏心。

    范公公笑道：“等下次你捱了揍，我也讓你多養(yǎng)些日子?！?br/>
    巧云又叫：“平白無故地，公公何苦咒我？”

    范公公和藹地笑，不語。

    范公公作為景泰殿掌事太監(jiān)，對(duì)下面宮女太監(jiān)極寬厚。這點(diǎn)跟依柳很像。

    這些日子我常常想起依柳。

    賢妃出此計(jì)謀，無疑是用自己命來換兒子們前程。可依柳，卻何其無辜，就為了成全主仆情意，舍了性命，棄了名聲。而且，連張裹尸葦席都沒有。

    她繡給墨書荷包，我只瞟過一眼，就沒敢再看。

    因?yàn)樯厦胬C圖樣是數(shù)枝蓮葉，幾尾游魚。

    魚戲蓮葉啊，依柳竟是這樣大膽。

    荷包，我一直揣懷里，期待著有一天見到墨書就交給他。

    可我不確定，墨書肯不肯要。

    依柳對(duì)他情意，連我都能猜到幾分，我不信墨書會(huì)不知道。但是，他從沒回應(yīng)過依柳，哪怕一個(gè)暗示眼神都沒有。

    如今，依柳已逝，又是因弒主而亡。拋開賢妃與平王母子關(guān)系不說，單是弒主罪名，墨書能接受嗎？

    聽巧云說，西梁戰(zhàn)事終獲大捷，以前誤傳西梁指揮使李承志根本沒死，而是躲回鶻地區(qū)，無意中竟探聽到回鶻兵力布防，所以一舉破了回鶻老巢。

    至于北歷，安王自請(qǐng)總領(lǐng)賑災(zāi)事宜，把災(zāi)民安排得極為妥當(dāng)，再無死人之事。

    皇上終于露出了笑臉，籠罩皇城上陰霾頓時(shí)煙消云散，后宮處處可聞鳳簫鸞管擊石彈絲之聲。

    楚蘅也連著進(jìn)了好幾次宮。

    范公公給我安排了差事，就是打掃景泰殿正門到西側(cè)門區(qū)域。

    差事不算重，只需將路上殘枝落葉石子碎屑清理了就是。

    可若是趕上下雪天，就要來回來去地掃。偏偏今年雨水多，冬雪一場接著一場，累得我?guī)缀躅^一挨著枕頭就能睡死過去。

    巧云罵我自作孽不可活。

    我卻覺得這比近身伺候皇上好多了，至少不用隨時(shí)提心吊膽。

    這日又落了雪。

    巧云對(duì)著窗子繡香囊，之前那個(gè)，她嫌太過普通，沒送出去，重描了樣子，準(zhǔn)備繡個(gè)奇，以討朝云歡心。

    我望著窗外發(fā)愁，只是一會(huì)，地上雪已積了薄薄一層，照這種下法，估計(jì)又得累個(gè)半死。

    哀嘆了聲，戴上雪帽，穿上木屐，全副武裝地往外走。

    剛出門就感到有種不同尋常緊張氣氛，院子里多了幾個(gè)身穿黑色箭衣陌生人，東走西瞧著，像是找什么東西。

    看他們行止舉動(dòng)，像是訓(xùn)練有素禁軍，可打扮卻不同。

    禁軍是黑紅兩色箭衣，腰挎閃亮鋼刀。他們則是上下青一色黑衣黑帽，佩長劍。

    我悄悄蹭到偏殿門口，問范公公：“那些是什么人？”

    范公公低聲答：“他們是虎衛(wèi)，專門保護(hù)皇上親衛(wèi)……沒事瞎打聽什么，干活去?！?br/>
    我沖他笑笑，拖著掃把出了宮門。

    路果然極難掃，前邊剛掃過，后邊又落上了雪，把我折騰得滿頭大汗，竟是絲毫不覺得冷。

    正埋頭苦干，忽聽有人低喚，“葉姑娘，葉姑娘?！?br/>
    是誰？

    四下瞧了瞧，并不見有人。

    “葉姑娘，我這里。”

    循聲望去，就見不遠(yuǎn)處幾塊太湖石壘成假山縫隙里蜷縮著一人。那人身穿白衣，假山上又覆了一層雪，不注意真看不出來。

    “楚公子，你怎么這里？” 我疑惑地走近，嚇了一跳。

    這么冷天，他竟只穿著月白色中衣，鬢發(fā)散亂，嘴唇凍得烏青，全然不是昔日高貴清雅溫潤如玉謫仙模樣。

    “葉姑娘，你能不能想個(gè)辦法送我出宮？” 他哆嗦著開口，眼底是哀求。

    “范公公沒送你么？”我不解地問。

    眼角瞥過他單薄衣衫，啊，定然是他這副樣子無法見人吧。

    我笑笑，“你先等會(huì)，我找件衣服給你?！?br/>
    “葉姑娘——”他攔住我，“別叫人。我不想死，你別告訴別人……我真不想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是有意?！?br/>
    他話顛三倒四毫無章法，我全然聽不明白。

    無奈地問：“楚公子，你說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他眼睛驟然一亮，急切地說：“你幫我出宮，或者你跟我一起走吧。這宮里根本不是你我待地方，你知道，皇上他……”話音未落，只聽到“嗤”一聲，似有東西破空而過。

    楚蘅應(yīng)聲倒地，眉心嵌著一粒石子，雙目猶大睜著，似有無限恨意。

    “啊——”我驚恐地尖叫。

    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嘴巴，與此同時(shí)有人箍住了我腰，狠命往一邊拖。

    我用力掙扎，那人卻不放手。

    恍惚間，我看到不遠(yuǎn)處有黑衣人往這邊跑來，而墨書朝他們迎了過去。

    墨書——我心中一凜，身子軟下來。

    那人松開捂我唇邊手，低低道：“別出聲?！比允菙堉彝珠g走。

    直到行至樹林深處，才放開手。

    情不自禁地看向他。

    深邃眼，挺直鼻，緊抿唇，還是往日那般模樣，只是黑了許多，也瘦得厲害。

    他一動(dòng)不動(dòng)，凝視著我，忽然吐出幾個(gè)字，“沒規(guī)矩。”

    我驀然省悟，哪有下人如此盯著主子看，而且，我還沒有行禮。

    低頭作勢要跪，他卻冷冷地說：“免了罷，下次注意?！?br/>
    “是。”我低低應(yīng)著，仍是忍不住偷眼打量他。

    黑色麂皮靴子，看樣子穿了有些時(shí)日，邊緣磨損得厲害還沾著污雪。半舊鴉青色直綴，袍角依然是繁復(fù)精致水草紋。碧綠剔透寶瓶樣玉佩，大紅方勝結(jié)絡(luò)子。再往上，是厚重玄色狐皮大氅。

    類似大氅，莊王也有一件，可他身子單薄，完全被衣服氣勢壓倒，根本穿不出平王威嚴(yán)氣度來。

    “還是不長腦子。”突如其來話打斷了我胡思亂想。

    不解地抬眸。

    平王寒著臉道：“捱了兩次打，還改不了愛管閑事毛病?！?br/>
    是說剛才事吧？

    我小聲解釋，“那個(gè)楚公子，我認(rèn)識(shí)。”鼓了勇氣問，“你為什么殺他？”

    他簡短地說：“他是刺客。”

    “他是刺客？！”我驚叫，“怎么可能？”

    叫聲驚起數(shù)只麻雀，呼拉拉地飛走了，抖下無數(shù)雪粒，正落我頭頂，激得我不禁打了個(gè)寒顫。這時(shí)才察覺，方才干活出一身熱汗，受驚出一身冷汗，都已消了，汗?jié)褚路浔刭N后心，很是難受。

    平王猶豫一下，解下身上大氅，披我身上，還細(xì)心地結(jié)好系帶。

    他手修長有力，又很靈活，指腹有薄繭。

    大氅帶著他體溫，暖暖地將我包圍，就像——就像他懷抱。

    不由地臉熱起來。

    平王冷冷地說：“別多想，我有話問你。”瞬間散了我綺思。

    我搶先道：“楚公子只是個(gè)琴師，彈一手琴如同仙樂。以前，沈家丫鬟都仰慕他，鉆破了腦袋想多看他一眼。這樣清俊高雅人，絕不可能是刺客?！?br/>
    平王微皺了眉頭，“你說本王殺錯(cuò)了人？”

    字字冰冷。而且，他說“本王”，是提醒我該有分寸。

    一時(shí)心涼，低頭恭聲道：“奴婢不敢。”

    “那就好，本王問你，賢妃讓你做什么？”他淡淡地問。

    我驚詫地張大了嘴。

    “別問本王怎么知道，有腦子人一想就明白，你只需要告訴本王，她讓你做什么？”

    我搖頭，“不做什么？” 我觀音面前發(fā)過誓，要保守這個(gè)秘密。

    他上前一步，抬起我下顎，深邃眸子直盯住我眼，“是不是跟六弟有關(guān)？”

    深吸了口氣，仍是搖頭，“奴婢不知?！?br/>
    他手慢慢緊，眸中流露出掙扎和一絲殺意。

    有種窒息感覺。

    我畏怯地看著他——他不會(huì)要?dú)⒘宋野桑?br/>
    眼淚悄悄地溢出來。

    他頹然松手，指尖飛速地拂去我腮邊淚水，背過身，冷冷地說：“你為了他，寧愿死也不肯說么？”

    不！不是！我無聲地大喊。

    看著他背影，多淚水涌了出來。

    我很想撲過去，抱住他，說我喜歡他，只喜歡他。

    事實(shí)上，我正要這樣做。

    可是身后傳來靴子踩雪地上“咯吱”聲，讓我我猝然停住步子。

    玄衣冷面墨書說：“王爺，楚蘅事已妥當(dāng)了?！?br/>
    平王“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平靜地說：“回去吧?！迸e步便走。

    我急急地叫住墨書，“墨侍衛(wèi)，請(qǐng)留步?！?br/>
    墨書有些意外，看了眼平王，停那里。

    平王步子只稍緩了一下，又大踏步地往前走，轉(zhuǎn)眼就消失林間。

    我掏出荷包遞過去，“依柳送給你?！?br/>
    墨書不接，盯著荷包看了半天，額前發(fā)遮住了他眼，我瞧不出他情緒。

    就我以為他不肯接受時(shí)，他卻一把奪過去，說了聲，“多謝?！?br/>
    我卻是驚詫了——他竟然立刻系了腰間。

    突然有些淚濕，依柳情意，并沒有白付。

    可是，他為何不早點(diǎn)說？

    墨書猶豫了下，低低道：“這次，本想立了戰(zhàn)功，回來討個(gè)恩典……我心中早已視她為妻。”

    淚水終是流了下來，是歡喜，也是難過，哽咽著道：“可她……你……”

    她是背負(fù)了弒主名聲死。

    墨書飛地說：“我信她！”又掏出帕子來，“別對(duì)著風(fēng)哭，王爺……王爺見了會(huì)心疼。”

    我霎時(shí)愣住。

    他會(huì)心疼嗎？

    平王等林邊，并沒有走遠(yuǎn)。短短一會(huì)功夫，他發(fā)髻，肩頭已落了薄薄一層雪。

    他緩緩走來，停我面前。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淚怎么樣也止不住。

    他冷著臉，“到底懂不懂規(guī)矩？”伸手去解大氅系帶。

    修長手就我腮邊。

    忍不住低頭，咬他手上。

    他吃了一驚，卻是沒動(dòng)，亦不叫痛，任憑我死死地咬住不松口。

    舌尖嘗到了濃濃血腥味兒，混著淚水味道，我還是使勁地咬，使勁地咬……

    他不是說我沒規(guī)矩嗎，我就是沒有規(guī)矩。

    太后不侍寢27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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