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高考，必下雨。

    晴朗的許久的天在高考這天下起了毛毛細(xì)雨，又在高考最后一天放晴。

    隨著鈴聲響起——“考試結(jié)束，考生立即停止答卷?！焙笆d在此畫上句號。

    姜歲初走出考場，抬頭望了眼澄澈的天空，眼眶莫名有些發(fā)燙。她原以為考完后走出考場的自己會是如釋重負(fù)一般的心情，但是隨著最后一科考試鈴聲響起，走出考場她心里更多的是平靜。

    平靜地在心里對自己說了一句：“姜歲初，謝謝你從未放棄過自己。”

    身邊越來越多的考生走出來，她隨著人潮往校外走。走著走著她慢慢跑了起來，她知道陸祉年在等她。

    校門口有很多人，陸祉年站在送考的家長里格外的顯眼。她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他一身白衣黑褲站在那里，沒有玩手機也沒有與人交談，就那樣安靜地望著她會來的方向。

    陸祉年也看見了她。他站在雨后初霽的陽光里，對她淺笑著張開了雙臂。

    姜歲初頓了下，笑著跑過去直接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雙腿盤住他的腰：“陸祉年！”

    陸祉年被她沖撞地小小后退了步，但還是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她。他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腿：“這么開心，看來考得不錯?！?br/>
    姜歲初臉埋在他的脖頸里，嗡聲道：“嗯，我們會一起上a大的?！?br/>
    陸祉年偏了點頭，吻了下她的發(fā)頂：“我們豬豬真棒?！?br/>
    姜歲初晃了晃腿，傲嬌道：“當(dāng)然，我答應(yīng)過你的就不會食言?！?br/>
    周圍人很多，看見兩人的樣子竟然莫名地鼓起了掌，甚至還有人在起哄喊他們親一個。

    姜歲初本來臉還埋在陸祉年脖頸里，聽見起哄的聲音才后知后覺自己剛才的動作有多大膽。

    她臉一下子就燙了起來，扭著腰要下來。陸祉年非但沒松手，還摟緊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上顛了下。

    她瞄了眼周圍起哄的人，把臉埋在他脖子里咬牙道：“陸祉年，你放我下來！”

    陸祉年挑了下眉：“剛不是你自己跳上來的？”

    “我…我剛才是太激動了?！苯獨q初捏著拳頭拍了下他的肩，蹬著腿從他身上滑了下來。

    陸祉年看著她緋紅的耳尖知道再逗下去估計她要發(fā)毛了，于是松了手將她放下。

    姜歲初腳一沾到地上，就一手捂臉一手拉著陸祉年擠出人群。

    “快走快走?！彼戩砟昕觳酵愤呑?，想要打車趕緊離開這里。

    太丟人了。

    陸祉年手被她拉著，勾著唇角任由她扯著往前走。

    就在姜歲初準(zhǔn)備伸手打車時，余光中突然出現(xiàn)一道身影。

    “歲歲。”李麗云拎著包，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姜歲初還未完全抬起的手僵住又緩緩垂下。陸祉年看了眼她，她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很平靜。

    他手上用了點力，將她的手捏在手心里。

    姜歲初感受到了，回握住他的手而后看向李麗云：“阿姨，有什么事嗎？”

    聽見她喊自己阿姨，李麗云眉心跳了下，聲音有些哽咽：“歲歲，媽媽想和你聊聊。好嗎？”

    她語氣微哽，有祈求的意味。

    姜歲初看著她皺了下眉：“阿姨，我們….沒有什么好聊的。”

    “走吧，回家?！闭f著她拉著陸祉年要走。

    “歲歲。”李麗云見她要走，情急往前走了幾步，攔住她：“歲歲，你之前放在外婆家的東西媽媽都給你留著的，你想不想….”

    她話沒說完就被姜歲初打斷：“我不要了，你丟掉吧?！?br/>
    李麗云怕她要走，手虛虛地想要去拉她又怕她反感不敢碰到她。她紅著眼，說：“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偶，晴天娃娃…..對了，還有你爸爸的警服。你真的…..都不要了嗎？”

    聽到爸爸的警服姜歲初平靜淡漠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情緒，她喃喃道：“警服….”

    李麗云見她似乎有些松動，立馬點頭：“嗯，你帶到宣城去的爸爸的警服，還記得嗎？”

    她怎么可能會忘記。

    姜志偉去世后，所有關(guān)于身份證明的東西都要上繳注銷。只有警服拆除警用標(biāo)志后，可以讓家屬保留。

    李麗云改嫁后，姜歲初被寄養(yǎng)在外婆家。外婆時常在外面打麻將一打就是打到大半夜，家里經(jīng)常只有姜歲初一個人。每天晚上她一個人不敢睡覺時，就抱著爸爸的警服蜷縮在床上，小聲啜泣著喊著爸爸。

    姜歲初空咽了下，看向李麗云：“在哪？”

    李麗云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姜歲初是在問東西在哪。她立馬說道：“我..我放在家里的。你要的話我找個時間拿給你好嗎？”

    姜歲初想了下，說：“明天給我，行嗎？”

    別的東西她都可以不要，但是爸爸的警服還有小時候陸祉年送她的晴天娃娃她必須拿回來。

    像是怕她拒絕，李麗云又立馬解釋道：“我沒有你電話，明天不知道要怎么聯(lián)系你?！?br/>
    說著她已經(jīng)有些細(xì)紋的眼尾滲出濡濕，眼眶泛紅。

    姜歲初看著她眼里的淚，抿了下唇點頭：“嗯?！?br/>
    見她點頭，李麗云欣喜地拿出手機：“你說，我..我記一下。”

    姜歲初念著手機號，李麗云拿著手機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的輸入。她看著李麗云拿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一滴兩滴淚滴落在手機屏幕上。

    姜歲初梗著脖子，別過臉不再去看：“我們先走了，明天….你給我打電話吧?！?br/>
    李麗云保存好手機號，看著她有些不舍的點頭：“好..媽…我明天給你電話?！?br/>
    “嗯?！苯獨q初看了眼她，然后看向陸祉年：“我們回家吧。”

    “好?！标戩砟隂_李麗云微微頷首，拉著姜歲初走到路邊坐上一輛出租車。

    車上，姜歲初拉著陸祉年的手，垂眸不語不知道在看哪。

    陸祉年湊過去看她的眼睛：“想什么呢？”

    姜歲初掀起眼睫，看著他：“陸祉年?！?br/>
    “嗯？”陸祉年低聲應(yīng)著，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虎口處。

    姜歲初聲音有些低：“我明明應(yīng)該恨她的，可是看見她哭我發(fā)現(xiàn)我好像也很難受?！?br/>
    想到剛才李麗云顫抖的手和眼淚，她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明明是她先拋棄自己的，看見她這個樣子自己應(yīng)該覺得快意才對。

    可是她發(fā)現(xiàn)不是這樣的?？匆娎铥愒菩⌒囊硪砻鎸ψ约旱臉幼?，她心里反而更難受。

    姜歲初抿了下唇，看著他：“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我不喜歡自己這樣。”

    太過糾結(jié)、矛盾。

    陸祉年看著她眼里的悲楚有些心疼。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柔聲道：“因為我們豬豬也曾是個愛媽媽的孩子。”

    也曾渴望媽媽能愛自己。

    因為曾經(jīng)有過期待，所以才會有失望。

    姜歲初愣了下，恍然明白過來。自己其實內(nèi)心一直渴望媽媽能愛自己，但是她與李麗云之間已經(jīng)不再可能。

    姜歲初深深吸了口氣，沖他笑了下：“我沒事啦?！?br/>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那個需要媽媽的小孩了，明天拿回東西后她也不會再和李麗云聯(lián)系了。

    陸祉年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嗯?！?br/>
    晚上，姜歲初洗漱完后躲在房間里給陸祉年陸音頻。本來高考前就想錄的，但是那天被陸祉年打斷后她就擱置在一旁了。

    她翻開筆記本，她沒有寫很多，就只有幾句話。

    “toseeaworldinyourlightthatyou’veneverseenbefore.”

    （我借你的光看到了從未看到過的世界。）

    “becauseicamealivewhenimetyou.”

    （因為遇見你，我又活了過來。）

    “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

    （我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嗎？）

    “imean,iloveyou.”

    （我的意思是，我愛你。）

    錄好后，她戴上耳機又反反復(fù)復(fù)聽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有讀錯，發(fā)音沒有問題后才登陸網(wǎng)盤發(fā)給了陸祉年。

    她沒有給他說，想等他自己去發(fā)現(xiàn)。

    第二天上午，姜歲初接到了李麗云的電話，兩人約在外面見面。

    李麗云：“歲歲，媽媽過去接你好嗎？”

    姜歲初頓了下，平靜地拒絕道：“不用了，你把地址短信發(fā)我就好了?！?br/>
    掛了電話，姜歲初換了身衣服下樓。舒媛和陸盛華早早就出門去了公司，陸祉年和裴爍兩人在院子里拿著飛盤逗貝貝玩。

    姜歲初一走過去，貝貝就跑過來跳著要她一起玩。她笑著蹲下身擼了擼它的頭，“寶貝，姐姐要出去不能陪你玩啦?！?br/>
    裴爍撿回飛盤，氣喘吁吁道：“歲歲你要出去啊？”

    “嗯?！苯獨q初揉了揉貝貝的耳朵，站起身。

    陸祉年拍了下身上被貝貝蹭上的土，走到她邊上：“我陪你去?！?br/>
    早上陽光已經(jīng)有些刺眼了，她瞇著眼看他：“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br/>
    裴爍：“你去哪？真不要我倆一起？”

    “就吾悅廣場那邊，不遠(yuǎn)。”姜歲初笑著搖搖頭：“我去取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了?！?br/>
    主要是她不想李麗云見陸祉年和裴爍。她還記得當(dāng)年因為爸爸是替裴叔的班才出事的，李麗云當(dāng)時傷心過度說了挺多傷人的話。

    這時一輛車停在院門口按了幾下喇叭。

    姜歲初看了眼手機上的訂單，是她叫的網(wǎng)約車到了。她笑著向兩人揮了揮手：“我先走啦，拜拜?！?br/>
    陸祉年拉住她，不放心地叮囑道：“有什么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br/>
    姜歲初笑著說：“我能有什么事啊。”

    陸祉年皺了下眉：“記住沒？”

    姜歲初看見他滿臉的不放心，有些好笑道：“好好好，記住啦。”

    嘀嘀——

    司機又按了兩聲喇叭催促到。

    姜歲初掙開他的手，笑著說：“你們快陪貝貝玩吧，它都快急死了?！?br/>
    說完她小跑著往出租車跑去。

    陸祉年站在那，一直到看不見出租車的影子才收回視線。

    裴爍邊逗著貝貝，邊笑他：“別看了，都快成望夫石了?！?br/>
    陸祉年扯了下嘴角，笑罵道：“滾！”

    到了吾悅廣場，李麗云還沒有到。姜歲初又一次站到了那家商場門口，這次不是下雨天。

    今天天氣很好，廣場上人來人往。姜歲初站在商場門口，望著不遠(yuǎn)處的十字街道不禁想到了高一那個下雨天。

    她茫然地站在這里等雨停，卻不想遇到了陸祉年。

    當(dāng)時陸祉年問她兩人是不是認(rèn)識？

    那時的她自卑又敏感，不敢與他相認(rèn)還編出了從未來過云市這樣的謊話?，F(xiàn)在想起來，她自己都覺得無奈又好笑。

    她抬起頭望了眼湛藍(lán)的天在心里問自己：如果時間倒流回那天，自己還會那樣回答嗎？

    她認(rèn)真的想了下，答案都是一樣的。

    不管重來多少次，當(dāng)時的姜歲初只會做出那樣的回答。因為那時的她就是那樣的自卑、膽小不夠勇敢。

    但是同樣的，后面她還是會給陸祉年送感冒藥；兩人還是會在小樹林遇見；寫了名字的語文書會被風(fēng)吹開在他眼前。

    她無聲笑了下，拿出手機對著那個十字路口拍了張照片發(fā)給陸祉年。

    【還記得嗎？這個路口?！?br/>
    陸祉年幾乎是秒回：【嗯。記得?！?br/>
    姜歲初抿唇笑了下，正打著字呢又收到他的消息。

    陸祉年：【你說不認(rèn)識我?！?br/>
    姜歲初：【………】

    姜歲初看著手機笑著嘟囔了句：“還真是個陸嬌嬌，居然記這么久?！?br/>
    陸祉年：【早點回來?！?br/>
    姜歲初抿了下唇：【嗯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