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林楓匆匆而去的背影，關(guān)舉鼓著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很糾結(jié)，罵他顯得自己沒風(fēng)度，不罵又顯得太窩囊。還燉湯，你敢再扯點么？
他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無恥之徒有什么才華？欺世盜名，肯定是欺世盜名！
“公子，酒錢！”店家面無表情。
啪嗒，幾顆碎銀子被關(guān)舉放到桌上。他仰頭將兩碗酒灌進喉嚨，嘴里哼哼著，揚起煮熟大蝦一樣的通紅老臉，歪著身子往客棧方向走過去。
關(guān)舉是聰明人，看林楓和謝顯諱莫如深的模樣，他就知道兩人仇怨不輕，搞不好殃及人命。所以他只做開解工作，不問具體緣由。
他想幫謝顯一把，以他對兩人的了解，斷不可能是林楓無事生非。謝顯對林楓的顧忌也證實這點，他若占理，依著睚眥必報的性子，不會輕饒林楓！
說來說去，根在謝顯身上。他放不下仇怨，關(guān)舉這個做師兄的愛莫能助！反倒他掛在二者中央，左右為難！
一想到這關(guān)舉就腦子疼，他加快了步伐。
關(guān)舉下榻的客棧在考堂偏北，與林楓相距不遠。因為這家客棧離考堂更近，價格也公道，不少生員都在此下榻。選擇別處的，大抵是抱著謹(jǐn)小慎微的心態(tài)，免得人多手雜出意外。
他抬頭走進客棧，深深呼出幾口氣，似是要把酒氣全呼出似得。這才敲開謝顯房門。
謝顯正在寫詩，今日考校抽到即作，對方竟以“修道”難住眾人。若非關(guān)舉力挽狂瀾，他們此行便折損在此了。
這讓他他又一次明白何為人外有人，臨安府雖有盛名，與廣袤通達的鄭州相比還是彈丸了些。
“關(guān)師兄？有事？”謝顯驚訝于關(guān)舉會主動登門。
“想和你談?wù)?！”關(guān)舉口中帶著酒氣，“關(guān)于林楓！”
“哼，宵小之輩有何可談，師兄醉了，回去歇著吧！”
謝顯想起關(guān)舉與林楓勾肩搭背的樣子，怒從中來，反手便要關(guān)上房門。
關(guān)舉趕忙上前一腳，足尖撐著下門框，足跟抵住地面，硬生生阻住這股大力。他凝視謝顯道：“趕我走也可，聽我把話說完！”
“關(guān)師兄何時成了強人？不是林楓教的吧？此豎子一貫如此！”謝顯臉色冰冷。
“你一貫如此說話？”關(guān)舉老臉能擰出一缸水，他喝酒上頭，哪藏得住火氣？心頭慍怒下張口便暴喝出聲。同時心中暗忖，這般心胸狹小，怪不得林兄有心相讓還顧忌頻頻。莫說有仇怨的林楓，自己也想抽他一嘴巴子。
“你醉了，還是回去歇著，有事等酒醒再談?！标P(guān)舉是大師兄，謝顯不敢一點面子也不給。
“罷了，我也不與你談，說句便走。”
關(guān)舉興致缺缺，想好一肚子的言論全散了。他盡到師兄本分，謝顯怎樣也怪不到他。他淡淡道：“林楓與我有言，你安分守己，不再招惹他，他不會為難你。倘若你聽不進勸，沒人再能幫你！”
關(guān)舉又說了一遍，“你記住，不要招惹他?！?br/>
謝顯嗤笑道：“你何時成林楓的說客！”
“我在幫你，你.....”
關(guān)舉苦口婆心被謝顯倏地打斷，他怨恨道：“不牢大師兄記掛，有閑心想想明日怎么贏，我謝顯的事，還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他踢開關(guān)舉的腳，砰，關(guān)上房門。
拒之門外，關(guān)舉首次被人如此對待。他直勾勾看著房門，站了好久。突然，豁然大悟般的哈哈大笑。他想到“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兩句。
道不同不相為謀，說的正是他和謝顯。
屋內(nèi)似乎是聽到他的笑聲，不快道：“大師兄驚擾到我了，莫與小人為伍，沾染惡習(xí)！”
“不錯，不能與你為伍，莫沾染惡習(xí)?！标P(guān)舉笑的暢快，蹬蹬走了兩步，突然轉(zhuǎn)身道：“我與林楓為友，再聽你不遜之言，休怪我翻臉不認(rèn)人！”
他重重一哼，聲音之大，驚動四舍。不少人紛紛探出腦袋，看一看發(fā)生何事。就見關(guān)舉背著手，邁著丁字步，揚長而去。他嘴里哼著小曲，是花街柳巷配上琵琶古箏，彈唱的《水調(diào)歌頭》。
謝顯房中一陣脆響，噼里啪啦，瓷器全被摔碎了。
這些關(guān)舉沒聽到，他回房倒頭便睡，睡夢香甜，心事全放下了。林楓謝顯，呵，有何難做？隨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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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回到客棧比關(guān)舉更晚，天蒙蒙黑，他瞧見客棧屋檐掛起的紅燈籠。不知是不是錯覺，隱約能看到燈籠火光下，蜷縮一團黑影。
那黑影也瞧見了他，緩緩拉長，是一個人站起來了。他皺著眉頭，覺得這影眼熟，像陳忠。
林楓走近了才看清黑影面目，體型壯碩身材高大，粗狂臉上棱角分明，還真是陳忠！
“公子？”陳忠咧嘴大笑。
“你不陪著你娘，來這干啥？”
“俺娘不放心你，叫俺過來看看。”陳忠拍拍身上雪花抱怨道：“俺娘也真是，公子是讀書人，來辦正事，有啥不放心的呀！”
他原地蹦了兩下，積雪簌簌落下，有幾塊還甩到林楓身上。
后者瞪著眼睛驚訝道：“你在外面蹲了多久？”
“唔...有兩個時辰了！”
“你咋不進去等？”
“哪能哩，俺在外頭看的遠，能瞧見你！”陳忠摸摸頭，不好意思道：“俺也不安心，你一個文縐縐的娃，在外凍壞了咋整？”
他嘿嘿直笑。
林楓哭笑不得，想說他傻，又說不出口，只覺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是不敢進，里面都是讀書人，臭規(guī)矩多，他怕別人說他不懂規(guī)矩，牽連自己。
林楓摸摸這貨的胳膊，冷的刺骨，早凍僵了。他恨得牙癢癢，一腳踹在陳忠腰間，“蠢貨，跟我進來！”
“俺就不進去，那邊有個窩棚....”
“滾進來！”林楓怒喝，嚇得陳忠慌張?zhí)M門檻。然后就聽到林楓大喊，“小二，燙兩壺酒，切二斤肉，送我房里。對了，先熬些姜湯送來！”
小二諂笑道：“得嘞，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