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左慶年,我是從小就被太子——現(xiàn)在該叫趙老爺,和白展揚老爺收留并加以訓練的影子衛(wèi)。影子衛(wèi)的基地就在左家莊,這個莊子表面是普通農莊,實際是訓練和潛伏影子衛(wèi)的掩護。
我在練武上天賦異稟,很快就在眾多影子衛(wèi)中脫穎而出,幸運的成為了當時的太子,現(xiàn)在的趙老爺?shù)馁N身護衛(wèi)之一。我們之所以叫影子衛(wèi),就是行蹤十分隱蔽,就算跟著主子到處走動,也要盡量藏得讓人不能發(fā)現(xiàn)。既然是寸步不離的貼身護衛(wèi),我自然對太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坊間種種謠傳他當年在奪嫡之爭中落敗的原因,皆不屬實。太子雖然脾氣火爆,表面不近人情,可是他對當今的皇帝——他的胞弟金懷武,以及當今皇后——他曾經(jīng)非常寵溺的周歸妹,皆愛之入骨。金懷武表面柔順,實則暗藏禍心,周歸妹名義上是太子的未婚妻,卻與自己的小叔暗通情愫。當年幾起造反事件,件件皆指向太子意圖逼宮奪位,太子早已預料,已然布下天羅地網(wǎng)將要來個黃雀在后。可是正要收網(wǎng),卻發(fā)現(xiàn)主事之人竟是自己最親密的兄弟和最寵愛的未婚妻。
當時太子喟然長嘆,對金懷武說:“弟弟,你既然想要這江山,早說便是,你我乃一母同胞,誰坐這江山都是一樣,我本也不是貪戀權勢之人,何苦弄到兄弟反目?”又對周歸妹說:“周妹,我一直把你當妹妹來寵愛,你如果早說愛懷武,我怎么會阻止你們?”說罷他命令我們停止一切行動,他便主動認了那幾樁誣陷的罪名,并自刎以謝罪,實則死遁退隱山林。
我為太子感到不值,但同時又極為欽佩他這能拿能放的大丈夫氣魄,還有那顧念骨肉親情的深重情義,我內心發(fā)誓一生效忠太子,不離不棄。
在云照山隱居了數(shù)年,太子——現(xiàn)在該叫趙老爺了,暴躁的脾性斂去了很多,很久都沒見過他發(fā)火了。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那天老爺上山散步,我照例不著痕跡的跟在后面。走著走著,我們看見有棵樹上坐了一個人,一個奇怪的女人。我本想請老爺移駕到別處散步,老爺卻開始跟那個女人糾纏,還差點中了她一腳。那時我懊惱無比,如果老爺有何不測,我立刻便隨他去了。
開始我還擔心老爺會把那來路不明的女人領回家,好在老爺心思縝密,把她打發(fā)走了,可是他隨后便叫我派人在暗處保護,直到那女人在左家莊被白展揚老爺領了回去。我對老爺說那女人已被白老爺收留,老爺才放下心來。
我本以為這是老爺一時心善,做了一件善事,不會再有下文,可是柳老板——也許是我未來的女主子,來到山莊,不經(jīng)意提起白老爺收了個貼身丫鬟,便見老爺怒到直接捏碎了茶杯。我開始擔心起來,老爺知道那女人做了丫鬟還沒甚反應,怎的做了貼身丫鬟便如此生氣?更何況白老爺是個宦官,又能對那女人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呢?
誰知第二日柳老板剛走,老爺便執(zhí)意要去白府尋那女子。本來白老爺在左家莊打掩護,老爺在山下安住,不常到左家莊的,可是這次我無論如何也勸不了他。他到了白府,負責白府護衛(wèi)的影子衛(wèi)哪敢阻攔,很快老爺便見到了那女人。
那女人跟月余之前并無兩樣,仍舊一副呆呆愣愣的樣子,還喜好大呼小叫,一驚一乍。無論身材樣貌還是學識風度,都不能跟柳老板相提并論,跟以前的周歸妹更是有云泥之別,我頗不贊同老爺與這個女人糾纏不休。
可是當我看到他們在果林里,那女人一貫的毫無章法,胡亂摘果子,而老爺卻含著笑容,表情平和,眼神溫柔,我才有所了悟。
老爺幼時便被立為太子,可謂從小站在風尖浪口之上。先皇十一子,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主,眼前拆臺背后扯腿,眼睛都盯著那皇位寶座。老爺自被立為太子時,便沒有了真正放心高興的時光,每日里都要殫精竭慮,提防被人暗算,還要鏟除異己,把太子的位子坐穩(wěn)。直到他發(fā)現(xiàn)最大的競爭者竟是自己全力保護的幼弟,這才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從朝堂走到江湖。便是這樣,他也廣布眼線,時時盯著寶座上那人,唯恐自己行蹤走漏,干戈再起。
而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女人,毫無心機,喜怒全表現(xiàn)在臉上,還熱情洋溢,像一盞明燈,又像一陣微風,讓老爺從心靈到身體全然放松了下來。想到此地,我再看那女人,叫……宋連花是吧,只見她疏眉星眼倒也耐看,而時時翹起的嘴角也頗可愛。
可惜好景不長,如此清悠快活的時光轉瞬即逝,有手下來報告我,當朝歸德將軍劉奔已經(jīng)到山莊,請求見老爺一面。我心下大驚,老爺退隱的事,已是掩蓋的滴水不漏,如何竟有當朝將領親自來見?幸而劉奔乃輔國大將軍劉念恩之侄,而劉念恩從前與老爺素有交情,來者應沒有惡意。我只好忍痛現(xiàn)身,報告老爺,請他回莊。
劉奔一見老爺,便流淚下跪。據(jù)他所講,自四年前太子自刎,先皇病重,吳王金懷武立為儲君,太子一黨便遭到大清洗,原本位于權力中樞的要員或貶或囚,與太子最為親厚的太子太傅于廣德被貶為禮部侍郎,尚書省尚書令王適才被貶為門下省錄事。幸而太子棋高一著,與輔國大將軍劉念恩的交往十分隱秘,無人知曉,這才使劉念恩逃過一劫,繼續(xù)立于朝堂之上。而當今皇后之父,原吏部尚書周敢進則入主尚書省,手掌六部,其子周常侍則官居吏部尚書,扼住朝廷用人機要。
劉念恩始終不相信太子會輕易歿了,故而這幾年廣布眼線,秘密查訪,終于尋到蛛絲馬跡,一路找至云照山。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先太子一黨人數(shù)眾多,遍布朝廷上下各個省部,吳王登基以來大力壓制這批人,使這些人個個苦不堪言度日艱難,劉念恩順應民心,特遣侄子劉奔前來勸說先太子出山。
我見雖然劉奔涕淚俱下,而老爺只是聽著,并無表示。這也難怪,當今皇上乃老爺一母所生的胞弟,這個皇位又是老爺自己放棄的,怎有再出手奪回的道理?外人不知其中究竟,以為是周歸妹與金懷武里應外合串通一氣陷害太子而得手,還以為老爺對兩人恨之入骨呢。
劉奔說罷,老爺安慰了他幾句,又讓他先回去,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他自有計較,這才打發(fā)他走。劉奔走后,老爺回過頭來對我說:“小年子,看來咱們得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