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算把那股憋悶壓了下去。

    “好巧，秦姑娘也在”。

    秦楚抬頭，見吳氏在她對面坐下，身后低眉順目站著的，正是年前新娶的大兒媳李秀蘭。

    秦楚禮貌的朝她點點頭，側(cè)頭向周圍看一眼，這時門口鞭炮聲突然噼里啪啦的響了起來，伴隨著鼓樂聲，有人喊道：“接新娘子嘍——”

    她正要起身，對面的吳氏突然挪了下身子，坐到她旁邊，“多虧秦姑娘，我們家才能說上秀蘭這么好的兒媳婦”。

    她既開口，秦楚便去卻了想去圍觀的心思，不甚在意擺擺手，“客氣，也是他們兩個有緣”。

    “聽說姑娘給人……”

    “你說什么？”

    鞭炮聲夾雜著喝彩聲，即便吳氏聲音不算小，秦楚還是沒聽清她說什么，不由加大幾分音量，高聲道。

    “聽說秦姑娘看人八字很準(zhǔn)，能否再給我們秀蘭看看？”這時鞭炮聲突然沒了，加上她刻意加大的音量，雖然院子依舊嘈雜，還是被鄰桌的幾位婦人聽見，紛紛好奇的看過來。

    秦楚不解：“看什么？”

    都已經(jīng)成親了，還看什么？

    “看看我什么時候能抱上孫子”。吳氏不在意周圍的眼光，這事又沒什么好避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也沒刻意壓著。

    之前她聽了秦楚的話，家里才妥協(xié)的，誰知道人進(jìn)門這么久了，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秦楚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嬸子，我只會看姻緣，再說了，秀蘭這才進(jìn)門幾個月，您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就是啊，吳家的，這種事可急不來”。周圍有婦人插話道。

    吳氏看一眼插話的婦人，正是前街已經(jīng)抱上倆孫子的劉氏，心話了，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秦姑娘，你可別誆我，跟咱們一條街的老趙家，也是你給介紹的，成親當(dāng)月就有了，我特意去問了，人家說就是你給看的，兒媳婦是個多子的，這可不就準(zhǔn)了？”

    “趙家？”介紹的人太多了，秦楚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哪個趙家？”

    “是不是巷子口那個老趙家，說的那個兒媳婦有點瘸腿那家？”鄰桌有個婦人開口道。

    聽她這么說，秦楚似乎有些印象。當(dāng)初女方腿上有殘疾，說親有些費勁，男方是三代單傳，說親的時候家里唯一的要求就是女方得能生養(yǎng)，她合過八字后，確定女方命中多子，才去提的。

    當(dāng)初李家是二選一，吳家兒子又沒什么意見。

    想到此，耐心解釋道：“每個人對婚姻的期許不同，結(jié)果自然也不盡相同”。

    秦楚說著有意看一眼吳氏身邊的李秀蘭，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似乎與成親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猶記得當(dāng)初她為了爭取自己的幸福，對著家里拿刀相向的果決，如今卻只能低眉順目的坐在婆婆身后，甚至連位子都不敢坐實。

    當(dāng)初她便將可能會有的結(jié)果告知，如今見李秀蘭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便能猜的出來，她肯定是沒將實情告知了。

    吳氏聽得云里霧里，追問道：“姑娘既然能給趙家看的準(zhǔn)，便也給秀蘭瞧一瞧吧，我也好安心等著不是”。

    安心？

    秦楚哭笑不得，她的一句話何時這么好用了。

    李秀蘭抬頭，目光祈求的看著秦楚，手心里緊張的全是汗，生怕秦楚將當(dāng)日說的話再說一遍。

    “嬸子確實為難我了，我只會合姻緣，若是求子，您應(yīng)該去廟里”。古往今來，子嗣艱難都是大事情，尤其是古代，基本上等于給這個女人判了死刑。不管原因是什么。

    所以，李秀蘭的擔(dān)心實在多余，秦楚是絕對不會亂說的。

    “就是啊吳家的，你這不是難為人么，瞧不瞧有什么關(guān)系，都已經(jīng)成親了，萬一瞧了結(jié)果不好你還能換了兒媳婦不成？”旁邊的人純屬是隨口一說，卻正好戳中吳氏的心思。

    自家大兒子真是應(yīng)了那句娶了媳婦忘了娘的老話，自從成親之后，對著媳婦是千依百順，說東不往西。剛開始那幾天她還顧忌著萬一肚子里真揣著娃，結(jié)果沒出幾天就來了葵水，這下可是要好好給她立立規(guī)矩。

    “當(dāng)初合姻緣總是有個說道的，秦姑娘再三推脫，可是我這兒媳有什么不好的說法？”

    吳氏如此咄咄逼人，秦楚心頭有幾分不快，“如果我沒記錯，嬸子家這門親事好像不是我說的？”

    吳氏被她問的沒臉，本來就是怕去店里她萬一再朝自己收錢，今日碰見就問上一嘴，誰知道竟被她不軟不硬的懟了回來。

    “當(dāng)初你也是為秀蘭說過親的，你若是不說……”想著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話到一半轉(zhuǎn)了彎：“當(dāng)初多少人看著，是你攬的事情合的親，不然她家也不會退了馬家，我如今不過問一句何時能抱上孫子，你就推三阻四，難道當(dāng)初聯(lián)合李家有什么事瞞著咱們？”

    當(dāng)初若不是她多嘴，說什么可能有了孫子，她們家也不會讓了房子還多給了聘禮，如今娶進(jìn)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惹得他們母子不和，她心里一直怨怪著秦楚。

    “我想嬸子可能有什么誤會，今天是張家大喜的日子，實在不適合討論這些，不如改日咱們?nèi)サ昀镎劙伞薄?br/>
    秦楚看著周圍聚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皺眉提醒道。

    “是啊，娘，有什么話咱們還是回去再說吧”。李秀蘭壯著膽子去拉吳氏。

    “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吳氏盛怒，胳膊肘直接拐了她一下。

    李秀蘭本來就坐的不踏實，被她這么一推，人直接摔倒在地。默默的從地上爬起來，半垂著頭不敢去看周圍的目光，眼淚卻在眼圈打轉(zhuǎn)。

    “大喜的日子，這是何苦，有什么事還是等散了席回家再說吧”。

    “就是啊，懷孕也不是說有就有的，吳家的你太心急了”。

    “……”。

    “我不過是問問啥時候抱孫子，你就不愿意告訴我”。

    吳氏看了眼秦楚，又去看李秀蘭，指著她道：“還有你，不是心虛，你拉我做什么？”別以為她沒看見剛剛兩人的眉來眼去。

    新婦已經(jīng)被迎進(jìn)門，程媒婆正在堂屋主持婚禮，本應(yīng)該是個人人矚目的時刻，大家的目光卻或明或暗的投向秦楚他們這里。

    “說，你們兩個背著我們家做了什么？是不是騙婚？”

    騙婚兩個字一出，李秀蘭原本漲紅的臉霎時褪的毫無血色，抖著唇，求救的看向秦楚：“我，秦姑娘……”

    秦楚真想給她一句：“大姐你是吃泔水長大的么？”

    當(dāng)初同馬家退婚就能將她說的話原原本本全都說了，害的她差點命喪馬永清的馬蹄下，結(jié)果到了吳家這里就全然不說了，現(xiàn)在人家一詐，又來找她了。

    “我想你要弄明白一件事”。秦楚沉下臉色看著吳氏：“第一，我沒有義務(wù)給你算什么所為的何時抱孫子，第二，我所介紹的婚姻，如果雙方當(dāng)事人有任何疑義可以來找我，但你不行。還有，結(jié)親的是你們吳家和李家，我沒有強迫你們當(dāng)中的任何一方”。

    眼見著已經(jīng)快要開席，秦楚也沒心思吃下去，給了李秀蘭和吳氏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起身帶著清兒離開。

    “姑娘回來了”。

    秦楚點頭，目光在屋子里巡視一圈，發(fā)現(xiàn)只有阿成一人，奇道：“你元娘姐呢？”

    阿成指一下后頭：“在后院”。

    昨晚沒休息好，今天又遇上吳氏的事，秦楚感覺有些精神不濟(jì)想回房睡一會兒，交代兩人一句，便往后院去了。

    剛一進(jìn)門，便看見元娘正坐在桌邊做針線，大紅色的料子在陽光的映襯下有些晃眼：“這是在做什么？”

    元娘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的想要將手里的東西藏起來，一抬頭見她正在看著，只好作罷。

    秦楚走到桌邊，將那件已經(jīng)縫制的差不多的喜服拿起來抖了抖，樣式是她一直留著的畫紙中最喜歡的那一款樣式。針腳細(xì)密，手工精致，看的出來是花了大精力做的。

    “雖然姑娘說去錦繡坊里買一件就行了，可我……可我想著，畢竟成親這么重要的事情一輩子只有一次……”元娘被秦楚看的有些局促，“我，我就自作主張……做的不好，姑娘還是……”

    秦楚不等她把話說完，忍著眼中的酸意，飛快的上前將人抱了一下，笑著道：“我本來也是怕麻煩，才想著直接買了就好”。秦楚說著將那件喜服拿起來穿越身上，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怎么樣，我穿上是不是非常漂亮？”

    元娘見她真心喜歡，心中歡喜：“姑娘快脫下來，我還沒收口呢，小心跑線”。

    秦楚依言將喜服脫下來還給她，雙手拄著桌子托著下巴，眨著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睛表白道：“怎么辦，我簡直要愛死你了”。

    元娘白她一眼，紅著臉低頭去給衣服袖子收口。

    ……

    同一時間，軍營里的某處，王通一臉愁悶的跟在楊正明身后：“你說這事到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