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聘留了下來，跟著舞娘們學跳舞。

    辜敬塵繼續(xù)他的雷峰塔自助游。

    “師傅，你為什么留下聘聘？”鄔鈴發(fā)現(xiàn)這幾天，賀連總是有意讓舞娘樂師們?nèi)为毥探o聘聘舞蹈和樂器，這姑娘非常聰明，幾乎是一學就會。不止有人教給她歌舞，還有專門的妝娘教給聘聘各種禮儀乃至化妝穿衣，簡直就像在培養(yǎng)一個公主。

    鄔鈴站在一邊，羨慕嫉妒恨……

    “想不想喝茶？”賀連今日穿了一件墨綾雪敞，青色萬字紋纏繞不斷，暗暗的伏在波光之中，在這臨安少見的雪里格外沉素。

    鄔鈴點頭：“好。”

    賀連的手很暖，領著鄔鈴，兩人竟是離開了崇樂坊，慢慢走入雪中……臨安很少下雪，今年有著這樣一個別樣的冬天。

    “也是這樣的冬天?！编w鈴看著被埋在雪中的青石板路，自語道。

    “什么？”賀連將鄔鈴牽在他身后，走他走過的路。

    “我娘跟我說，以后要找個好人家，樸實勤奮的那種就好?！编w鈴笑道，眼中都是思念，“可惜，到現(xiàn)在我都沒完成我娘的心愿呢。要是讓她老人家知道我現(xiàn)在在干嘛，一定嚇昏過去?！?br/>
    拉著鄔鈴的手緊了緊，賀連道：“鄔夫人出身大家，見多識廣，哪那么容易暈過去？”

    鄔鈴呵呵一笑：“我還出身大家呢，我還當過法醫(yī)呢，我還是收魂師呢，經(jīng)常被嚇得要昏過去?！?br/>
    賀連想來也是笑了。

    眼前是無茵山。山上歷歷青松傲然，被雪被子壓著愈見蒼翠，一顆顆尚未掉落的松果集了雪，盈在枝葉間就像一個個的……冰激凌球兒。

    鄔鈴被自己的發(fā)現(xiàn)逗得想笑，好久沒吃過冰激凌了，等回恩魚堂以后要不是試著研制一下？伸手摘了一個“冰激凌球”，鄔鈴覺得它好像很大，但是這么輕。

    “冷嗎？”賀連正在凝視杳無人煙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么，回頭來想和鄔鈴說話，忽然臉色微寒。

    鄔鈴一笑：“沒事兒，我不怕涼?！毕胧抢锩嬉呀?jīng)結(jié)了冰，松果拿在手里并沒有現(xiàn)出原來的顏色，就是個冰疙瘩，涼絲絲的。

    賀連遲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我來考考你，你知道西湖最著名的茶是什么嗎？”

    “龍井啊?！编w鈴還在看雪球，隨口答道。

    賀連一笑：“是。龍井之名始于唐朝，但是真正的散茶炒青的技藝正是從你我身立的時代開始的?！眱扇苏f話間已經(jīng)走入了雪色茫茫又時透青綠的山間。

    無茵山亦是多茶樹，只是冬天了茶樹光禿禿的。

    撥開了一片薄雪，賀連道：“你一向說自己手快，今天咱們來比賽如何？”

    “比賽？比什么？”鄔鈴覺得自己的手一直握在賀連手里，暖暖的，現(xiàn)在關節(jié)靈活，賀連的手一直暴露在外面可是冷僵的，比什么自己都不吃虧。

    “采茶?！辟R連道。

    “師傅，你逗我呢嗎？采茶？就這個？”鄔鈴指了指茶樹的枯樹枝子。

    “看仔細，輸了的人要受罰。”賀連笑道。

    鄔鈴后來覺得，她師傅就是有預謀的，因為他還沒讓自己弄明白是怎么就變出了一茶樹的新芽時，賀連已經(jīng)在動手摘茶尖了。自己還傻著，還在看這雪中忽然綻放的新綠，就那么自然地‘唰’一下地展現(xiàn)在自己面前，完全來不及激動一下。

    拎著一袋子嫩芽，賀連看著鄔鈴兩手捧著的殘破老茶葉子，一臉的幸災樂禍。

    “你作弊，你耍賴，你為老不尊！”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怎么就想不出更貼切的詞兒了呢？鄔鈴看著賀連手里的一袋子嫩芽，其實也陷在奇妙的愉快中。

    “走吧，請你喝茶?！辟R連伸手拉起鄔鈴，兩個人走進了山中的一間木屋。

    這里似乎很久沒人住了，但是依舊整潔，也不寒冷，點著了火爐，頓時屋內(nèi)生春起來。

    賀連脫掉雪敞，洗凈了手，將茶葉倒出來，緩緩在一口鍋中炒起茶來，一招一式嫻熟自如，青衫被微微升起的熱氣掀起，不消一時，就炒了滿滿一屋的香氣。

    “好香啊……好香！”鄔鈴洗干凈手想?yún)⑴c一下，剛摸到鍋就被燙了回來。

    “老實坐著或者幫我燒水吧?！辟R連一笑，依舊炒茶。他的臂膀很長，動作舒展而優(yōu)雅，嫩青的茶色在他修長的手指中慢慢著了沉跡，看得鄔鈴有些發(fā)呆，神思恍惚低頭來燒水。

    “覺得熱就脫了雪敞?！辟R連笑道。

    鄔鈴知道自己的臉紅被他看在眼里：“這么熱，脫了雪敞也熱，也沒見這個朝代人怎么喜歡穿這么多衣服？”鄔鈴為了掩飾尷尬，不止脫了雪敞，里面的棉袍也脫了下來，只剩下一件淺玫色的襯裙。

    賀連正在收茶……于是燙著了手。

    鄔鈴三步并做兩步跑了過來：“燙傷很疼?！彪S手抓起自己帶進屋里的松果雪球敷在燙傷的地方，三五秒鐘又拿開，三五秒鐘再放上去。如此反復著，似乎時間靜而不動，身后的水汩汩翻騰開來……

    “還疼嗎？”鄔鈴握著賀連的手指。

    “謝謝。”賀連眼中盈著笑意。

    鄔鈴搖頭，坐回到自己的位置，頭更低了。

    整個泡茶的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汩汩的水聲和茶的清香幽幽遠遠地縈繞。雪中綠茗的香雅似乎有著奇怪的孕育，若綠蟻浮起，錯了節(jié)氣的新茶美得如此動人心魄。

    “師……”好久，鄔鈴覺得自己的臉大概不再那么紅了，抬起頭。賀連的臉離自己這樣近，能看得清他的孑然俊朗，碰觸她的帶著清茗之香的唇齒溫潤。

    “喝茶之前，先要接受懲罰?！陛p咬鄔鈴的嘴唇，再咬便是重的，覺得賀連的氣息越來越熱，帶著含混的溫柔和毫不停歇的追迫，支撐不住的迎拒之間，已被他抱緊，連擁抱都是這樣的寬容，他有力的手臂托在自己纖細的背上，讓自己只需要跟隨便好，這又是多霸道的姿勢，容不得自己半分的閃身。

    “師傅。”鄔鈴手指劃過賀連的劍眉，玫紅的輕衣漫漫，現(xiàn)在……好多余，“師傅，那個，停一下好嗎？”

    賀連輕笑，再一次在她耳邊吻過，卻并沒有只停留在臉頰：“不好?！?br/>
    “不是，我是說，那個，大，大，我娘的姐姐……來看我了?！编w鈴道。

    賀連停下來看著鄔鈴，她也看著他。

    “我……我并沒有要……”賀連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并沒有打算到那一步，只是不知道怎么表達一下他想要她，想要她成為自己的——這樣一個意圖，所以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不用說的方法。

    “大概還需要等四天?！编w鈴伸出四個手指頭，“快了三天?！?br/>
    賀連放開了手，無可奈何地看著鄔鈴。

    “兩天估計夠嗆的，師傅?！编w鈴抬著飽滿的下顎道，“我身體棒棒的，一般都要五到七天時間，顏色鮮紅，量也適中，只有偶爾吃了冰激凌才會有塊塊兒，肚子疼的時候不多。比較遺憾的就是現(xiàn)在的衛(wèi)生用品很不好用，還要洗！”

    看著她，賀連臉上的表情很——掙扎，抬手給了鄔鈴頭上一個爆栗：“這也拿出來說？！你這個家伙！”

    “啊，好疼啊！”鄔鈴縮起脖子，疼……疼疼疼？！怎么會疼？不是幻象嗎？幻象里會疼嗎？oh，mygod！no~~

    “什么幻象？哪來那么多幻象？”賀連伸手給她揉了揉頭，一臉嫌棄。

    鄔鈴在找床，有床就有床底，有床底就可以鉆進去不出來！不出來就不會死！?。∴w鈴覺得自己要瘋了。貓著腰往里鉆，不知道這個木床會不會被自己燒著了。

    “好了，床下很涼，躺久了會有那個什么……塊兒?！辟R連拉住她，抱回懷里，“這樣待著吧，這樣我也看不見你的臉?！睂⒆约旱难┏ò牙锏泥w鈴，賀連輕輕撫著她的背，就這樣一直，很久……

    茶香在肆意，微卷的葉片又舒展了開來，起伏在紅泥之中。

    鄔鈴抬頭，用盡了所有的臉皮：“師傅?！庇檬种概隽伺鏊哪橆a，這樣真實而美好，“真不是幻象嗎？從前的，將來的，還是該死的我自己希望的？”

    “嗯，不是?！辟R連看著懷里的鄔鈴，笑道，“西湖邊的那次也不是。”

    鄔鈴覺得有點暈。

    暈持續(xù)了一會兒……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鄔鈴現(xiàn)在有點鄙視自己，她曾經(jīng)發(fā)過誓以后談戀愛絕對不問這個傻問題，可是現(xiàn)在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賀連蹙了一下眉：“說來話有點長……要不咱們喝茶吧?！?br/>
    “不要！”鄔鈴拒絕，拉住賀連的腰。

    賀連看了看靠著自己很近的鄔鈴：“你們是不是因為學醫(yī)，都不太會比如……羞澀之類的事情？”

    “見多識廣嘛！”鄔鈴傻樂了一下。

    賀連笑得別過頭去，撿了桌上遺漏的一片茶葉，翠綠修長，拿在手里閑閑的把玩。

    “會的，臉總是紅了又紅的，心率也不齊?！编w鈴低聲道，“多少有點類似心臟病類的疾病癥狀。”

    賀連笑眼倦倦有說不出的魅惑，輕輕吻了鄔鈴，不過一觸而已：“是這樣嗎？”

    鄔鈴的臉紅了，心率不齊了。

    “好久好久之前，久到……我自己都快記不得了?！辟R連的聲音很低，手中的葉子脈絡清晰。

    “我才18歲?！编w鈴道。

    賀連笑容朗朗，拉了鄔鈴的手幫她暖：“好吧，那就是從你愛上我的前一天?！?br/>
    有暖意頓生，鄔鈴望著他干干凈凈的臉頰，微雕一樣的棱角，若星的眼眸。

    “我們?nèi)ズ炔璋伞！编w鈴覺得再這樣對視下去，她娘的姐姐也不管用了。

    “我喝綠茶，你喝這個?！笔种械木G茶葉子不知何時已變成了一片香姜，扔在水中散發(fā)出暖暖的香氣，香氣四溢……

    和師傅一起喝茶，其間的事情不能細數(shù)，兒童不宜。

    離開木屋，兩人向山下走。

    “它怎么總是不化呢？”鄔鈴看著手里的“冰激凌”納悶。

    “你怎么還帶著它？”賀連看著鄔鈴手里的雪球，皺眉。出來時賀連把它隨手扣在了茶罐下面，現(xiàn)在竟然又被鄔鈴帶了出來。

    鄔鈴用指甲去摳它上面的雪，摳了半天也還是那樣：“一點都不可愛，扔了吧！”隨手扔在一邊的雪叢里，鄔鈴拍了拍手。

    落入灌木的一瞬間，雪球‘嘭’地飛了回來，直奔著鄔鈴的腦袋，被賀連伸手抓?。骸按髱煵灰姽??！?br/>
    鄔鈴看了看周圍，沒人??！師傅跟誰說話呢？

    “也虧得你還是個收魂師，對這樣的東西一點都不敏感嗎？”賀連忽然緊閉手掌，再打開的時候，手中積雪盡消，一顆顏色渾厚凝重的辭塵正在賀連的手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