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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許宴

    那晚，汾陽王府的碰頭會，演變到后來變成了中型聚餐會。：

    郭唏被郭子儀使人尋來訓(xùn)了一頓，在釧兒面前一副大家長樣子，可在郭子儀面前，就跟“龜兒子”差不多，釧兒心下暗自腹誹，幾次差點(diǎn)笑噴。

    其實(shí)郭唏對自己還是很好，只是，那種大男子主義是沒辦法擺脫的。

    幸好，有祖父可以治他。

    釧兒看父親口口聲聲說道一切但憑大人安排，不由惡作劇地火上澆油：

    “阿爺，您怎么了？您可說過圣上的意思就是臣子的意思，莫說您不能推拒，就是祖父，也只能遵命，不得不從，否則就是逆臣?！?br/>
    郭子儀大怒，右手指著郭唏：“盲從這樣只會把郭家葬送。沒想到，你是個豬腦子?！?br/>
    郭唏平日跟隨郭子儀征戰(zhàn)，聽他罵粗話也是聽?wèi)T了的，可是卻是第一次在小輩面前丟臉，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不敢辯駁。只把眼睛偷偷瞪了釧兒幾眼，又回過頭去恭順地聽郭子儀繼續(xù)訓(xùn)。

    釧兒跟郭鋼借著喝茶，低下頭偷笑。郭子儀看著他們：

    “想笑就笑吧他是你們的父親，也是郭家子侄的長輩，不教兒孫應(yīng)變之道，郭家的將來怎么辦？活該被笑話那腦子還比不上沒幾年經(jīng)驗(yàn)的釧兒。唉，有什么臉擺長輩譜?。俊?br/>
    “大人”

    “我本以為，這點(diǎn)小事，做父親的怎么也能擺平了，沒想到，卻只有聽命的份。釧兒是什么人，你要禁她足逼她認(rèn)命？她若是那么聽話順從的，根本就活不到現(xiàn)在，也不可能自己爭取到封誥。你不幫她，一味為難她，你是想逼她走？”

    郭唏急了：“兒子沒有那樣的想法。只是畢竟是君令，作為臣子遵從不是應(yīng)該的嗎？就算兒子錯了，至少也算不得大奸大惡，也沒丟郭家的臉。”

    “哼若真是丟了郭家的臉，你還能活著？算了，不說了，平白讓雍王殿下笑話?！?br/>
    一直裝傻充愣的李適抬頭望著郭子儀：

    “汾陽王理家事，本王有什么可笑的？”

    郭子儀撫著須髯：“你不會覺得我們想打消圣上的念頭是大逆不道？”

    “不會。邊防重臣，哪里是需要臣子之女去聯(lián)姻來鞏固的？何況，釧兒不愿意，這聯(lián)姻就更達(dá)不到效果。這是姻緣，不是派駐官員。明日先按照釧兒的想法辦吧?！?br/>
    郭唏好奇地問：“她想的什么辦法？準(zhǔn)備怎么做？”

    郭子儀看了看他：“不告訴你你自己女兒都不告訴你，憑什么我該告訴你？我是你父親。再說也用不上你，你少說話就是配合?！?br/>
    郭唏沮喪地垂下頭：“哦。”

    釧兒胸口的一口氣終于順了，望著郭子儀甜甜地笑了。

    她的笑容再沒有愁苦，只有純凈的快樂與信賴。

    郭子儀擠了下右眼，撫著須髯開懷不已。

    李適望著釧兒怔了：釧兒無疑是個聰慧的人，可她也是個單純的。她的快樂很簡單，就如同現(xiàn)在。

    雖然兩人無法結(jié)緣，但自己愿意拼盡全力，讓她過得愜意，按她的心意

    午餐時，釧兒見到了大伯曜，四叔昢五叔晤六叔曖七叔曙八叔映也全來了，女子在廳后自開了兩席。只是釧兒為了跟祖父親近親近，跟著祖父在外席呆著，倒也沒人質(zhì)疑。

    也許是為了讓釧兒開懷，下午時釧兒嫂子李二娘帶了兩個孩子過來，其他府邸也有夫人帶了小娘子前來湊趣，說是臨時接到霍國夫人發(fā)的帖子。

    釧兒識趣，陪著大家熱鬧，一起玩游戲，不想辜負(fù)祖父祖母的關(guān)切之心。不成想，沒幾日倒傳出個活潑沒心機(jī)的名聲來，算是意外收獲。

    第二日晨，天空飄著小雪。

    郭子儀剛出府門，卻見三子郭唏已經(jīng)等了一會兒了。

    “這么早？有事？”

    郭唏見過禮：“我這心慌得很，沒底啊。就怕事沒成還出大漏子。”

    郭子儀一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猛地咳嗽起來，臉色通紅，微彎著腰，顯得幾分老態(tài)。

    郭唏愣了愣：“兒子說錯話了么？”

    郭子儀搖頭，郭唏為他順著氣：“那怎么咳起來了？要不，今天別去了?！?br/>
    郭子儀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放開，自己掄起拳頭敲打了幾下胸左部，方舒了口氣：

    “這些年，你雖不是最有能力的，卻是戰(zhàn)功最多的。可我現(xiàn)在懷疑啊，你到底是怎么活出來的？你二哥整個一個活諸葛，怎么那么早去了，你這榆木腦袋卻能好好活著。想不明白啊”

    “這話”

    “行了，快走吧。其他事情倒通透，怎么在釧兒這事上糊涂？誰給你下了‘**藥’？”

    父子倆沉默地趕到宮門口，碰見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宮的大臣。郭子儀突然一掃沉悶，滿面春風(fēng)地與同僚寒暄，志得意滿地邀請同僚有空來家里喝酒。

    大家紛紛猜測，汾陽王被冷落好幾年，一向心事重，怎地變化如此大這是為何？

    難道，立馬就要起復(fù)？

    聯(lián)想到升平公主賜婚于郭六郎，又想到其孫女將與北方王氏聯(lián)姻，很多人順竿爬，熱絡(luò)地跟郭子儀套著近乎。

    還沒上朝，李豫那里就收到了信。

    他也詫異，這些朝臣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如此巴結(jié)親近郭子儀？現(xiàn)在郭子儀只有虛銜，沒有兵權(quán)，有什么好巴結(jié)的？

    “朝恩，你去打聽打聽，看他們都說些什么？”

    魚朝恩也很好奇啊，不待李豫催促，腳下不停，很快來到朝臣等候上朝議事的大廳。

    雍王李適一看見魚朝恩進(jìn)來，便不動聲色地向郭子儀走去。

    “恭喜汾陽王?！?br/>
    郭子儀哈哈笑著：“王爺說笑了，臣有何可恭喜的？”

    “令孫女聰慧敏銳，能嫁到北方王氏，一則延續(xù)了郭王兩家的情誼，二則郭家與王家都是肱骨重臣，這一聯(lián)姻，更是如虎添翼，世難匹敵?！?br/>
    郭子儀倏地斂了笑：“王爺這話有誅心之嫌。圣上賜婚，一是對郭家的看重，二是對北方王氏的褒獎，什么如虎添翼？臣等的根基就是這異唐王朝，郭家強(qiáng)，李唐更強(qiáng)。郭家無敵，就是李唐無敵?！?br/>
    李適哈哈大笑：“李唐和郭家雖然休戚相關(guān)，可李唐是李唐，郭家乃臣子，再如何無敵也是君王所賜?！?br/>
    郭子儀一愣：“臣老了，言語不慎，殿下莫怪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難免疏漏，哈哈，難免啊”

    “是啊是啊。”

    眾臣紛紛附和。

    魚朝恩張大嘴看著，眼珠骨碌碌直轉(zhuǎn)。

    郭子儀一向是個低調(diào)忠心的臣子，這一聽說要聯(lián)姻，尾巴都翹上天了。看來，這聯(lián)姻給他帶來了重利啊。

    也是，北方王氏上百年的根基，本與郭家就是姻親，現(xiàn)在就更緊密了。聽說那丫頭又是個能的，會發(fā)生什么事可真難說。

    他不動聲色一言不發(fā)地溜了出去，郭子儀與雍王會心一笑。

    魚朝恩稟道：“大家容稟，這郭子儀現(xiàn)在不得志，而今得了圣上賜婚，又能與北方王氏再次聯(lián)姻，現(xiàn)在可得意了?！?br/>
    “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沒有兵權(quán)，可北方王氏有啊。他們互為助力，可做的事就太多了?，F(xiàn)在各地節(jié)度使時有叛亂，咱這異唐王朝元?dú)庠鐐?，郭子儀乃戰(zhàn)神，有他不能克的城池么？何況，域外部族對他十分欽佩，各地節(jié)度使也多有他的部屬，若他們真有不軌之心，異唐危矣?！?br/>
    李豫手一顫：“郭子儀向來忠心，他會這樣做？”

    “這些年他不受重用，心里能沒怨氣？北方王氏曾是北方霸主，能甘心一直居于人下？以他們一己之力無法與整個異唐為敵，可若是與郭家合作呢？郭子儀振臂一呼，擁護(hù)者眾啊到時候北方王氏重新為王，也不是不可能?！?br/>
    此時，李豫已經(jīng)臉色發(fā)青。這些不是不可能。

    自己只想到以重臣之孫女賜婚于王氏是表明朝廷的看重，安王氏的心，卻沒想過將他們更加緊密聯(lián)系會有什么后果。

    就算他們此刻無心，被有心人一慫恿，也難免會起了心思。

    站在權(quán)力顛峰俯視眾生，就不信他們能抵擋住誘惑

    王氏前來請求，說不定本就存了什么心思？

    李豫煩躁地將筆一扔，正想吩咐魚朝恩將郭子儀請來，內(nèi)監(jiān)卻來請他上朝了。

    李豫沉著臉上了朝，高高地坐在上面接受朝臣見禮。

    無意識地看向郭子儀，果然面色紅潤，神采飛揚(yáng)。

    想到先前魚朝恩提及雍王殿下表面恭喜實(shí)則暗諷郭子儀的事，他又看向李適。自己這個長子沉著睿智，想來也是看出點(diǎn)什么門道，所以才會提醒郭子儀不要有非分之想？

    也許，是時候定下太子，立下儲君。

    郭子儀和李適都注意到李豫的表情，對視一眼，心下大定。

    例行問過朝事，除了提醒密切注意吐蕃動靜，撥款北方賑災(zāi)之外，也沒什么大事。簡單勉勵一番，便散了朝。

    看了看魚朝恩，向郭子儀那方努了努嘴，便自去了延英殿。

    郭子儀磨磨蹭蹭地向殿外行去，魚朝恩走了過來：

    “王爺，圣上請你到延英殿見駕?！?br/>
    郭子儀一掀眉：“可說了什么事？”

    “不知?！?br/>
    魚朝恩神秘地一眨眼：“想來，總是好事?！?br/>
    郭子儀謝過，向延英殿去了。

    一進(jìn)殿門，郭子儀納頭便拜，三叩之禮后，方才起身。

    李豫面上掛著一層笑：“愛卿這是為何？”

    “老臣謝圣上為孫女賜下好姻緣。老臣喜不自禁啊?！?br/>
    大二十歲的鰥夫，對一個十三歲的女子而言，是好姻緣？

    李豫道：“還未賜下，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那不是板上釘釘?shù)氖聠?？圣上莫非跟老臣開玩笑？哈哈，老臣為孫女備下了豐厚嫁妝，三親六戚都通知了，只等定下日子，請他們來喝酒。老臣還有很多舊部屬也要來喝酒呢?！?br/>
    李豫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日尋你過來，是想告訴你，王氏雖然求娶令孫女，可朕沒同意，朕想把嘉豐公主賜婚于王氏，不過不是宣威大將軍，而需讓他們另擇才俊。愛卿怎么看？”

    郭子儀詫異地抬眼看了看李豫：“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嘉豐公主下嫁，是王氏福氣。老臣自然是樂見其成?！?br/>
    “你也不必沮喪。升平的婚宴，你只管邀了親朋舊部來好好喝三天，親仁坊特許三日不關(guān)閉。朕給升平的嫁妝，可不是用‘豐厚’二字就能說清楚的哦?！?br/>
    “老臣謝過圣上厚愛。這酒還得等明年才有得喝呢?！?br/>
    “哦？還等不及了？這樣吧，過幾日，朕在太液池設(shè)宴，好好喝幾杯。說起來，宮里也很久沒舉行宴會了?！?br/>
    郭子儀驚愕地看著李豫：“這樣的天，冷了點(diǎn)吧？不少字”

    “無妨。可以多設(shè)幾處烤全羊，這樣有吃又有火烤，暖和得很。再一喝酒，恐怕女子著紗都不會冷?！?br/>
    “呃老臣期待”

    敢情，圣上以為自己就是想喝那幾杯酒么？盛情難卻啊

    “嗯，朕即刻下旨。王氏那邊還煩愛卿多走動走動?！?br/>
    “老臣遵旨?！?br/>
    看著郭子儀有些落寞的退出去的身影，李豫笑了。

    驀地想起那個被拘在貴妃宮里不安分的倔強(qiáng)家伙，李豫頭疼起來。

    怎么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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