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一?”彭石源的到來, 成功解救了快崩潰的簡一。
他“哧溜”一下從樹叢里竄出去:“怎么樣?怎么樣?問出來了嗎?”
“她找的是圣光廟的蒼元大師?!迸硎礆獯跤醯?,“大師把老太太收走了, 說是要帶回去度化,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你看……”
簡一當(dāng)然是想去追回來, 但祁聞硯上班那么忙, 晚上還陪他到處跑, 他又過意不去。
祁聞硯不跟著吧,他自身都難保,更別提救人了, 也不敢單獨(dú)去。
祁聞硯只問了一句:“我跟著你, 一定能護(hù)你安嗎?”
簡一點(diǎn)點(diǎn)頭。
祁聞硯說:“那走吧, 去追那個蒼元大師?!?br/>
簡一感動死了, 剛要離開,忽然瞥到樓角有個畏畏縮縮的身影。
仔細(xì)一看,應(yīng)該是彭石源的媽媽。她估計還是不放心, 所以下來看看, 又不敢靠太近。
簡一暗暗嘆了口氣,對彭石源道:“源源, 你就別去了吧。我們這時候追出去, 今晚肯定回不了宿舍。你先回去, 要是老師查寢, 幫我掩護(hù)一下?!?br/>
彭石源其實想跟著去, 但他這時候也看出來了, 簡一并不簡單。他不讓跟著,或許是有什么不好讓他知道的,便也沒有勉強(qiáng):“好,那你們小心,注意安?!?br/>
簡一轉(zhuǎn)身。彭石源忽然又拉住了他:“剛才祁總說保護(hù)你,是什么意思?”
簡一猶豫要怎么說。
祁聞硯轉(zhuǎn)回頭說了實話:“簡一雖然能看見鬼,但他其實并不能驅(qū)鬼,相反因為他體質(zhì)特殊,經(jīng)常會被鬼欺負(fù),他其實很怕鬼,很怕晚上出門?!?br/>
“啊?”彭石源瞬間愧疚死了,“我不知道……”
“沒事了,我們得快點(diǎn)去追蒼元大師?!焙喴焕盥劤庪x開,“源源,你記得早點(diǎn)回學(xué)校啊?!?br/>
出了小區(qū),祁聞硯還以為簡一會怪他亂說話,讓彭石源內(nèi)疚,結(jié)果簡一一個字都沒再提。
簡一又不是傻,祁聞硯是在幫他抱不平,雖然他覺得彭石源不知情也沒錯,但又怎么會去責(zé)怪祁聞硯。
“你給云羅大師打個電話吧,讓他別來小區(qū),直接去圣光廟?!逼盥劤庨_車,“我們在那邊匯合。”
簡一便給云羅大師打電話,云羅大師一聽是簡一,立刻熱情倍增,左一個師叔又一個師叔,噓寒問暖一番,搞得簡一汗都快出來了。
晚上道路暢通,他們很快就到了圣光廟。
穆芷藍(lán)他們劇組還沒撤,要是晚上被拍到會更曖昧。祁聞硯遠(yuǎn)遠(yuǎn)把車停在僻靜角落,然后帶著簡一低調(diào)地從小路繞上山。
到了半山腰才發(fā)現(xiàn)劇組今天晚上居然在拍夜戲。..cop>“他們在拍戲,廟里的師父住哪里?”祁聞硯低聲問簡一。
如非必要,他不愿意在劇組露面。
“后院?!边@事簡一還真知道,上次跟梁宙剛好聊到過,“這廟其實不算小,最后面一排房子不用入境,那些師父有需要就出來當(dāng)個群演,沒需要就回后院念經(jīng)?!?br/>
“那還好?!逼盥劤幩闪丝跉?,“我們悄悄去后院,別驚動劇組的人。”
簡一點(diǎn)頭,在前面帶路。
晚上劇組人相對較少,而且都是有工作的,倒也沒人發(fā)現(xiàn)他們。
兩人順利到達(dá)后院,看到大部分房間都黑漆漆的,只有一間還有燈光,忙過去敲門。
門打開,里面有兩位僧人,一位面容和善,一位看著精明干練。
“打擾兩位師父,請問蒼元大師在嗎?”簡一上前詢問。
兩位僧人對視一眼,面容和善那位問:“你們找蒼元大師有事嗎?”
“我們是為了他今天收的那位老太太來的?!焙喴谎奂?,看到屋內(nèi)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金缽。
簡一的記憶中,青燈大師幾乎不用法器。但他在廟里待了十幾年,多多少少會接觸到一些,簡一一眼就看出來,那金缽是一個很厲害的法器。
他猜那位精明干練的就是蒼元大師,老太太應(yīng)該在金缽內(nèi)。
“你跟那位老太太有什么關(guān)系?”精明干練的僧人問。
“萍水相逢的關(guān)系。”簡一盯著那金缽,“既然大師去收鬼,想必主人家跟你說過發(fā)現(xiàn)鬼的過程,老太太就是我發(fā)現(xiàn)的?!?br/>
精明干練的僧人打量著簡一:“沒錯,我就是蒼元,小施主是玄門中人?”
“我不是,只是體質(zhì)特殊,從小能看到鬼。”簡一有點(diǎn)著急,“大師,那位老太太雖然不該闖入別人家中,但她真的沒做什么惡事,你能不能將她放了?”
“她闖入別人家中就是做了惡事,她是鬼,她的氣息會給活人帶來不好的影響?!鄙n元大師肅穆道,“你身為人,怎么能偏袒鬼?”
“不是偏袒,老太太不是故意的,我告訴她以后,她就離開了。”簡一更急了,“你那金缽想必收過很多厲鬼,戾氣重,你把她關(guān)里面久了,她真的會變成惡鬼!”
蒼元一揮手臂:“無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日你放過她,明日她就會來害你。小施主,不要那么天真,我就沒見過不害人的鬼。她在凡間逗留,還闖入別人家里,就已經(jīng)不配再入輪回,下場只能是被煉化。你走吧,別濫用同情心?!?br/>
祁聞硯眉頭一皺,剛想開口,就看到簡一“啪”一巴掌拍在門框上,怒道:“你才無知!”
祁聞硯閉嘴了。
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簡一的時候,那可是個渾身長滿刺,懟天懟地的小辣椒。這幾個月他性子收斂了一些,但骨子里還是個小皮球,對上蒼元大師未必會輸。
祁聞硯決定,等他先發(fā)揮。
“你抬頭看看,佛說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你卻還以族類來分好壞,真是有夠狹隘!倘若你的慈悲心連一個可憐的老太太都無法惠及,恕我直言,我覺得你資質(zhì)不夠,實在不適合做佛門弟子。”簡一果然沒讓祁聞硯失望,開口就懟得蒼元大師差點(diǎn)吐血。
蒼元大師同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給自己造了勢,正想開口,空氣中卻飄過來一股誘人的肉香。
應(yīng)該是劇組那些人在吃宵夜。
蒼元大師立刻轉(zhuǎn)向那面容和善的和尚:“還不快去關(guān)門!”
面容和善的和尚忙把簡一和祁聞硯拉進(jìn)屋里,迅速關(guān)上門后,又把窗戶也關(guān)起來,連窗簾也拉得一絲縫隙都沒有,看起來應(yīng)該是想阻擋那些香氣。
簡一嗤笑一聲:“修心大過修身,被形式困住的人,我建議你別修行了,容易走火入魔,真的?!?br/>
蒼元大怒:“蒼懷,送客!”
“把老太太放了?!焙喴划?dāng)然不肯走,“不然別怪我硬搶?!?br/>
蒼元猛地又拍了下桌子:“我看在你是個小孩子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你別逼我動手?!?br/>
簡一一擼袖子:“來啊?!?br/>
氣氛正緊張,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砰砰砰?!?br/>
蒼懷過去開了門,看到來人,熱情打招呼:“云羅大師?你怎么來了?”
簡一一喜,也回頭笑著打招呼:“大師,你來啦?”
云羅大師進(jìn)門,首先朝簡一微微鞠躬:“小師叔,晚上好?!?br/>
蒼元:“……”
蒼懷:“……”
蒼元不認(rèn)識商界大佬祁聞硯,卻認(rèn)識玄學(xué)大佬云羅,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于是,簡一這個便宜師叔又沾了光。
云羅大師已經(jīng)知道今晚的事情了,客客氣氣地問蒼元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老太太放出來。
蒼元雖然臉色很不好看,卻也不好不給云羅面子,將老太太放了出來。
老太太在金缽里待了這么久,果然跟昨晚簡一見到時有些不一樣了,眼神里多了驚懼和恨意,身上隱隱有戾氣浮動。
“奶奶,是我?!焙喴怀拷?,“您還記得我嗎?”
老太太還認(rèn)得他,又有些委屈:“我都沒去偷東西吃了,你為什么還要讓人來抓我?”
她也沒有報復(fù)的意識,只是往角落縮了縮,顯然很是害怕。
簡一看得心酸:“沒有人抓您,他們是帶您來見菩薩,然后投胎去過好日子的,您去嗎?”
“那我是不是就見不到我兒子啦?”老太太最關(guān)心的,還是這個。
簡一都不知道說什么了,求助地看向云羅大師。
“能見到。”云羅大師微笑道,“我請鬼差上來求個情,七天之內(nèi)把她兒子帶到墳前,就能見到?!?br/>
簡一高興起來,大聲跟老太太重復(fù)了一遍。
老太太皺巴巴的臉上也笑開了花:“那我要去見菩薩,我還沒見過菩薩。”
簡一又問云羅大師:“她這種情況,投胎會不會有影響?”
雖說沒干什么大惡之事,但闖入別人家里偷吃東西,畢竟也算違規(guī)了。
云羅大師想了想,壓低聲音說:“我能超度,但效果一般。如果你愿意,可以凈化她,有你的祝福,她能投個好胎。”
簡一想到上次的宋夫人的事情,心里一喜:“我要怎么做?”
云羅大師:“手掌置于百會穴,念一段經(jīng)文即可?!?br/>
“什么經(jīng)文?”簡一雖然住在廟里,但不是和尚,沒有正經(jīng)念過經(jīng)。
“《阿彌陀經(jīng)》會嗎?”云羅大師問了個簡單的。
簡一:“會一點(diǎn)?!?br/>
“就反復(fù)念你會的那一段就行?!痹屏_大師說,“重點(diǎn)不在經(jīng)文。”
簡一照做,老太太對他還比較友好,也不閃避。
隨著簡一念經(jīng)的聲音響起,屋子里安靜下來。
祁聞硯什么都看不到,其他幾位卻看到有股極淡的紫氣從簡一指尖傳入老太太身體。老太太身上的戾氣很快消散,慢慢還出現(xiàn)了一層柔光。
云羅大師看著簡一,面色凝重。
這明明就是極貴的命格,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可師公為什么要騙簡一?
“還沒好?”祁聞硯現(xiàn)在就跟個瞎子一樣,什么都看不到,但上次簡一就力竭,雖說有驚無險,但時間一久,他還是不免擔(dān)心。
“小師叔,可以了。”云羅大師回過神來,叫簡一停手。
簡一自己也能看出來老太太的不同,很是滿意。
云羅大師朝蒼元道:“大師,來得匆忙,想借你們的香火一用,可以嗎?”
蒼元跟蒼懷兩個早就傻了,這時候跌跌撞撞去找了香火來。
云羅大師點(diǎn)上香,拜了拜,又低聲念念有詞。
幾分鐘后,屋子里的空氣陡然一涼,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頭戴高帽,舌尖垂到胸口的人憑空出現(xiàn)。
這人簡一曾遠(yuǎn)遠(yuǎn)見過,正是白無常。
白無常朝云羅大師的方向微微欠身。
云羅大師將這老太太的情況跟他大概說了,請他務(wù)必給老奶奶留個見兒子的機(jī)會。
白無常只回了兩個字:“可以。”
他朝老太太一勾手,老太太的魂魄便隨他去了。
“大人,等等?!焙喴徊环判?,又叫住了他,“我能不能問問,這位奶奶下去后會不會受苦……”
“她原本是要受些苦,但有你的祝福,不僅不會受苦,下一世還會是大富大貴的命格。”白無常溫聲道。
簡一欣喜,轉(zhuǎn)頭去看祁聞硯。
祁聞硯看他瞬間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露出兩排漂亮的小白牙,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忽然就軟得一塌糊涂。
簡一又回頭向白無常致謝:“謝謝大人,辛苦大人了。”
白無常再次欠身,帶著老太太走了。
云羅大師等他們看不見了,才向蒼元他們再次道謝,又拜托他們別把今晚的事情說出去。
這兩人自然一一答應(yīng)。
簡一也上前道歉:“我之前實在是救人心切,才出言無狀,希望大師不要放在心上?!?br/>
他其實很想說,蒼元的心態(tài)真的有問題,可他知道,他說了也沒用。
蒼元眼底閃過一縷尷尬,但也很好地掩飾住了:“的確是我經(jīng)驗不足?!?br/>
他這樣說,簡一更加確定他壓根沒聽進(jìn)去自己的話,不再浪費(fèi)唇舌,直接告辭。
三人從后院出來,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祁聞硯忽然抓住了簡一的手。
簡一心跳漏了半拍,半邊身子都僵住了。
祁聞硯說:“你今晚凈化了老太太,別又力竭?!?br/>
簡一咽了口唾沫:“哦?!?br/>
這老太太比宋夫人的戾氣不知道少了多少,他完沒有任何不適,但他沒說。
云羅大師也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裝沒看到,反正特別自然,隨口問了些簡一的生活。
簡一被祁聞硯牽著手,有些心不在焉,大部分都是祁聞硯代答了。
“這么晚還麻煩大師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睅兹讼铝松剑盥劤幷驹诼房?,拿出手機(jī)準(zhǔn)備給云羅大師轉(zhuǎn)賬。
云羅大師急忙道:“我哪有收你們錢的道理?!?br/>
“你就是干這個的,也沒有每次都不收錢的道理,壞了規(guī)矩?!逼盥劤巿猿值?,“你要是這樣,我們下次有事都不敢麻煩你了?!?br/>
簡一跟著點(diǎn)頭:“對呀對呀?!?br/>
云羅大師無奈,說:“那就給一百吧。”
簡一這會兒腦子不大清楚,聞言去拉背包:“我來給?!?br/>
祁聞硯急忙握住他的手,飛快在手機(jī)上按了六個零。
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