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元月砂卻禁不住輕輕的抬起頭來,眼中那搖曳的眼波卻好似化為了深潭清泉,古樸幽靜,深不見底。
縱然有那么一時的心煩意亂,可是元月砂已然是將胸口的那么些個異樣之思,就這樣子的生生的碾壓下去。
她緩緩含笑,秀潤的唇瓣禁不住泛起了一股子明艷的嬌潤??赡请p極動人的眼眸之中,卻泛起了縷縷的幽深。
“不過,這一切,自已經(jīng)不重要了?!?br/>
她內(nèi)心縱然有些個不甘心,可是回過神來,其實也是松了口氣。
四年前,青麟將軍的一顆心就已經(jīng)死了。昨天晚上,龍輕梅真情流露的淚水,讓她冷冰冰的心口泛起了一縷悸動。可是如今想來,其實那時候自己除了感動,還有一縷說不出的害怕的。
若沒什么糾葛,那倒是好了。
眼見元月砂錯開了言語,紅鴛也是松了口氣。
卻禁不住生出了縷縷佩服,如此大起大落,元月砂居然還沉得住氣,果真很難得。
元月砂真也好,假也好,總歸是個能收斂自己個兒性子的人。
不過若她真能看得開,那倒是好了。這個昭華縣主,若是跟睿王妃為敵,終究是有些不好的。
元月砂倒是想得很開:“既然是如此,容月砂稍作收拾,便去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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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鴛輕輕的福了福:“且不必急,今日昭華縣主應(yīng)該去皇宮。”
元月砂瞪著一雙清亮的妙目,倒是真泛起了幾許的好奇:“去皇宮?”
紅鴛答道:“昭華縣主到底是第一次來京城,所以有些事兒不知曉。今日正是周皇后的壽辰?!?br/>
元月砂輕輕的哦了一聲,一雙眸子光彩漣漣的閃動。
若紅鴛不提,她還真有些不上心。
元月砂來之前,自然也是做了些準備。周皇后的事情,她也是查了些個。
不錯,今日確實應(yīng)該是周皇后生辰。不過歷年來,周皇后素來是十分低調(diào)。就算是過生日,也不過是宮中嬪妃相賀。畢竟周皇后如今歲數(shù)也不是很大,也不必大做。而且周家,一向自詡低調(diào)。畢竟是外戚,倘若張揚了些,只怕也是會惹來皇族的忌憚之意。
于元月砂而言,周皇后畢竟是個不相干的人,她自然不免有些疏忽,連這檔子事兒,居然都忘記了。
可周皇后往年不做壽,為什么偏偏今年做壽。她過個生辰,今年卻如此熱鬧,連睿王妃都要去。龍輕梅去了,別的人也是一定會去。
元月砂想到了這兒,心里忽而不自禁的覺得有些好笑,更是覺得有趣。
周皇后秋獵之會后,不知道怎么了,就沒那么受寵。她雖然掩飾得極好,可是元月砂是個玲瓏剔透的性兒,又哪里不知曉呢?她這么一瞧,那也是瞧出來了,周皇后頗有些郁郁之意。
不過人家是皇后,她過生日,沒道理別人去,自己不去。
耳邊卻聽著紅鴛說道:“因為和睿王妃生辰挨著,倒委屈皇后,竟不肯張揚。不過待王妃知曉,故而好生過于不去,只求陛下不可因她委屈了皇后。”
元月砂不以為然,反而覺得是周皇后的一番算計。
周皇后已經(jīng)失寵,卻故意在睿王妃跟前提及了此事。龍輕梅為顯恭順,自然生怕逾越了去。
而周皇后這樣兒大肆操辦生辰,可不就是人前招搖,為了彰顯她龍胤皇后的位置是極為牢靠的。
不過元月砂卻并不覺得周皇后此舉聰明,她雖能維持一時的風(fēng)光,可是卻會讓宣德帝更加厭憎。
宣德帝秉性有那么幾分優(yōu)柔,可是卻精于權(quán)術(shù)。既然是如此,周皇后玩弄什么樣兒的手段,只恐宣德帝心里面也是極清楚的。
一想到了這兒,元月砂卻禁不住用手指輕輕拂過了面前光鮮的衣衫,好似笑了笑。
“皇后娘娘生辰宴會舉辦倉促,也囑咐不必備什么生辰賀禮,只在宮中設(shè)宴。昭華縣主如今便可前往!”
元月砂笑了笑,抬起頭:“那就走吧。”
她手指頭輕輕的捏著龍輕梅送給自己的那枚發(fā)釵,釵上那么大兩顆珠子,要是戴上卻也是不知曉多扎眼。
不過如今,既然是沒有出風(fēng)頭必要,元月砂也沒準備將這釵戴著人前炫耀。
她將龍輕梅這枚發(fā)釵輕巧藏于懷中,用過早膳,盈盈出門,任由那清風(fēng)拂過了裙擺。
李惠雪也要入宮,卻也是禁不住生生擠出了那么一縷笑容:“阿雪見過縣主?!?br/>
她瞧著元月砂那一身新做的嶄新衣衫,驀然心尖兒發(fā)酸。
眼前的女郎,既好看,又自信。雖然李惠雪總覺得男人會更喜歡柔弱的女子,此刻心里面卻也是忽而感受到那一縷差距。
鬼使神差,她忍不住想,要是龍輕梅,也更喜歡更聰明伶俐的孩子。
打過了招呼,李惠雪也就這樣兒看著元月砂盈盈的上了馬車。
她眼里仍然是有些個酸楚之意,很是不快。
李惠雪就是這樣兒的性子,就好似個悶嘴葫蘆,就算心里面有些郁悶,可是就是不肯說出來。然而她這般模樣,誰都能瞧出她,心里面很是不痛快。
石煊卻伸手,輕輕的按在了李惠雪的肩頭,唇角卻也是浮起了冷漠的笑意:“雪姐姐放心,這個昭華縣主,可也是得意不了多久了。她很快很快,便是會身敗名裂,什么都沒有。她那樣子輕狂的性兒,又怎么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哼,可是就算落到這般地步,可那也是她自找的。”
石煊抬起頭,那雙冷冰冰的眼眸,盯著那翠綠色的柳葉,眼底卻也是流轉(zhuǎn)那一縷極冰冷的快意。
他的眼底蘊含了那么一縷神秘,可是唇角淺淺的笑容,卻也是流轉(zhuǎn)了幾分殘忍的神氣。
他這樣子的少年就是這樣子的,對于自己所在意的,自然是掏心掏肺。然而一旦不是石煊所在意的,他便是會殘忍如斯,絲毫也是不加以珍惜。就好似不懂事的頑劣小孩子,一伸手,就輕輕的將蝴蝶的翅膀這樣兒生生的撕下來一樣。
而李惠雪雖然蠢笨,可是她跟石煊日子太久了。她看著眼前的少年輕輕的一挑眉頭,一雙眸子之中仿若流轉(zhuǎn)了縷縷邪氣。李惠雪心神領(lǐng)會,頓時也是禁不住有些了然了。每次阿煊眼底流露出這樣子的神色,必定是因為阿煊又要算計誰了去了。哼,阿煊那樣兒的性兒,可也當(dāng)真是夠狠辣啊。
這樣子想著,李惠雪的心里面卻也好似浮起了甜甜的笑意,仿佛吃了蜜糖一樣的甜蜜。
而元月砂的馬車,卻也是輕盈的行駛,來到了皇宮之中。
才下馬車,卻眼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元月砂的眼簾。
眼前的少女皮膚微黑,卻甚是俏麗,可謂是黑里俏。
那俊俏的臉蛋之上,鑲嵌了那么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顯得格外的靈動。
曾經(jīng)這雙眸子充滿了怨懟與惱恨,可是如今卻又好似蘊含了縷縷的陽光,不自禁的流轉(zhuǎn)了些許歡喜。
元月砂倒是微微一愕,周玉淳怎么來這兒了。
周玉淳那一次在靜安寺犯下大錯,惹得靜貴妃生惱,然后周皇后也是不得不將周玉淳處置了。
她已然是身敗名裂,并且打發(fā)出去嫁人了。這龍胤的皇宮,只怕周玉淳原本也是沒機會來這兒??墒菂s也是沒想到,元月砂又見到了周玉淳。
不過仔細想想,因為上次貞敏公主的事情,靜貴妃一多半也氣消,而且周皇后也并不是真心要處置這個族女的。
這一瞬間,元月砂腦子里面,忽而流轉(zhuǎn)了一縷奇異的念頭。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卻也是稍縱即逝,根本沒有將之抓住。
周皇后做壽,而周玉淳又來到了這兒,一切似乎隱隱約約,有著一個脈絡(luò)存在。
可是饒是如此,元月砂卻也是一時之間想不通透。
周玉淳卻不似之前那般惱恨元月砂,更沒有那樣兒針鋒相對,咄咄相逼。
她反而不自禁的朝著元月砂笑了笑,也看不出什么敵意。
甚至于,周玉淳好似一只蝴蝶,輕盈的來到了元月砂的身邊,攏住了元月砂的手掌:“元月砂,我,我有些話兒要跟你說?!?br/>
元月砂卻也是不覺輕輕的一挑眉頭,不動聲色。
她并不喜歡周玉淳的親近,并不是因為她格外討厭周玉淳,而是因為她誰都不想親近。
不過,她也是懶得糾正周玉淳,如今自己可是有身份封號的人,要恭恭敬敬的稱呼自己一聲縣主。
周玉淳卻不覺得,她沉靜了老大一段時間,都沒意識到這個元家的姑娘,如今是有封號的宗室之女了。
周玉淳自顧自的說道:“你,你跟我過來,我有些話兒要跟你說?!?br/>
元月砂不動聲色,想要抽回自己手掌:“月砂還有一些事情,只怕無暇和阿淳說話。”
然而她手掌才抽出來,就被周玉淳又伸手拉出了。
周玉淳居然還有幾分的不依不饒。
“能有什么事情,哼,我瞧你心里不喜歡我才是真的。”
她不依不饒,扯著元月砂踏入了宮中,又屏退了下人。
元月砂抬起了被抓住了的手掌,不動聲色的看著周玉淳,周玉淳才松開手。
元月砂禁不住想,周玉淳屏退了下人,莫非仍然是心有不甘,想要不依不饒?
若是那樣兒,只能說周玉淳也絕不會成功。
就算此刻周玉淳拿把刀,刺了自己,再污蔑是自己動的手。只怕,也是沒人相信。
元月砂邪邪的笑了笑,那么也只怕周玉淳才獲得自由,就又要被軟禁下來。
周玉淳臉頰卻也是漲得紅撲撲的,看著竟似有幾分猶豫,眼波流轉(zhuǎn)間,竟然有幾分為難。
元月砂瞧著她貝齒狠狠的咬緊了唇瓣,不懷好意的想,莫非正在天人交戰(zhàn)?
那周玉淳可是要想清楚些了,可是不能行差踏錯,招惹自己這等怪物,狠狠將她碾壓碎了。
周玉淳驀然輕輕的一跺腳,好似萬般委屈,嗓音卻也是不大:“對不起了?!?br/>
元月砂再挑挑眉頭,不得不承認,這反而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周玉淳既然是說開了,反而舒了一口氣,言語也是流利了好多:“其實都是我不好,先入為主,總覺得你壞。當(dāng)初盈姐兒的事情,就是我的不對。后來,后來我也很嫉妒你。其實你不在時候,阿冽也沒有喜歡過我的,一點兒都沒有。我,我不該想不過,就設(shè)計污蔑你?!?br/>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恨你,因為你我處境很悲慘,身敗名裂,而且要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時候,我還是覺得,一切都是你的錯。就算這樣子,我仍然不知曉反省。其實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正因為我做錯事情,才會受到懲罰。”
“我知道,是你幫了敏公主,你真好。”
“我原本要嫁入馬家,人家不過是七品武將,好粗魯?shù)?。他們家原本是高攀,可居然還瞧不上我,話里話里就說我名聲不好。我也聽了些難聽話,可是知曉自己的處境,也是不好去麻煩哥哥。沒想到,哥哥知曉了,卻也是說我傻。他說我這個妹妹是個傻瓜,怎么能這樣子糊涂。他教訓(xùn)了馬家一頓,也回絕了這門親事。說我就算犯錯了,也不是阿貓阿狗可以作踐。我不用嫁入馬家,已經(jīng)是十分的歡喜,沒想到皇后娘娘還原諒了我,寬恕了我的罪過。自從我救了敏兒,運氣也是好起來了,原來做好事,真的會有好報的。”
周玉淳一陣子的沾沾喜喜,喜氣洋洋。
元月砂唇角卻也是輕輕抽搐一下,懶得去打攪周玉淳的自我感覺良好。
無論怎么算,百里敏也不算是周玉淳救下來的吧。
不過,也許那時候周玉淳的舉動,是給百里敏一些心靈上的慰藉的。
“如今我也不怕別人笑話,她們怎么樣子說,都不會打攪我的心情。元月砂,以后咱們就化敵為友,我跟你做手帕交,一定很要好的?!?br/>
周玉淳喜氣洋洋的,如今她是真不介意別人怎么說自己了。畢竟再怎么議論,也沒那段日子的絕望。
說就說了,也是不會少一塊肉。
她甚至親親熱熱的,拉住了元月砂的手掌。
在周玉淳想來,自己主動拋出了橄欖枝,元月砂一定會十分感動的。畢竟,她既有勇氣,也很大方。
連哥哥都稱贊自己,說她已然是長大懂事了。
如今周玉淳穿著一身新做衣衫,漂漂亮亮。她沐浴在陽光之下,只覺得過去的一切極不好的事兒,卻也是宛如煙云水汽,這樣子的輕輕的消散了。
她顯得既開心,又快活。
可她卻也是未曾留意到,元月砂臉上神色,并不如她那般愉悅和興奮。
不動聲色間,元月砂卻也是輕輕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元月砂瞧著周玉淳,故意問道:“阿淳,你不是喜歡冽公子,可是這又怎么辦呢?他畢竟是喜歡我的。我怕,咱們這樣子的好姐妹,一不小心,就是會反目成仇啊。若是這樣兒,我的心里面也是覺得很可惜?!?br/>
“他?”周玉淳臉蛋之上浮起了淡淡的茫然,竟似有些不知所措:“其實我好久都沒有想他了。仔細想想,他也不怎么好,冷冰冰的。除了生得好看,似乎也是不怎么樣?!?br/>
不知怎么了,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