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街道上，兩邊的房屋死氣沉沉，窗戶處的白布飄飄，整個世界籠罩著一層死亡的陰影。

    鼻息間的空氣還摻雜著腐敗的惡臭，萬籟寂靜中大清早的體驗相當糟糕。

    一條街，又一條街走過，死寂的城鎮(zhèn)空無一人，徒留發(fā)臭的尸體在封鎖中靜悄腐爛。

    徐生身后的兩位女仆，渡過最初的新鮮感后，剩下的只有無限的乏味。

    逛上一圈后，

    仿佛偌大的城鎮(zhèn)，都在死亡中腐爛，讓徐生覺得自己等人，就像一只只飄蕩的幽靈，與此地格格不入。

    當然徐生是不會有什么恐懼情緒的。

    沙欣與雪莉的普通人無聊視角，在他這里是不存在的。

    因為徐生能輕易地感受到，這座‘死城’另一種十分特別的熱鬧。

    老鼠。

    盡管各個房間，街道上的各種死角，都能看到這些肥溜大耗子們的蹤跡。

    但它們的數(shù)量，遠比表面見到的夸張。

    徐生的感官世界里，老鼠，數(shù)之不盡的老鼠，充斥著這座死亡之城的各個角落。

    它們在石板街道下竄動，它們仿佛掏空了整座城市的地下。

    如同背著這座城市的‘鼠之平臺’，數(shù)量夸張到背負著這座城市，移動在荒蕪的戈壁上。

    是的，這座死城因為這些老鼠的存在，本質(zhì)是上屬于某種‘活物’。

    仔細傾聽，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老鼠的啼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一曲回蕩的魔音帶著某種令人瘋狂的律動。

    這讓徐生想起了，曾經(jīng)看過的一本書。

    作為以前當魔鬼貴族少爺時的愛好，他閱讀收集過大量的民間話本，就是那種類似鄉(xiāng)野雜談的故事集。

    里面有本書，叫《費列哥游記》。

    書中有一篇名為‘沸騰鼠都’的故事，被徐生從記憶里提取了出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和故事里的描述不說一模一樣，只能感慨挑不出任何不同。

    但和徐生現(xiàn)在的不慌不一樣，故事里的主人公費列哥，可謂慌不擇路。

    顯示居住的房間傳出奇怪的聲音，結(jié)果掀開床墊床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然后驚慌失措地跑出暫住的旅店，竟發(fā)現(xiàn)外面的石子街道變成了一只只馱著石塊的老鼠。

    這些老鼠浩浩蕩蕩，如果河流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有些甚至從主人公的腳掌上爬了去。

    最后故事的結(jié)果，自然時費列哥死在了這里，死得老慘了。

    但徐生看過全文，發(fā)現(xiàn)翻頁之后這個主人公又會來到新的地方，然后繼續(xù)作死→真死。

    全書說是游記，他覺得改名《費列哥一萬種死法》更為恰當。

    但不是誰都有徐生和杰洛克這種，相當于看到世界另一面的非凡感官的。

    靜謐的環(huán)境待久了令人抓狂，沙欣和雪莉不止一次想過大聲呼喊，但總覺得會引起不好的情況，一直壓抑著自己。

    而且在主人面前這樣做，會顯得十分丟人，要叫也要等徐生先叫。

    所以她們跟在徐生后面，憋得十分辛苦敏銳的直感，告訴她倆這里不是什么善地，越快離開越好。

    眾人是沿街道，隨便挑了一個方向一直走的。

    除了隱隱窺視這座城市真相的徐生，以及完全聽命徐生的倆女仆，作為隊伍第四人的杰洛特，不是沒有想過進入兩邊封鎖的房屋店鋪。

    可每次浮現(xiàn)這種念頭時，身體警覺的本能便會瘋狂報警。

    他的直覺比兩女更準，提示杰洛特進去任何建筑，都會遭到難以想象的災(zāi)厄。

    整座死城，只有腳下縱橫阡陌的街道，才是唯一安全的生路。

    “杰洛特，你預(yù)言嘴感知到的危險呢？這里空蕩蕩的，除了老鼠什么都沒有，奇怪的是這樣的死城我原來怎么沒有聽說過?！?br/>
    徐生心想你沒有聽過見過的東西太多了，但配合著沙欣的詢問，看向一路沉默的杰洛特。

    事實上杰洛特也納悶。

    他的預(yù)言嘴告訴他的信息有：瘟疫、災(zāi)禍、不詳之獸。

    按照他的分析，這里應(yīng)該盤踞著一只很危險的怪誕生物才對。

    但為什么一路這么平靜呢？

    如此平靜下去，我什么時候才有機會，離開這位魔神？！

    內(nèi)心的小人瘋狂吶喊，面上杰洛特尤為沉靜，肅然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危險的東西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只是我們感知到對方的危險？”

    雪莉歪頭，“你是說老鼠和尸體？”

    被他一提，沙欣馬上想到眾人目前，都沒有進去街道兩邊的建筑，“會不會是房子有問題？我看你就沒有進去過任何室內(nèi)。”

    “不，是我們所在的這座城市，就沒有正常的東西！”

    不管了，杰洛特可不想被繼續(xù)待在，這位不知深淺的魔神身邊。

    一發(fā)狠隱晦地刺激了下，體內(nèi)某種與瘟疫同源的邪惡力量。

    然而他的小動作，被徐生清晰地看在眼里。

    只見這杰洛特丟出一句，自認為吸引眾人注意力的話語后，右腳有一個很輕微地跺腳動作。

    在徐生感知下，一道墨綠色的散發(fā)不詳氣息的力量，化作一圈濃郁的波紋如水面的漣漪，不斷地以杰洛特為中心向整座死城蕩去。

    而在這股力量的刺激下，徐生眼中這座仿佛沉寂的遺忘之城，瞬間活了過來。

    難以形容‘活過來’是一種怎樣的韻味，但徐生可以感知到周圍原本無害安靜的環(huán)境，像是感受到外來異物般，對他們這行人產(chǎn)生了本能的惡意。

    如四面八方出現(xiàn)一只只看不見的眼睛，想象一下自己被無數(shù)人包圍著，用滿懷惡意的眼神注視。

    就不難理解了。

    ……

    ……

    西維恩一覺醒來，兩眼很是茫然。

    因為他做了一個夢，夢里自己過得并不如意，是城市里的遺忘者，是生活的受難者。

    為了一口活著的吃食，他吃過老鼠，他摸過腐爛的尸體……想想都覺得好惡心啊。

    “我怎么會做那樣一個夢？”

    西維恩想不明白，總覺得想一個荒誕的夢境，本就是件無厘頭的事。

    索性在仆人的伺候下從床上起身，洗漱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來到臥室的陽臺上。

    他聽到了騷動。

    洋樓外面的街道現(xiàn)在很熱鬧，似乎發(fā)生了什么意外事故，大批的城鎮(zhèn)居民紛紛走上街道。

    他們拿著菜刀、柴刀、乃至糞叉等家里最鋒利的武器，似乎是要鏟除什么人。

    “誒這里的生活什么都好，就是沒有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巡邏隊，凡事都要居民親自動手，就十分不方便。”

    西維恩接過仆人遞來的長矛，再次走出洋樓時他已穿上了盔甲，騎上了駿馬。

    像中世紀的騎士，踏上了捍衛(wèi)正義和平的征程。

    ……

    “！?。∈w活了！”

    而在西維恩趕去的地方，徐生等人已經(jīng)被四面八方，從房屋中出來的腐爛尸體團團圍住。

    仿佛電影里的喪尸圍城，有腦袋的、和腦袋壞掉的，以及沒有腦袋的居民，用熱情的方式歡迎著徐生四人。

    “你好?。。　?br/>
    仿佛是在打招呼，當一只腐爛的尸體咆哮著沖向他們后，如同倒塌的多米諾骨牌。

    四周烏泱泱的居民，化作吞噬一切的潮水，涌向街道中央已經(jīng)無路可走的眾人。

    徐生、雪莉、沙欣，杰洛特。

    除了雪莉與沙欣的面色，出現(xiàn)惡心和隱藏的恐懼外，徐生和杰洛特都很鎮(zhèn)定。

    杰洛特甚至很興奮，因為他看到了逃走的機會。

    而徐生則還是一副興趣盎然的表情，他看到的是老鼠，無數(shù)啃咬過來的疫鼠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