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的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著,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草坪上的月季不時搖曳著,不見秋的絲毫蕭瑟。
女孩雙手抱住英語課本,在座椅前來來回回朗誦著一句句英文口語。
靠在座椅上,明媚的陽光讓我雙目微瞇,連半根手指都懶得動一下。
這世上有種痛苦叫苦不堪言,大概就是說的現在的我吧,要知道昨晚自己本來就喝得如醉如夢,今天一大早就被林冰允叫到生態(tài)園,還特么是來看她背英語課文的。
陽光溫暖的陽光射到女孩的臉上,使她的兩頰更加紅潤。她單手托著腮,張大的眼眶里,晶亮的眸子緩慢游動著,長而翹的睫毛隨之顫動。
女孩下巴微微上翹,目光,卻是聚集在不遠處的木芙蓉樹梢。
“你看,芙蓉花開得真美?!迸⒎畔抡n本,笑著指向那顆木芙蓉樹。
還真別說,今年的木芙蓉開得的確比往年鮮艷,雖然不及牡丹花那樣美得傾國傾城,卻是美得實在,美得令人心曠神怡。
“確實挺好看。”
站起身,跟隨女孩來到木芙蓉樹底。一朵開敗了的花飄飄悠悠的落了下來,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掙脫線的束縛,獲得自由。
我愛憐的撿起它,手觸到了它柔嫩而細長的花針,就像觸到一只柔軟的毛筆,癢癢的。陽光透過葉縫直射到樹下,斑斑點點的,叫人浮想聯翩。
“你知道木芙蓉的花語是什么嗎?”
面對女孩突然提出的問題,我略微沉默,才道:“好像是平凡中的高潔,純潔,纖細之美?!?br/>
或許是沒能難倒我,女孩嘟起小嘴,指向不遠處草坪上的月季。
“哦?那月季呢?”
“不同顏色的月季花語是不同的,你所指的紅月季代表熱烈的愛。”
抿嘴一笑,要知道我二叔可是花木學的小半個專家,小時候被他澆灌這類知識就如同他澆灌花木一樣勤快,這也想難住我?
女孩懊惱的望向木芙蓉,眸子突然一轉:“那你知道雙生花嗎?”
微微一愣,雙生花,什么鬼?這玩意兒我可真沒聽說過。
“哈哈,那就是!”
她見我猶豫,得意的笑了起來,我順著她指向的位置望去。那里,一條木芙蓉的枝丫開得極為繁盛,粉紅的花朵嬌艷欲滴,最為怪異的是,兩朵花居然連在一起,掛在枝丫最尾端。
我哭笑不得的指著那兩朵花:“這就是你說的雙生花?”
“對??!”
女孩眨巴著大眼睛:“雙生花其實是傳說中的東西,現實生活中沒辦法看到,所以人們就把兩朵花締并在一起的花稱為雙生花?!?br/>
擺擺手,我隨口道:“扯淡吧!”
“她說得沒錯!”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和林冰允同時回頭,只見一個怪異的大叔鬼魅似的出現在我倆身后。大叔西裝皮鞋領帶,全身成功人士打扮,滿臉胡茬,眼中盡是數不盡的滄桑。
“雙生花又叫兩生花,傳說是一種樹木,每年會在兩個不同的時節(jié)開出兩種神奇的花朵。一朵是在深秋十月晚上月光最明亮的時候盛開,稱十月花。另一朵則在初夏太陽最柔和的時候綻放,俗稱六月花?!?br/>
大叔走到木芙蓉樹旁,輕輕撫摸那兩朵張在一起的花朵:“關于雙生花,曾有這么一則故事:
卡娜米雅島千百年來流傳著一個關于兩生花的美麗傳說。一個連年戰(zhàn)爭不斷,即將走向衰敗的王國的公主與敵國的王子相愛,公主的父親老國王盛怒之下將女兒鎖入密室,讓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五個年頭過去,王子的軍隊攻陷了軟禁著公主的宮殿,當他緊緊擁抱他朝思暮想的人兒的時候,他的臣民們卻堅持要處決那無辜的亡國公主,王子在這危急的時刻毅然選擇了愛情,不惜冒著叛國的罪名,帶著公主踏上了逃亡之旅。
一日,這對戀人被追兵逼得走投無路,手挽著手跳入大海,一個巨浪襲來,就不見了兩個人的蹤影。當王子醒來的時候,發(fā)現自己身處一座仙境般的島嶼,周圍充滿了寧靜與祥和,那就是卡娜米雅島。
這時,可憐的公主就躺在離王子不遠的地方,已經永遠的閉上了她美麗的眼睛。
痛失愛侶,王子悲慟欲絕,守在公主的墓前七天七夜,絕食而亡,臨終只留下一句蕩氣回腸的愛情宣言:‘不能同生,但求同滅,這也是神的恩賜,情的不朽。’
一年之后,卡娜米雅島上到處生長著一種一蒂雙花的美麗植物,人們叫她兩生花。她的花朵迷人芬芳,仿佛可以嗅到愛情的味道,最為奇特的是所有的兩生花都是一蒂雙花,兩個花朵親密無間,卻始終朝相反的兩個方向開放,永遠看不到對方的容貌?!?br/>
“對對,我聽過這個故事。”
女孩激動得手舞足蹈:“雙生花到花期將盡時,同蒂的兩個花朵會極力的扭轉花枝,在隕落的瞬間終于有一次相對的機會。一生相愛卻背對的兩生花終于在死亡的前夜相遇。
另有一種說法,如果相愛的兩個人,見到了雙生花,便會變成三個人的糾纏。如果是一個人見到的,便會遭遇一生最為深刻的愛情。
兩朵花可能相錯時間,空間。但是,命運相同,他們會互相感知。有一天他們會相遇,之后,或者吞噬彼此融合毀滅,同根并蒂同生共死,或者......”
女孩手上的動作和清亮的嗓音同時停下,目光渙散,迷離。
她沉沉的低下頭,小聲念道:“或者留下一朵,汲取對方的養(yǎng)分,渾渾噩噩地生活下去......”
心底不知為何莫名其妙的抽搐一下,這句話之后,林冰允和怪異大叔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諝庵须[隱飄蕩著某種氣息,我看不到,或許,就算看到了,我也不可能讀的懂。
讀不懂......
“年輕人,還是要珍惜眼前,即使是在隕落的瞬間,也要像雙生花那樣珍惜那曇花一現的幸福??!”
大叔無奈搖頭苦笑,手指從兩朵木芙蓉上輕輕滑下,緩步走向江邊石階坐下,沒有要走的意思。
面對此番場景,我的眉頭,卻是深深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