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上的草海,如今已經(jīng)開始枯萎了。”這是獨孤飛云走至巨石處說的第一句話。
說這句話的時候,獨孤飛云是微笑著的。此時的獨孤飛云,心情很愉悅。今年的草枯了,明年的草還會長得更茂盛。
阿飛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獨孤飛云。
阿飛沒有笑。
阿飛不是一個經(jīng)常笑的人。即使在李尋歡和孫小紅的面前,阿飛也不經(jīng)常笑。這些年,阿飛笑得最多的時候,是那群孩子圍在他身邊的時候。
阿飛也沒有說話。獨孤飛云的這第一句話,說的是太白山的草海。太白山的草海,與阿飛無關(guān)。
“我下太白的時候,不多?!边@是獨孤飛云說的第二句話。
阿飛依然沒有說話。獨孤飛云的這第二句話,也與阿飛無關(guān)。
“我小瞧了沙中玉?!边@是獨孤飛云說的第三句話。
獨孤飛云的這第三句話,與阿飛有關(guān)。但阿飛還是沒有說話。阿飛只是靜靜地看著獨孤飛云。
“毀容,吞炭,廢手。他能做到這一步,沙千濤可以瞑目了?!边@是獨孤飛云說的第四句話。
“拔劍吧?!卑w開口說話了。
“不急。你既然已經(jīng)來了,又何需急在一時?”獨孤飛云微笑道。
“你不想知道為什么???”獨孤飛云問道。
阿飛又不說話了。
阿飛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問為什么的人。若是獨孤飛云想說,阿飛何須去問?若是獨孤飛云不想說,阿飛又何須去問?
“我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一個人。我一向言而有信。就是這樣?!豹毠嘛w云微笑道。
“能與你和無命殺手一戰(zhàn),也是我的心愿?!豹毠嘛w云接著道。
“拔劍吧。殺了我,去找荊無命。”阿飛道。
“不急。我沒有把握殺你?!闭f這句話的時候,獨孤飛云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他的神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
獨孤飛云不是怕。他是鄭重。
一個劍客在面對另一個劍客,尤其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劍客時,鄭重,即是尊重。阿飛,絕對是一個值得獨孤飛云尊重的劍客。他若不是,天下還有幾人能是?
“我昔年下山問劍時,阻于少林,止于武當(dāng)?!豹毠嘛w云說道。“如今,若是再與沖霄一戰(zhàn),即使沖霄勝過昔年十倍,我亦有十成把握,可將沖霄斬于劍下?!?br/>
“但是,此刻在這里面對著你,我連一分把握都沒有?!豹毠嘛w云的口氣極為誠摯。
獨孤飛云說的是實話。阿飛的劍法雖然沒有名堂,莫說是如今的江湖,便是當(dāng)年的江湖,有哪一個使劍之人敢說,自己一定能勝得過阿飛?
“我殺人之前,從來都沒有把握。”阿飛說道。
阿飛說的,也是實話。阿飛殺人,從來都不會去想,自己究竟有沒有把握。阿飛殺人,只要那個人是他要殺的人,他便去殺。
“飛劍客終究是飛劍客。只這一點,我不如你?!豹毠嘛w云輕嘆一聲。
“多謝!”獨孤飛云對著阿飛微微一躬。
阿飛皺了皺眉頭。
遠處,萬事通、八苦和尚和風(fēng)無痕也皺了皺眉頭。戴面具的人,或者說沙中玉,沒有任何動作。至于他的表情,藏在面具之后,沒有人能夠看得見。
“這一謝,是謝你沒有在青草海揭破我的身份?!豹毠嘛w云道。
“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卑w說道。
“獨孤一脈,自先祖起,聲名便一直不墮。我雖志在劍,但保得獨孤一脈不失,亦是我之心愿。你沒有揭破我殺死沙千濤之事,我便該謝。”獨孤飛云道。
“六扇門的人,江湖上的人,不是傻瓜。”阿飛說道。
“只要你未說破,六扇門人和江湖中人縱使有再多猜測,誰敢上我太白?”獨孤飛云道。說這句話的時候,獨孤飛云的臉上,又恢復(fù)了微笑。
“你的劍道,未必適合他。”阿飛忽然說話。
“我無意讓風(fēng)少俠修我的劍道?!豹毠嘛w云道。
“獨孤一脈的傳承,可以落入外人之手?”阿飛道。
“獨孤一脈,志在劍,不在人?!豹毠嘛w云道。
“可惜了?!卑w道。
“我們要做的事,將來的人會明白?!豹毠嘛w云道。
“李大哥已經(jīng)退出江湖了?!卑w道。
“不如此,不能成事。”獨孤飛云道。
阿飛沒有說話。遠處,響起了悶雷一般的號炮聲。
“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獨孤飛云笑道。
“嗯?!卑w道。
“這個時候,少林跋陀手本和武當(dāng)真武佩劍,正在分別被送往少林和武當(dāng)。送東西的人,都是我的人。也是你的人?!豹毠嘛w云笑道。
“嗯?!卑w道。
“青銅狼神、大藏經(jīng)和菊正宗還未出現(xiàn)?!豹毠嘛w云道。
“嗯。”阿飛道。
“三地的使臣,已入中原?!豹毠嘛w云道。
“嗯?!卑w道。
“要給你添些麻煩了。”獨孤飛云歉然說道。
“嗯?!卑w道。
“探花郎現(xiàn)身之時,會有更多的東西現(xiàn)世?!豹毠嘛w云道。
“嗯?!卑w道。
“飛劍客果然是飛劍客?!豹毠嘛w云嘆道。這是他第二次說類似的話了。也是他第二次嘆氣。
“嗯。”阿飛道。
“我有三請,想請你成全。若是你能成全,我愿告知身份?!豹毠嘛w云道。
“嗯。”阿飛道。
“我想請風(fēng)少俠近前觀戰(zhàn)?!豹毠嘛w云道。
“我極少與人過招?!卑w道。
阿飛的確極少與人過招。阿飛出劍,勝負和生死都只在剎那之間。
“所以我才有第二請?!豹毠嘛w云道。
“我答應(yīng)了。不過,我出手之時,不會留手。你的身份,我沒有興趣?!卑w道。
“多謝!”獨孤飛云再度微微躬身道。
“我是劍神,也是天王。”獨孤飛云道?!拔沂切盘焱酢Q远行诺男盘焱?。若不是我,那些消息,不會傳播得如此之快。若不是我,那些消息,江湖上的人也未必會信?!?br/>
“嗯。”阿飛道。
“這件事,風(fēng)少俠若是能不知道,還是不知道的好?!豹毠嘛w云道。
“嗯。他知道,劍無正邪?!卑w道。
“獨孤一脈,如今以我為主。我的話,他們不能不聽。”獨孤飛云道。
“千濤幫死了三百多人?!卑w道。
“我這第三請,想請你莫上太白?!豹毠嘛w云道。
“我不會上太白。”阿飛道。
“多謝!”獨孤飛云對阿飛又是微微一躬。這是他第三次對阿飛躬身了。
這三次鞠躬,已經(jīng)超過了獨孤飛云這些年加起來的所有鞠躬了。
獨孤飛云不再說話。他側(cè)過身,遠遠地看向風(fēng)無痕。
“去吧?!卑丝嗪蜕袊@了一口氣,說道。
“風(fēng)少俠,只看,只聽,只答。不問,不說,不動?!比f事通道。
“多謝前輩!晚輩謹記?!憋L(fēng)無痕對萬事通和八苦和尚躬身一禮,邁步走入草海。
風(fēng)無痕踏入草海的時候,諸無計的身影剛好出現(xiàn)在萬事通和八苦和尚站立之處目光可及的地方。
最后的三只信鴿,都飛到了諸無計的手上。
三只不同的信鴿,帶來了三只一模一樣的竹筒,和三句一模一樣的話。
諸無計只身前來。
諸無計比祝拂柳還要明白,獨孤飛云隨著阿飛至此究竟是為什么。畢竟,諸無計與阿飛同行了這一段。
諸無計也明白,阿飛若是和獨孤飛云能夠不戰(zhàn),自是最好。
諸無計更明白,阿飛若是和獨孤飛云要戰(zhàn),便是他和此地的六扇門人都拼光了,也攔不住他們二人。
所以,收到最新的命令之后,諸無計趕來了。
令在身,諸無計不得不來。
不過,六扇門的兄弟,沒有必要都來送死。
所以,諸無計只身前來。
盡管是在草海之中穿行,風(fēng)無痕還是走得很快。
風(fēng)無痕走至巨石之處時,諸無計剛好掠至萬事通和八苦和尚站立之處。
“沒用。”萬事通說道。
“有命在身,晚輩不得不一試?!敝T無計說道。他沒有打算停下來做任何的調(diào)息。在草海之中的那兩個人面前,他就是做再多的調(diào)息,也不會有任何的分別。
“還是一起等吧。”八苦和尚大袖一揮,卷向掠向草海的諸無計的左臂。
“大師……”諸無計拔刀在手,一刀斬向自己的左臂。八苦和尚的這一卷,他避不開,也接不下。既然避不開,也接不下,只有斷臂一途了。
“若是攔得住,還需要你來么?”八苦和尚另一只大袖飛出,將諸無計的右手牢牢縛住。諸無計的左臂,已被八苦和尚先前飛出的大袖卷住。
“祝拂柳來了,也是一樣。”萬事通說道。
“來的不只是祝大人。還有晏總管和杜教頭?!敝T無計沒有掙扎。八苦和尚的雙袖,不是他能夠掙得脫的。
“太子和公主親至,也是一樣。”萬事通說道。
“我若前去,是戰(zhàn)死。我若不去,是死罪?!敝T無計道。
“你既不會戰(zhàn)死,也不會有死罪。還是一起在這里等吧。祝拂柳應(yīng)該能夠來得及趕到?!比f事通說道。
草海深處,巨石之上,獨孤飛云已經(jīng)拔劍在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