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瀲進(jìn)門時, 江燃正靠在窗邊看著外面。
眼下正是盛夏，晴了很多天了，空氣一日干燥過一日，就連云彩也少了, 在晚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天上的星河。
好像無論走到哪里，總有一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比如日常所見到的陽光，比如呼吸的空氣，比如天上的繁星。
江燃看著那些美麗的星辰, 眼中好像也沾上了星光，極是璀璨，她聽到了齊瀲進(jìn)門的動靜，才舍得將目光從窗外移開:“事情辦完啦？”
她將齊瀲?yán)阶紊献? 自動自發(fā)地在一旁坐下，攤開了書本。
她如今已開始系統(tǒng)地學(xué)習(xí)高中到大學(xué)的教材, 在齊瀲手邊，有著教材的盲文版本, 這使得齊瀲不至于摸不到授課的方向。
兩人照例是一個說、一個聽, 期間夾雜著問答，也有長段的對話, 江燃說起其他語言來, 雖然仍舊會有卡頓, 但比起從前是好上太多了。
比起以往, 齊瀲今日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好幾次都忘了下文，江燃被她弄的緊張起來，正欲問些什么，齊瀲就停下來了。
“怎么了？”江燃咬著筆頭，不放心地問道。
齊瀲搖搖頭:“也沒什么，只不過做了一天的檢查，有些疲累?！彼嗔巳嗵栄ā?br/>
江燃就走到她背后，換下了她的手，給她按摩:“累的話就去休息吧，你今天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嗎？”
齊瀲有時候會很忙，偶爾會處理事務(wù)到深夜，但是在大多數(shù)時候，她好像又很悠閑。
江燃也不是很明白，畢竟齊瀲身份特殊，能讓齊瀲親自處理的事務(wù)一般都是很敏感的事情吧？江燃對此不感興趣，她甚至?xí)幸庾R地回避。
“沒什么事情了?！睖嘏闹讣獍磯涸谔栄ㄉ希绕瘕R瀲，江燃按壓的力道很小，大約是怕按疼她吧。
齊瀲緊皺的眉頭舒緩下來。
“去吧去吧，我再看會兒書?！苯冀o她按了很久，見她靠在椅背上，似乎要睡著了，就捏了捏她的耳垂。
在這里睡覺可不是個好選擇。
齊瀲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站起來往臥室走，江燃要送她，被她留下了:“做完這幾頁才行?！饼R瀲敲了敲書本。
“知道了——嚴(yán)格的齊老師?！苯纪祥L聲音應(yīng)道，眼神有些揶揄。
齊瀲淡笑著離開。
江燃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斂起一些。她看出齊瀲很不高興。
是什么讓阿瀲不高興呢？是今天的檢查嗎？可是她明明看過的，阿瀲分明在好轉(zhuǎn)，這是一件好事啊，為什么阿瀲反而顯得這么煩惱呢？
筆尖無意識地在紙上劃動，畫出的全是亂麻，江燃的神情越發(fā)的凝重。
難道出問題的不是阿瀲而是她？
她的檢查結(jié)果有問題嗎？如果有，會是什么問題？
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發(fā)現(xiàn)她是個外來者了？
這個猜測令江燃的脊背竄上一陣涼意，她抓緊了手上的筆，不安地站起來，需要逃跑，而后她又坐下，不斷地告訴自己，應(yīng)當(dāng)不是這樣。
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怎么可能那樣平靜？不對，不是這個，現(xiàn)在的科技還沒發(fā)達(dá)到能夠檢測出身體里的靈魂是不是原裝的那一個，否則她早該在婚前的那次體檢中露餡了。
意識到自己是在自己嚇自己，江燃長舒了口氣，她端起桌上的水喝掉，轉(zhuǎn)而想起來自己仍然沒有猜出來為什么阿瀲不高興，不由又心煩起來。
到底是什么呢？
直覺告訴她，這恐怕與她有關(guān)。
“是不是今天的這次體檢，就是專門沖我來的呢？”
懷疑的種子一旦冒芽，就會不斷地生長。江燃想到齊瀲反復(fù)勸說她做檢查的反常舉動，又想到今日忽然出現(xiàn)在莊園里的醫(yī)生和儀器，又有了一個猜測，難道是她生病了？什么病？阿瀲為什么要瞞著她呢？
心中不斷猜測著，江燃很艱難地做完齊瀲布置的作業(yè)，她不用去翻看答案，也知道自己做的糟糕透了，但她沒有嘗試去修改，因她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她煩躁地將紙筆丟在了一旁，直接進(jìn)了臥室。這時齊瀲已睡下了，江燃開了燈，見到女人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手指揪著肩旁的被子，好似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她張了張唇，那些話在唇舌之間打了個轉(zhuǎn)，終究是往回滑落了。
她去洗澡，在浴缸里泡著，一會兒看看胳膊，一會兒伸伸腿，又轉(zhuǎn)一轉(zhuǎn)脖子。
哪里都沒有不適，又好像哪哪都有點(diǎn)不適。
到底是哪里生病了呢？她躺在浴缸中，神情凝重地思索著這個問題，卻完全沒有答案。缸中的水冷了又熱了，直到躺在床上，她仍然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許是她想多了吧，哪有生病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呢？
夜色寂寂，房間里新插的花散發(fā)著引人入睡的暗香，江燃蹭到齊瀲身邊，找啊找，抱住了齊瀲的一只胳膊，才覺得踏實(shí)。
她決定不再想這件事，催眠自己很久，這才慢慢地入睡了。而直到她發(fā)出了均勻而緩慢的呼吸聲，她身旁“熟睡著”的齊瀲才忽然動了動，將手指抵上了她的眉心。
黑夜中，有什么比煙霧還輕的東西，絲絲縷縷地從齊瀲的指尖散發(fā)了出來，沒多久又溢散在了空氣里。
齊瀲的眼中蓄滿了苦澀。
難道非得是那部分才可以？
她不肯放棄，又牽引出一點(diǎn)點(diǎn)精神力，試探著送到江燃身邊。她不敢直接將精神力直接輸送到江燃身體里，因?yàn)檫@樣很危險，她只能將精神力不斷地送到江燃身邊，希望江燃能主動地吸收它們。
吃吧，吃飽了就不會再去吃那個部分了。
反反復(fù)復(fù)地嘗試了許多次，精神力的缺失使得齊瀲的臉色變得蒼白。看不到成效，她的眼神也黯淡起來，就在此時，從江燃那里，終于傳來了一陣極細(xì)微的精神力波動。
齊瀲立時屏住了呼吸，十分緊張地觀察著那縷精神力，見它果真纏繞住了幾絲精神力，慢慢地將其帶回江燃的身體，她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終于落了下來。
她又試探著輸送了一點(diǎn)精神力過去，這次江燃吸收的快些了。
輸送、吸收，如此反復(fù)。直到江燃停止了吸收，齊瀲才停手，精神力的缺失使得她變得很疲憊，她很快撐不住而睡了。
第二日起來，江燃看到齊瀲眼下有一片烏青。
“昨晚沒睡好嗎？”可是阿瀲明明很早就睡了。
齊瀲揉了揉眼睛，將熱毛巾敷在臉上:“沒有，可能還是昨天太累了?！?br/>
她洗了臉，精神好像好些了，江燃在一旁，想了想，還是很直接地問了她:“阿瀲，我的檢查結(jié)果是不是不太好？”
“沒有呀，你怎么會這么想呢？”齊瀲一怔，繼而溫柔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