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jié)(本章免費)
我下車時,他一定是松了口長氣,招呼都沒打,猛地帶上車門,像一輛大噸位的卸貨離港車一樣,半人多高的轱轆,氣崩崩轟隆隆地走掉。
跪在背包前,展開地圖,大有秦王發(fā)圖之勢,卻已見日頭西去。
賽漢塔垃,是二連浩特往呼和浩特鐵路途中的第九個小站。
站臺上空無一人,售票窗口掛著的小牌牌上寫著:每日十點買票。
想在“買”和“賣”上挑挑毛病,琢磨了半晌,卻發(fā)現(xiàn)自己過于挑剔,沒了道理。
下意識摸到兜中,就差點兒沒暈過去。迅速掏查到底,竟還是空空蕩蕩。
記得在車下睡午覺前,那錢還鼓鼓囊囊老老實實呆在兜里。
坐在水泥地上,用竭力,腦瓜子也不清不白……
反正也是丟了,怎么丟的似乎不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再翻翻還有沒有能力買張票到呼市。
只有兩塊多,買票是絕不夠的。
天擦黑,得尋摸個過夜的地方。
在站前的食品攤上,花去一塊五,買了個面包。
人是怪物。當自己的錢袋如洗時,肚子也愈發(fā)地空洞無物。三下五除二,一個大面包消滅掉,味不覺,飽不知。
點上一枝“金花”煙,明兒怎么辦?
貨車?扒貨車,先解決睡的地方。我扔掉煙頭。
往站南走了百十米,見有幾節(jié)槽斗車廂,朦朧中靜臥半空。我讓過一節(jié),毫不猶豫爬上了第二節(jié)大廂。
是煤車。
卸下背包,把車幫邊上的大塊兒煤搬出個能容下我的小窩。只要白天外邊看不見就行。
枕著背包躺下,又擔心起來。假如這煤車不是往呼和浩特開的,是往二連浩特開或者是出國境運往蒙古、烏蘭巴托之類的車站,該如何是好?
對烏蘭巴托的粗淺了解,又讓我放下心來。據(jù)說那個城市根本不用煤,家家戶戶都是大電爐子。
蚊子開始轟炸了,只好抽出身子底下的茄克衫蓋在頭上,露出兩只眼睛盯住夜空。也許是因為白天在草原上睡過午覺的緣故,也許是丟了那么多錢心疼的緣故,此刻此時,怎么也睡不著了。
我知道,什么意想不到的都會發(fā)生。
這煤車要是往二連浩特去的話,等待我的命運將是被邊警遣送回京,那就寒磣了。
離京剛剛數(shù)月,竟落入如此窘境。
天黑如煤,站上過往的車極少。
遣返人員的臉冰冷……。
一個臟兮兮背著個破軍綠囊包的遣送犯……,那是我。
人群是一片浮腫的臉,眼神兒似盯著一個殺人放火強奸犯……。
有人吐唾沫,有人扔來臟東西……。
有東西砸到我的臉上時,不情愿地睜開雙眼。接踵而來的是微微搖晃,像浪波搖動舢板。有感威脅來臨。揉開眼,煤車上月光如銀。
——有人往車上爬,我咽下驚異,不動。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