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水兒走進(jìn)祠堂，屏著氣息走到閣樓下面，抬眼望上看，只見閣樓大門洞開，來水兒慢手慢腳輕輕地走上來，走進(jìn)來，看到抱玉正在打坐。
來水兒不敢打擾，輕輕湊上去繞著抱玉轉(zhuǎn)圈，時不時咳嗽，讓抱玉知道。抱玉沒有反應(yīng)。來水兒忍不住說，神仙，是我，有事找你。抱玉不開眼，慢慢說，是族長呀。來水兒嚇一跳，連忙回應(yīng)道，不是族長，是我。家里有喜事，請你看看。抱玉不回聲，來水兒又說了一遍。抱玉說，幾rì無空，正想事情，沒法上門。來水兒覺得無聊，轉(zhuǎn)身想走回去。
抱玉睜開眼睛指著來水兒說，我看見你親爸了。來水兒不信，伸手在抱玉眼前上下晃晃，見抱玉沒反應(yīng)，便說，你扯遠(yuǎn)了，我都不知道他長什么樣，你更沒見過。
抱玉松松腿腳換個坐法，對來水兒說，明rì我在祠堂辦事，新族長當(dāng)任吧！來水兒搖頭。抱玉說，明天，在這里，新族長。來水兒問，你能不搞這事嗎？
抱玉指著遠(yuǎn)處說，你看那里！來水兒順著手指看到半坡，那里多出一些房子。抱玉說，來來回回好多人上下。來水兒伸著脖子使勁看著，問抱玉，有什么關(guān)系？抱玉說，我覺得有關(guān)系。來水兒發(fā)急，對抱玉說，能不能讓我多活幾天。抱玉反說，能不能讓我們多活幾天。
來水兒一下子無趣，連說話都忘記了，不知自己所想所念。
抱玉以為來水兒傷心，勸解說，事到跟前就不要躲了。來水兒說，我剛才想到親爸了。抱玉聽著欣喜，向來水兒問，他去你哪里了？來水兒說，親爸走到跟前，對我說，事到跟前就不要躲了。抱玉說，這是我說的話。來水兒指著抱玉說，你是我親爸。抱玉覺得鬼上來水兒身，好言勸解道，事情一件一件過來，我們躲不掉。
來水兒念頭里裝著抱玉讓自己做族長的事，裝著寶公子，裝著來樹兒，覺得抱玉的話有道理，真是一件一件事情過來，當(dāng)下說，我信你。抱玉輕輕笑著說，終于等到這句話。來水兒壓不住開口想罵人，話到喉嚨處覺得不妥當(dāng)，轉(zhuǎn)口說，還是你本事大。
抱玉拉著來水兒說，明rì我做儀式，你當(dāng)族長吧。來水兒搖頭說，那是明rì的事，我不著急。抱玉不甘心，勸解說，族人等你好幾天了，你給族人一個放心吧。來水兒指著半坡說，那些東西，那些人，你還沒說出個道理呢。
抱玉往半坡看看，回應(yīng)道，他們來路不明，我覺得不太妙。來水兒問，會不會是趙如意派來的？抱玉驚恐，搖頭說，不知道。來水兒說，你像是他們的頭。抱玉滿臉迷茫。
來水兒接著說，你頭天向族人發(fā)話讓我做族長，今天有個來路不明的人過來，你還讓他們住半坡，在半坡上可以看到族里族外的動靜。抱玉嚇成傻子，慌不停擺手說，你這個男人滿嘴胡說，當(dāng)我面也就算了，千萬不要在外面亂講。來水兒問，你怕什么？抱玉連忙解釋說，該來的一定會來的。
來水兒幾乎暈起來，記得英娘頭前也說過這句話，想著想著，眼睛盯著抱玉不放。
抱玉伸出手指戳戳來水兒，來水兒沒反應(yīng)，抱玉再戳過來，沒成想來水兒抓著抱玉的肩頭說，我才不信你的鬼話，不信。抱玉讓開來水兒說，你不能近身。來水兒不肯，央求道，你得讓我信你！抱玉說，不許。來水兒說，讓我摸摸手心，我有本事看出你說的是不是真話。抱玉堅決地說，不許。
來水兒使不出好法子，拉著臉說，你也不想想，等我成了族長，我倆誰聽誰的。抱玉說，我知道你聽英娘的。來水兒伸頭湊近說，你得聽我的。抱玉捂著自己的耳朵。來水兒改口說，要么我聽你的吧。抱玉發(fā)慌，不知道來水兒接下來要說什么，干什么。
來水兒鬧夠了，對抱玉說，你說的事，講的話，我樣樣聽。抱玉撅起嘴巴，露著怨氣。來水兒上心，哄著說，自小我們在一起玩耍，說幾句逗你的話，我喜歡你才這樣。抱玉往來水兒這邊啐口水罵道，一臉無恥。來水兒樂呵呵地問，你們那邊有什么說道？我不信你有這么大本事！抱玉說，那邊說了，一定讓你當(dāng)族長。
來水兒沒了方向，不想再扯這種事，對抱玉說，來樹兒說話了，英娘不放心，請你看看。也不等抱玉解釋，往外拉著抱玉。抱玉討?zhàn)堈f，好好好，我過去。
路上來水兒把來樹兒的事細(xì)細(xì)說一遍。
見到抱玉，英娘拉著就要說話。抱玉不聽，走到應(yīng)樹跟前，先繞三圈，上前湊近樹干聞著氣味，過半晌對英娘說，不簡單，有味道。英娘聽著話兒不知何意，看著來水兒想說想問，又不知如何是好。來水兒讓英娘不要多話，聽抱玉的。
抱玉朝上看，不巧和來樹兒對眼，兩人對望了一眼，抱玉手腳舞動起來使出仙法，呼喝不已。來水兒趕忙拉著英娘走遠(yuǎn)點，躲開抱玉。
良久功夫，抱玉消停下來，向來水兒和英娘說，我得著消息了，回屋里說。來水兒看著抱玉，向她傳著意思說，說些好聽的，讓我們家和氣些。
英娘讓抱玉上座，自己和來水兒等在跟前。
抱玉說，好事呀好事。英娘一愣，不知所云。抱玉接著說，來樹兒人上高處。英娘想想如是。抱玉故意問英娘，這里的是什么呢？英娘搖頭。抱玉說，來樹兒上高處，來水兒也得上高處，他自然得做族長。
來回就是這事，來水兒在旁邊直皺眉頭，想把抱玉從位置上扯下來。
英娘聽完這番話，順著想有道理，反著想沒道理，渾身難受。
來水兒叫著英娘說，抱玉把事解了，我們感謝吧。英娘說，還有一件事要解呢。來水兒小心陪著。英娘對抱玉說，想法子把來樹兒從上面搞下來吧。抱玉沒辦法，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聽說孩子叫來樹兒？英娘點頭。抱玉追問，誰起的名字？英娘指著來水兒。抱玉說，孩子的命是名字帶來的，已經(jīng)沒法解了。英娘轉(zhuǎn)頭看著來水兒。
來水兒僵在虛空，覺得抱玉不是鬼魂附體，就是神仙著身，每樣話都能連上，還好并不痛恨抱玉，轉(zhuǎn)念罵著自己，怎么給孩子起個帶樹的名字，偏偏應(yīng)在今天。
英娘見來水兒發(fā)呆，戳著來水兒說，神仙等你呢。來水兒回過神，不自然地說，可說呢，名字如此，來樹兒應(yīng)該喜歡樹，就讓他在樹上待著唄。英娘扭著臉狠狠瞪著來水兒。來水兒也覺得話不合適，連忙改口說，小孩子喜歡爬樹，很好呀。看到英娘沒有解氣，便討好說，我們等著吧，累了就要下來睡覺，渴了就要下來喝水，餓了就要下來吃飯。總歸是人，不是仙人，早晚會下來的。英娘稍稍安解。
此時英姑在外面說話，姐姐呢，怎么沒見屋里起油煙呢。話音未落，英姑走進(jìn)來，看到抱玉，笑嘻嘻地說，呵呵，請到抱玉了。抱玉笑笑，就此告辭。
來水兒往外送抱玉，路過英姑身邊的時候看了英姑一眼，讓英姑覺察到，立馬對來水兒說，姐夫今天很忙，又去祠堂燒香，又請神仙到家里，再把神仙送回去，早點回家呀。英娘聽出兩人上腔，拉著英姑說，你陪我說說話吧。英姑應(yīng)允。英娘趕忙把來樹兒的事和英姑說一遍。英姑合不攏嘴，出門來到應(yīng)樹跟前，往上找著來樹兒。
那時天sè漸蒙，來樹兒坐在樹里面。
英姑左看右炕見人影，問英娘說，跑了吧？英娘不高興，責(zé)怪說，你進(jìn)門先嗆姐夫，再嗆姐姐，就剩下來樹兒，你不能亂說喲。英姑不耐煩地點頭，念念有詞地說，好好好，我不惹你們。英娘小聲說，剛才神仙過來看過，這是好事呢。
英姑不接話，改口問，該燒飯了，我那邊沒動，晚上在這里湊一頓了。英娘說，剛才還想讓來水兒再去請你過來呢。英姑說，只要你沒想法。英娘牽著英姑的手說，妹妹多想了。
英姑繞著應(yīng)樹邊走邊往樹里面指指點點，忽然大聲喊道，來樹兒，下來吃飯，姑姑來了。沒等英姑動步，來樹兒往樹下說，姑姑好。英姑沒覺得什么，隨口說，趕緊下來。
英娘趕緊問，你聽到么？英姑不知何故，英娘高興地說，來樹兒對你說話了。英姑這才明白過來，跟著英娘高興起來，問英娘，剛才是來樹兒回應(yīng)我？英娘說，可不是嗎，他剛才回你的話呢。英姑說，你讓我再試試。
英姑往后退幾步，叉著腰往樹里說，來樹兒聽著，這是你姑姑。來樹兒應(yīng)聲說，姑姑好。英姑覺得新奇，跟著問，好高呀！能看見什么？來樹兒說，都能看見。英姑說，看見親爸嗎？你看他送人送到哪里了？來樹兒說，剛進(jìn)祠堂里。英姑聽罷，笑個不停。
英娘等英姑停下來，對英姑說，忘記問抱玉要緊事了。英姑還在高興，不理人。英娘說，你得有個男人。英姑說，不用你管。英娘說，我要管，姐夫要管。英姑問道理。
什么道理？英娘說不出啥道理，就是這個勁頭，來樹兒開口說話的事打底，看到英姑就要管起她的親事。
英娘說，來水兒轉(zhuǎn)rì就是族長，你的事要管下來。英姑笑話道，當(dāng)族長牛氣呀。既然我是族長家親戚，可不能隨便把我許給人家。
英娘想發(fā)笑，問英姑，你對我說說心里想的。英姑說，姐姐嫁給族長，妹妹不能差呀，嫁給王子才行。英娘滿口答應(yīng)說，好好好，我和他說。轉(zhuǎn)口問道，族里沒有王子呀？英姑說，族長去搶呀。英娘說，我讓他去搶，一定給你搶回來。
忽然英姑神秘地說，有一回我夢見自己嫁到外面啦。英娘忍不住笑起來，鬧得英姑手足無措。英娘指著英姑說，心里急了吧。英姑說，想這個，不臉紅。英娘安慰說，你只要急起來就是好事。英姑無心，當(dāng)成閑事，說閑話。
這時候英娘等不急了，對英姑說，這事等不得，讓姐夫馬上辦。接著問來樹兒，親爸回來了嗎？來樹兒說，沒見人出來。英姑嘲笑說，看樣子姐夫當(dāng)上族長了。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英娘無言，轉(zhuǎn)身往屋里走。英姑見狀，也前后腳跟著進(jìn)屋。
姐妹倆進(jìn)到屋里，沒等英姑開口，英娘嗚咽不已，久久不能釋懷。英姑能體諒姐姐，扶著英娘做下來。英娘一邊哭泣，一邊問英姑，莫不是跑不掉嗎？非得要來水兒的命，才能換來來樹兒開口說話嗎？
原來是這么回事。英姑安慰說，一件好事壓著一件好事，等我出頭吧！英娘聽不懂。英姑接著說，等我找個王子，看他趙如意還敢來這里殺人嗎？英娘抱怨說，哪有王子正等著你？英姑無奈地說，算來算去，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