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都親手將鞋子遞到她手里了，華千歌若是不試一試的話，就顯得實(shí)在不給皇后面子了，于是她只得接過鞋子，由宮女扶著她到屏風(fēng)后幫她換上了皇后送的鞋。
“怎么樣，鞋子還合腳嗎？”皇后的聲音從屏風(fēng)前頭傳過來。
華千歌站起了身，“很合……”話還沒出口，華千歌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為了試驗(yàn)一下自己是不是感覺錯了，她又小小地往前邁了一步——疼！
不是她的錯覺，這鞋子里有針！是封在鞋底里的，用手從面上摸，用眼睛從外頭看都看不出來，只有當(dāng)你穿上鞋子，用力踩下去的時候，那刺痛腳心的細(xì)針才能夠讓你察覺到它的存在。
這是皇后親自吩咐讓人做的鞋子，底下的人萬萬不敢動這樣的手腳，所以只能說這一定是皇后的授意。
“怎么了，可是鞋子不舒服？”皇后見華千歌久不說話，于是不由又開口問道。
而華千歌自然不能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說皇后送的鞋子不好，于是只得忍著痛開口答道：“沒有，皇后娘娘送的鞋子很合適，千歌多謝皇后娘娘?！?br/>
“是嗎？既然沒什么問題，那千歌為何不穿著鞋子走出來讓本宮看看？”皇后的聲音慵懶而玩味，像極了上位者在戲耍底下的人。
華千歌蹙了蹙眉，還沒開口答話，一旁的宮女就已經(jīng)硬生生地扶著她往外走了。她轉(zhuǎn)頭狠狠地瞪了那宮女一眼，那宮女立刻就嚇得將手縮回去，低下了頭。
華千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昂著頭，忍住腳底傳來的疼痛，面色不變的走了出去。
“皇后娘娘送的禮物當(dāng)真是有心極了，千歌謝過皇后娘娘。”華千歌在皇后的注視下端莊優(yōu)雅地行了禮。
看著華千歌那毫無漣漪的面容，皇后幾乎要懷疑底下的人是不是沒有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
“你……”
“太妃娘娘駕到～”
皇后的情緒明顯就降了下來，正當(dāng)她開口還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外頭卻忽然傳來了太監(jiān)的通報聲。
殿內(nèi)頓時一陣騷動，宮人們連忙行禮，老太妃也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地走了進(jìn)來。
“太妃娘娘來了?！被屎蟮恼Z氣顯得很熱情，可屁股卻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下頭的凳子。
太妃也不介意，朝著皇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后就將目光轉(zhuǎn)到了一旁的華千歌身上，“千歌也在啊，都懷了幾個月的身子了，怎么能這么久站著呢，來，趕緊坐下讓哀家好好看看。”
老太妃一邊說著，一邊就小心翼翼地拉著華千歌往一旁的座位上走，許是離得近，察覺到華千歌緊繃的身體和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步伐，老太妃不由低頭看了看華千歌的腳。
華千歌也就順勢道：“太妃娘娘，千歌腳上穿的這雙鞋子是皇后娘娘方才送的，舒服極了，太妃娘娘覺得如何？”
活到老太妃這把年紀(jì)了，什么樣的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聽華千歌這么一說，老太妃哪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她臉上的笑容當(dāng)即就褪了幾分熱度，“這鞋看著可真不錯，但這新鞋再舒服，也不如自己穿久了的舊鞋。千歌還是先脫下來吧，到時候讓底下的人把這新鞋松一松再穿。”
如此便是給華千歌解了圍了，華千歌感激地對老太妃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就又由宮女伺候著換回了自己的鞋。
一換上自己的鞋，華千歌頓時覺得舒服了，就是這么一出后，這皇后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太妃娘娘這么多年一向不是身體不好，一直在休養(yǎng)嗎，怎么這段時間倒是有空出來走動了？”皇后這話明顯就是在暗諷老太妃有些多管閑事了。
老太妃笑了笑，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隨后才道：“正是因?yàn)樵S久都沒出來走動了，想必許多人都忘記還有哀家這號人了，絲毫不將哀家放在眼里，哀家才更要出來走動才是?！?br/>
老太妃的話似乎讓皇后嗅到了什么危險的味道，她凝神看了老太妃一眼，兩人又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話，老太妃就有要走的意思了，“這人老了，一坐久了久腰酸背痛的，還是得起身走動走動。正好千歌進(jìn)宮也少，不如就陪我這個老婆子走走吧。”
“是?！比A千歌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如此一來，老太妃來這么一趟倒像是故意過來給華千歌解圍的似的。
不過按理來說老太妃在前些日子才見過華千歌一面，應(yīng)當(dāng)不會跟老太妃有太深的關(guān)系才對。
皇后這么一想，倒是覺得是她多心了。
再說老太妃帶著華千歌離開之后就徑直將人帶回了她自己住的宮殿，入宮這么多趟，這舒然宮華千歌還真是第一次來。
宮殿所在的地方離其他主殿都很遠(yuǎn)，孤零零地，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根本不知道在這還會有一座宮殿，并且宮殿看起來已經(jīng)很老了，沒有翻新過不說，隨處走走都能看到肉眼可見的斑駁……如此情況簡直與皇宮這個輝煌貴氣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
見華千歌一路上都在細(xì)心打量著殿內(nèi)的情況和擺設(shè)，走在前頭的老太妃不由回過頭來道：“這殿已經(jīng)被人遺忘很久了，肯定比不上其他宮殿和你住的地方，希望千歌不要覺得破舊才好。”
“怎么會！”華千歌連忙回道：“千歌不是沒有吃過苦的人，斷然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覺得……太妃娘娘這些年……”應(yīng)當(dāng)過得很辛苦吧。
住在這樣一個陰暗偏僻的地方，明明已經(jīng)開春了，一走進(jìn)殿里還是能感受到滲透到骨子里的陰冷，還有那少得可憐的宮人，要負(fù)責(zé)打理這么大的宮殿和老太妃平日里的飲食起居，想必也是很累的。
華千歌方才在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老太妃身邊的老嬤嬤身上的衣裳雖然整潔，但明顯能看出洗得褪色發(fā)白的痕跡，還有那雙粗糙的老手，一點(diǎn)也不像一個管事嬤嬤應(yīng)該有的手。
聽出華千歌話語中那一點(diǎn)點(diǎn)未曾說出口的不知道是同情還是疼惜的情緒，老太妃又笑了笑，平和的臉上頓時擠出了一條又一條的溝壑——她已經(jīng)老了，但這并不代表有些人能夠不把她放在眼里。
“千歌。”走了這么久，老太妃終于坐了下來，“哀家以前其實(shí)見過你，但以前的你跟現(xiàn)在的你簡直是天差地別，所以哀家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內(nèi)心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以你之前的資質(zhì)能夠蛻變成這樣，這一路上想必也吃了許多的苦吧，就是不知道哀家到這把年紀(jì)了，還能不能有蛻變的那一天?！?br/>
老太妃似乎話里有話，華千歌有心想要知道更多，這時卻忽有一個人影從外頭步履歡快地走了進(jìn)來。
“奶奶！”來人聲音清亮，聽著年紀(jì)也不大，于是華千歌不由扭過頭去細(xì)看，只見來人正是太子良媛楊璇。
那次慕子封選妃的時候，老太妃特意出現(xiàn)去推薦了楊璇，那時華千歌就在想此女是不是太妃的人，現(xiàn)在看來果然是，而且對這段關(guān)系老太妃似乎也沒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
“你這孩子慢點(diǎn)跑！”老太妃顯然是真的喜歡楊璇，一把就將人拉住帶到了膝邊，且一邊滿臉慈愛的看著眼前人，一邊嗔怪道：“前兩天不是剛來看過哀家嗎，怎的今天又過來了，哀家不是說了，讓你多陪陪太子嗎！”
老太妃口頭上雖然是在說著楊璇，可話語中卻殊無責(zé)怪之意。
楊璇也將臉貼到老太妃的身上，撒嬌似的道：“才不用呢，殿下多的是人陪，不像奶奶只有璇兒一個人……”
話說到這，楊璇扭頭看到了華千歌，于是不由又驚訝道：“咦，今天奶奶這還有客人?！?br/>
老太妃聞言這才想起來介紹：“這是千歌，攝政王妃，那日太子選妃的時候你應(yīng)當(dāng)看見過的?！?br/>
楊璇果然一下就想了起來，“我是楊璇，見過王妃。”
楊璇倒是沒什么拘謹(jǐn)?shù)?，落落大方地同華千歌打了招呼，華千歌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多說什么。
“璇兒這些天在太子府怎么樣，有沒有受欺負(fù)？”
“沒有呢，哪有人有那么大膽子敢欺負(fù)璇兒……”
老太妃和楊璇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華千歌一個人默默地在一旁喝著水，看著楊璇一派天真，肆無忌憚地跟老太妃撒著嬌的樣子，華千歌心里不知為何，竟涌起了一陣失落。
說起來她至多大楊璇兩三歲罷了，可她卻整日老氣沉沉地，除了偶爾在慕北寒面前能夠卸下?lián)幼鲎约海匠Ｋ菙z政王妃，是華千歌，卻從來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女孩。
“王妃姐姐？王妃姐姐？”
華千歌正走神地想著，一道聲音卻忽然將她拉回了現(xiàn)實(shí)，她定睛一看，方才叫她的人正是楊璇。
“怎么了？”她忙問道。
“哦，我是說太妃奶奶身體不好，這會得去午睡一會了，你要走嗎，要走咱們就一起走?！碧热欢家菹⒘?，華千歌自然不好再叨擾，于是便起身告辭和楊璇一起走出了舒然宮。
“王妃姐姐，你的腳沒事吧？”路上的時候楊璇忽然問。
華千歌當(dāng)即就是一愣，仿佛有點(diǎn)不知道楊璇在說些什么似的。
楊璇頓時無奈地笑了笑，“王妃姐姐，我看你長得挺聰明的啊，為什么說起話來這么遲鈍?！?br/>
“我方才跟太妃奶奶聊天的時候太妃奶奶都跟我說了，所以我問你腳有沒有事，畢竟從這走到宮門口且還得走會呢，實(shí)在不行我看看能不能去找人借個輦子來?！?br/>
宮里的規(guī)矩是不許行馬車，也不許騎馬的，但位分高的嬪妃和皇帝等人卻可以乘坐轎輦，是以楊璇才有方才那么一說。
“沒事。”華千歌沒想到楊璇小小年紀(jì)，心居然這么細(xì)，“我沒什么大礙。”
畢竟只是被針扎了，創(chuàng)面比較小，現(xiàn)下沒穿那雙鞋子也就沒什么大礙了。
“如此便好?！甭犎A千歌這么說，楊璇也就沒再多說了，兩人一時無話，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走到了后花園處。
“等等！”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么，楊璇忽然拉著華千歌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