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楚岳跟林準(zhǔn)正坐在包間里吃飯。
“我們查了張宇住的那個小區(qū)的監(jiān)控，案發(fā)當(dāng)天張宇的養(yǎng)父和哥哥一起出的門，學(xué)校附近的監(jiān)控里沒有看到張宇哥哥的影子，倒是他養(yǎng)父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學(xué)校附近的商業(yè)街一次?！绷譁?zhǔn)看著坐在對面吞云吐霧的楚岳一眼：“看來真該找個人管管你了。”
楚岳整張臉被煙霧遮了起來，面容有些不清晰，正想開口，手機突兀得響了起來，看見屏幕上李想的號碼他皺了皺眉，略有疑惑，接起電話后，那邊李想的聲音有些飄渺：“師父，您家住哪??？”
他愣了愣，沉默片刻道：“問這個干什么？你不知道？”
李想吱吱唔唔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末了說了一句：“哦，沒事，師父你忙吧。”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楚岳覺得莫名其妙，把手機放回原處，熄滅煙頭準(zhǔn)備吃飯。
對面林準(zhǔn)慢條斯理抬眼看著他：“開心？”
楚岳眼皮也沒抬一下：“有病。”
林準(zhǔn)笑了笑：“裝！”
周琴那口氣就隨著李想的電話，斷了。
她氣得直跺腳：“你剛才倒是問??！你這孩子怎么關(guān)鍵時候就拉稀呢？”
李想被周琴說得滿臉通紅，只是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媽，我問不出來，到時候再說吧?！闭f完伸手輕輕推了周琴一下：“你出去等一會，這里油煙大?！痹捖涠道锏氖謾C又響了起來。
周琴眼睛一亮，李想動作微僵，低頭看手機，見上面顯示的是喬蒙的名字后，松了口氣：“喬蒙？”
喬蒙坐在車?yán)?，面色紅得不正常，左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李想，請我吃頓飯吧？”
意料之中，李想沒有拒絕。上初中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李想她有些大女人主義，雖然就在一起幾個月，但期間他一直覺得李想充當(dāng)了爺們的角色。就比如說吃飯，如果說要請她吃飯，她未必答應(yīng)，但如果說讓她請自己，她一定是不會拒絕的。
“誰?。俊?br/>
周琴見李想把手機揣回兜里問了一句。
“哦，就是律所的一個同事，說想一起吃飯?！崩钕雱幼骼涞那胁耍骸拔彝砩暇筒辉诩页粤?，你自己多吃點?！?br/>
“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做就行，跟同事多接觸接觸也有好處?！敝芮僬Z帶欣慰：“不過這同事是男是女??？”
“男的?！崩钕胝聡梗骸澳俏易吡税?。”
周琴一聽說是男的，心里有些沒底：“這男同事好端端的要跟你一起吃飯，我覺得不太正常，這事我也不想過多干涉你，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吃飯的時候別喝酒?。 ?br/>
李想一邊應(yīng)下一邊往外走。
樓下，喬蒙的車已經(jīng)到了一會了。見李想出來，紳士的為她拉開車門，對于這個舉動，李想有些不適應(yīng)，朝他點了點頭而后坐進(jìn)車?yán)铩?br/>
“去我家飯店吧？我媽最近新請來個大廚，做東北菜有一手?！避囎影l(fā)動之前，喬蒙征求李想的意見。
“隨意?！逼鋵嵗钕胨皇莻€隨意的人，但她隨意起來簡直不是人。喬蒙覺得如果拉著她去吃路邊攤她也不會有什么意見的。
碧水市分東城和西域。喬蒙家的飯店就在西域區(qū)，跟李想家隔了半個市區(qū)。所幸碧水路況好，鮮少堵車。到西廂百月的時候也不過是二十分鐘的車程。
“你先進(jìn)去等著，就在那間?！眴堂砂牙钕腩I(lǐng)進(jìn)大廳，指了指左手邊的一個包間：“我停好車就去找你。”
此時正是飯點，西廂百月又是市里有名的飯店，大廳一時人聲鼎沸。李想看了眼大廳正中間鏤空花紋的鏡子。鏡里的姑娘眉眼難掩青澀，上身穿了件白色雪紡半袖衫，下面配了一條深藍(lán)色的短裙。一雙大腿白花花的有些晃眼。她伸手拉了拉裙子，朝剛才喬蒙指地那個包間走。
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見桌上擺了幾盤菜。
她微微皺眉，喬蒙這準(zhǔn)備的也忒周道了，包間里不但有飯有菜，還有兩個替她們試菜的大男人。
她站在門口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倒是坐在桌邊的兩個男人同時抬眼看她。
林準(zhǔn)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收回視線，繼續(xù)低頭吃著自己的菜。楚岳則是慢條斯理吐出最后一個煙圈，準(zhǔn)備開口跟她打招呼。
“李想，你走錯了吧？”
楚岳還沒等張嘴，就聽另一道男聲從嘈雜的大廳傳來，緊接著喬蒙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
李想回頭看了一眼眼含笑意的喬蒙，低低得哦了一聲，回頭給楚岳和林準(zhǔn)道歉：“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見門被重新關(guān)上，林準(zhǔn)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剛才那個是你徒弟吧？”
楚岳略微抬眼：“嗯?！?br/>
“臉盲？”林準(zhǔn)邊說邊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什么感受？”
楚岳伸手握著身前的茶杯，覺得林準(zhǔn)最近是閑出屁來了，也不想跟他多說什么，只開口道：“明天我要見張宇?！?br/>
林準(zhǔn)點點頭：“行?！?br/>
***
李想到家的時候是八點半，一出電梯門口，就被走廊里站著的人嚇了一跳。鑰匙掉在地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那人聽到響動轉(zhuǎn)過身來：“明天不用去律所，直接去找張宇。”
知道面前站著的人是楚岳，李想耳根子有些發(fā)燙：“你打電話告訴我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br/>
楚岳正要走，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家就住這?！闭f完頭也不回的開口進(jìn)屋，走廊一時只剩防盜門的回響。李想臉臊的通紅，腦袋里突然浮現(xiàn)出前幾天楚岳來她家那時候的場景。
當(dāng)時她是怎么說得來著？
你行不行？
楚岳是怎么答的？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整整一夜，李想都睡得不踏實。覺得很有必要記住楚岳的體貌特征，以免又發(fā)生兩人面對面甚至對方都進(jìn)了家門卻認(rèn)不出來的情況。
休息不好的結(jié)果就是天剛蒙蒙亮，李想就掀被坐了起來。
天際處微微泛紅，晨曦透過早霞灑向大地。
七點四十五，李想出門。本想著在走廊里等楚岳一會。不想沒多久，隔壁的房門就被人推開，一身正裝的楚岳站在門口，手里拿著車鑰匙，看見李想之后步伐微頓。
“師父?！崩钕爰泵Υ蛄寺曊泻簟?br/>
楚岳點了點頭：“走吧。”
再見到張宇時，他比前幾天還要憔悴，眼圈青黑，面色蠟黃，已顯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匆娎钕胫筮B眼神閃躲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媽媽找到了我，讓我跟你聊聊。”李想開門見山，頓了頓又道：“你哥哥已經(jīng)投案自首了?！惫?，張宇整個人開始不安起來，仍堅持道：“不可能！人是我殺的！”
李想上身前傾：“你的班主任和同學(xué)讓我?guī)г捊o你，她們說相信你一直是那個熱心的班長，她們等著你回家?！闭f完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正是那天去找宋寧在操場上拍的，她語重心長：“你的家人也都在等你回歸?！?br/>
張宇手里攥著那張照片骨節(jié)泛白，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迚蛄耍植亮瞬裂蹨I，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現(xiàn)在你可以跟我說說當(dāng)時的詳細(xì)經(jīng)過了嗎？這樣我才能幫助到你?！崩钕脒m時的遞上話，然后等著他開口。
“那個女生叫劉茜。她不怎么來學(xué)校上課，經(jīng)常跟著校外的一伙人在一起玩。我哥也不上學(xué)，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有一天我放學(xué)，看見我哥在校門口等我，問我劉茜是不是我們班的，還問劉茜是不是對我有意思。我說沒有，我哥說那你找個時間幫我約她出來。”說起劉茜，張宇眼底漸漸浮上些愧疚：“我覺得我哥是真的喜歡她，所以我晚上給她發(fā)了短信，約她第二天去公園見面。我把她帶到公園之后就要走，她不讓，我就說我去買水，讓她跟我哥等我一會。然后我就走了，大約不到半個小時，我哥一個人跑出來了，他說他跟劉茜吵起來了，他把她打死了。”張宇雙手捂著臉，淚水順著指間淌了出來：“我把這事告訴我媽了，我媽也不知道怎么辦，只是讓我照常上學(xué)。投案自首的前一天，我媽跟我說讓我替我哥頂罪，說她打聽到了，未滿十六歲犯罪會從輕處理。我不同意，她就跪在我面前求我。因為我哥小時候走丟過，后來再找回來的時候，我媽就覺得自己虧欠他，這些年把我哥慣到天上了。她們養(yǎng)我不容易，我一直想報答她們，后來我同意了?！?br/>
李想，包括在鏡子另一邊的楚岳和林準(zhǔn)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你有證據(jù)嗎？”
良久，李想才開口。
張宇沉默片刻：“我哥那天穿了外套，跑出來的時候外套不見了?！鳖D了頓：“姐姐，我還能回學(xué)校對嗎？”
看著張宇眼中的希冀，李想心中一軟：“我盡力，你等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