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羅藝被氣得不輕,回到王府也不去看羅成,也不回房間,.
拿本兵書在手里瞧,卻是瞧來瞧去也沒有翻動一頁。
丫鬟端了燉好的冰糖雪梨羹和咸口兒的糕點過來,說是少保一回府就特地吩咐廚房做了,看王爺一回來就端過來的。
羅藝的火瞬間下去大半。
兒子雖然堂上一臉的不服,到家卻也是乖乖認錯的態(tài)度。
羅成趴在床上,秦勝珠正親自給他上藥。
抹著抹著眼淚就掉下來,藥瓶一丟,找帕子擦淚。
羅成好言勸慰道:“父王本就最恨人執(zhí)法不公,這件事,確是咱們做得急了?,F(xiàn)下那秦瓊被打完了殺威棒關(guān)進大牢,也不知是死是活,母妃還是先別忙著置氣,想個法子救人出來才是?!?br/>
秦勝珠破涕為笑,看著這十多歲的兒子,碰上事情如此冷靜,做母親的總是感覺欣慰的。
當下兩人一合計,決定還是實事求是地把事情講給羅藝,反正羅成已經(jīng)挨了板子,想著羅藝也不會因為他私自去見配軍再怎么重罰。
再說,若這秦瓊果真是秦彝的兒子,想著羅藝應(yīng)該也是高興都來不及,秦勝珠在一旁再敲敲邊鼓,事情就皆大歡喜了也說不定。
羅藝從書房出來,看到羅成跪在門口,下意識就要拿手去扶。
卻又看到旁邊跪著的張公瑾,心念一閃,還是生生停在半空,厲聲道:“知道錯了?”
羅成道:“是?!?br/>
羅藝道:“那還不從實招來,那配軍倒是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連你母親都哄了來!”
羅成道:“父親息怒。孩兒這便是來稟明實情的?!?br/>
當下把如何在關(guān)帝廟見到秦瓊,看到他在祭拜父親;回到王府又正巧看到秦勝珠在給舅舅上香;同時這秦瓊恰好姓秦,又是山東歷城人士…….
張公瑾在一旁聽得暗自納罕,心道關(guān)帝廟匆匆一見,羅成前后不過說了兩句話,怎生將個秦二哥的情況摸得如此清楚?
羅成之前找他,只說看秦瓊與母親同一天祭拜,這才有所猜測。
張公瑾一同前來,本也是想著有需要的話補充些情況,現(xiàn)在看來卻是全無必要。
羅成這邊說得詳細,中間又加上種種巧合以及層層合理推斷,道:“所以孩兒擔心若這秦瓊果真就是咱們尋覓多年的表哥,卻不巧被父王打死了,孩兒不是萬死難辭其咎?這才當堂頂撞,還請父王恕罪。”
羅藝摸摸胡子道:“說的也倒是有理,你這便跟我去再審他一次。張公瑾,你帶壞少保的帳,本王明日再與你算!”
大牢里,光線幽暗,秦瓊雙目微閉,仍是半昏迷。
他最近身體狀況本身不佳。
先是在臨潼山救了李淵一家,卻因無意中窺破了刺客的腰牌,被金蛇衛(wèi)追殺受了重傷。
后來留宿潞州,又被無良黑店偷了銀錢無法買藥治傷,不得已之下當锏賣馬,這才巧遇二賢莊莊主單雄信。好容易身子養(yǎng)得差不多,哪知道單家小妹出于好心,在秦瓊告辭之前將劫來的官銀偷偷放入他的包袱,又無意中被追查官銀去向的官差拿下。秦瓊為保全二賢莊,誓死不招,又挨了很多苦。
直到被押解北平府,又遇上這要命的殺威棒。
意識半清醒間,秦瓊隱約聽到有腳步聲,牢門大鎖也嘩啦啦落下。
不禁暗自叫苦,殺威棒后,通常要等犯人身體養(yǎng)個七七八八再行加審。
卻沒想到這北平王,連夜都不肯過么?
秦瓊一邊恨自己一生光明磊落,卻落得連最平常的為母親盡孝膝下都做不到。一邊擔心連累到張公瑾、杜文忠等一干人,難免暗自神傷。
羅藝屏退了左右,道:“秦瓊,你可聽得到本王講話?”
秦瓊掙扎起身道:“回王爺,聽得到?!?br/>
羅藝道:“你重傷在身,本王免了你的禮。趴著就好?!?br/>
秦瓊道:“多謝王爺?!眳s暗忖這北平王突然之間變得和氣,卻不知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羅藝道:“我且問你,你是哪里人氏?家中還有何人?”
秦瓊心道這王爺天未亮就來加審,卻是問些有的沒的么?卻也只得無奈道:“小人是山東歷城人氏,家中尚有一老母。”
羅藝道:“你父親呢?”
秦瓊道:“先父乃南陳舊將,死于當年馬鳴關(guān)戰(zhàn)亂。”
羅成偷眼去看,果然羅藝的胡子開始一翹一翹,便悄悄給張公瑾遞過去一個眼色,讓他放心。
羅藝繼續(xù)問:“你既是山東歷城人氏,又為何從潞州解來?”
秦瓊道:“回王爺,小人本是歷程縣衙一馬快班頭,奉命押解犯人到潞州,不想遇上賊人暗算受了傷,停留了兩日,卻又莫名惹上響馬的官司?!?br/>
羅藝繼續(xù)追問,直到確認秦瓊生辰八字、父母姓名、家世背景均無差錯,這才道:“真是我的侄兒!成兒快去告訴你母親!張公瑾你帶人把我這侄兒攙回王府???!”
羅成聽命早就跑出了地牢大門,回去通知秦勝珠,并吩咐下人趕緊去請個郎中來。
張公瑾找來塊牢固的門板,叫了兩個獄卒將秦瓊抬回王府不提。
一群人歡天喜地,只秦瓊暗自納悶,不知這羅藝為何提起侄兒,又為何就認定了自己是他侄兒?聽母親說,秦家已是幾代單傳,父親并沒有一個兄弟。且這北平王分明姓羅?
昏昏沉沉到了北平府,秦勝珠早抹著眼淚撲了上來,道:“快讓我看看我那太平郎!”
秦瓊這才有一點信了,若不是家人,又有誰能知他乳名?
但也還是疑云團團,道:“您是?”
秦勝珠道:“我是你姑媽!”
秦瓊也一時哽咽,道:“您是姑媽秦勝珠?”
一邊想著真是因禍得福,竟能遇著失散多年的姑媽,一邊掙扎著滾下門板,勉力雙膝跪地道:“姑媽!”
羅成言笑晏晏地去扶,道:“母妃您還不讓表哥進房休息?他這可是要昏倒了?!?br/>
秦勝珠忙道:“快,成兒,快扶進去。羅心去請郎中。”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羅心不在。
羅成道:“母妃莫急,孩兒已經(jīng)讓羅心去了?!碑斚路鲋丨偼约悍块g走。
秦勝珠又忙著讓人打掃房間,羅成笑道:“母妃別忙了,表哥就住在我那里吧。反正孩兒平日里一個人,也悶得慌?!?br/>
秦勝珠想想也罷,秦瓊身有重傷,有羅成心細照顧她也是放心。況且表兄弟和睦,就連哥哥秦彝,此時也該瞑目了。
秦瓊看著這羅成竟是帶了幾分嬌憨,與初見時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又有不同,想著這天人一般的少年竟是自己的表弟,不禁覺得連日來的晦氣一下子去了個干凈,扯了嘴角,道:“表弟!”
羅成扶著他,突然被他喊了聲“表弟”,大半年的忐忑等待突然就落了實,喉間堵得一陣難受,調(diào)整半天才說出話來,卻也只道了聲:“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