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碩言眉心皺得更緊，她才多大？居然學(xué)會抽煙了？家人都不管她嗎？

    心中這么想著，手卻已經(jīng)先于理智，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煙，“初中生不能抽煙?！?br/>
    “艸！！”紀八月站起身，一掌劈過去，“關(guān)你屁事！”

    何碩言沒想到這個女孩如此兇悍，居然會一言不合就打人，躲閃不及，何碩言被紀八月一掌拍在腦門上，只覺耳中嗡嗡作響，他連忙抓住身后的扶手，才險險穩(wěn)住身子，“你這個——”他氣怒交加，可畢竟是循規(guī)蹈矩的好學(xué)生，那些臟話實在罵不出口，深吸口氣，“算我多管閑事！”轉(zhuǎn)頭走人。

    身后傳來一連串的咒罵聲。

    何碩言本來是打算幫小冉買作文本的，卻不知為何走著走著便走到臨街的藥房，買了紗布和消炎藥水，只因他忘不了紀八月站起來時那滿身的傷口，尤其是手臂上，胡亂包著的紗布已經(jīng)被血水浸透，這么小的女孩究竟在外面經(jīng)歷了什么？為何她父母都不管？

    何碩言走出藥店，站在門口猶豫了下，又去隔壁買了一份雞腿飯，四樓沒有燈光，顯然小女孩的家人都不在家，她應(yīng)該還沒吃飯吧？

    何碩言走回去時，紀八月還坐在樓梯口，又在抽煙。

    何碩言走到紀八月面前，將藥水和飯一起擱下，“給你?！?br/>
    紀八月冷冷地看他一眼，“老娘不需要你的施舍！”本想很帥的一腳踢翻那雞腿飯，可香味飄過來，紀八月終是沒扛得住饑餓，捧起飯盒很沒骨氣的大快朵頤。

    何碩言沒有逗留，轉(zhuǎn)身上樓。

    直到小冉迎過來，“哥，我的作文本呢？”

    何碩言才意識到自己忘了買。

    ……

    兩人相視而笑，又匆匆別開眼，一瞬間都沒有了言語。

    “你……”

    “你……”

    又同時開口，再報以一笑。

    “你先說?！焙未T言一貫溫雅紳士。

    紀八月低頭揪著裙擺，拇指不停摳著裙子輕薄的布料以緩解心頭的緊張，該死的，她怎么還像個春心萌動的小女生？“你……結(jié)婚了嗎？”問出口才覺得唐突，紀八月懊惱得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這都什么問題呀？“那個……我就是隨便問問，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

    何碩言打量著她的窘迫，覺得有些新奇，“八月，你真的改變很多。”

    紀八月的臉頰微微燙了下，似乎也想到了過去的歲月，那么無知又那么狂妄，幸好遇見了他，“說來還真得謝謝你?！?br/>
    “謝我什么？”

    “謝你拯救了一名失足少女?！奔o八月眸色晶亮，漂亮的眼靜靜瞅著何碩言。

    她一點也不像七歲孩子的母親，更像是二十出頭的少女。

    “我快結(jié)婚了。”何碩言望著她，笑容始終溫雅，淡淡的，很柔和，卻是回答了她方才的問題。

    紀八月心口一緊，“方才那個小男孩是……”

    “是我侄兒，小冉的孩子?！?br/>
    “哦。”紀八月開始心不在焉了，他要結(jié)婚了，“恭喜你?！北穷^有些酸，“能嫁給你的女人真幸福?！?br/>
    沉默了半晌之后，何碩言卻說，“八月，一定是我不夠好，否則當年你就不會拒絕我了。”語氣里的蕭索令紀八月心痛，她猛地抓住何碩言的手臂，“不！你很好！”不夠好的那個人從來都是她……

    何碩言在這張熟悉的麗顏下看到了過往的輪廓，當她還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時，從來不會化精致的妝，穿漂亮的衣，她只喜歡打架，喜歡爭斗，喜歡做黑老大。

    回憶，讓兩人忘記分開。

    ‘德尚’高中是私立貴族學(xué)校，能進入里面的學(xué)生不是資優(yōu)生便是有錢人家的子女，何碩言以區(qū)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德尚’，當時才高一年級的他已是班導(dǎo)的得力助手，學(xué)生會重要的一份子，其長相斯文俊美，難得待人和氣，從無架子，不過他看似好相處，卻又不與人過分親近，何碩言的開學(xué)演講很精彩，一下子得到了許多新生學(xué)子的擁護，他是個凝聚力很強的人，是學(xué)生群體里算得上是最出色的領(lǐng)導(dǎo)人物，學(xué)生們崇敬，老師們喜歡。

    何碩言是‘德尚’的寵兒。

    而紀八月則是‘昌云’初中最跋扈，最令老師們頭疼的問題學(xué)生。

    學(xué)校的法紀犯了一條又一條，打架斗毆只算其次，搶劫勒索同學(xué)的事屢次發(fā)生，許多家長都找到學(xué)校來，希望學(xué)校能踢出這匹害群之馬，偏偏她的父母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實在無法，班導(dǎo)只得親自上門，企圖用她的愛心拯救這只迷途的羔羊。

    何母一再告誡何家兄妹二人，切不可與四樓那家有任何交集，左鄰右舍亦是避之如洪水，何小冉咽下最后一口粥，起身，“媽，你已經(jīng)說過幾百遍了，我上學(xué)去了?！鞭D(zhuǎn)頭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何碩言，“哥，要一起走嗎？”

    “好?！焙未T言快速收好桌面，提起書包，跟上何小冉的腳步。

    經(jīng)過四樓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朝屋內(nèi)看去，沒有吵架聲，那對夫妻應(yīng)該還沒回來吧？縱然他不想聽八卦，可餐桌上何母依然發(fā)揮她三姑六婆的本性，絮絮叨叨地聊著四樓那戶神鬼都要退避五百里之外的紀家，聽聞那家男的好賭，經(jīng)常上了牌桌便幾天不得下來，女的更是囂張，在外頭養(yǎng)了個小白臉，兩人成日鬼混不著家……有時何小冉會插上一兩句，但何碩言從不多言。

    “哥，你見過紀家小孩嗎？”何小冉走在前面。

    何碩言還依稀記得那個瘦小的身影，兇惡的目光，渾身都是傷，他心頭有些沉重，“有一個星期沒見了?！?br/>
    “??？”何小冉轉(zhuǎn)過臉來，露出驚訝的神色，“你見過？怎么樣？漂亮嗎？聽老媽說，她媽媽可漂亮了，所以才不安分。”

    何碩言皺了皺眉，“別道人是非。”那次見面時過道昏暗，他只留意到她的傷，并未細看容貌。

    何小冉摸了摸鼻子，“是老媽講的?！?br/>
    第二次見面，何碩言差點被丟過來的面盆砸到，“滾啊，念了一個下午你煩不煩呀！”

    何碩言手忙腳亂地接住，一個中年婦女踉蹌著奔了出來，嘶聲尖叫，“你看看你，一點尊師重道的觀念都沒有！我教學(xué)這么多年還從未遇到過你這樣的學(xué)生！頑劣不化，無可救藥！敗類！將來一定是社會的敗類！”一口氣幾乎提不上來，老師為教育的失敗而深深哀悼。

    雖然很不想淌入渾水中，但畢竟遇上了，總不好視而不見，何碩言上前一把抓住紀八月還要丟板凳的手，費了很大的力氣將板凳自她手心摳了出來，疾言厲色道，“你不知道她是你的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