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死后,吳三桂不得不佩服崇禎皇帝的先見之明,派人八百里加急,到京城密報袁嘉升。
“機會來了!”袁嘉升知道,對滿清使用議和之計,挑動多爾袞和豪格內斗的機會到了。
那天早朝,在武英殿,他招來了原來大明兵部尚書陳新甲的兄長陳新第。
議和是戰(zhàn)爭中的一種政治手段,崇禎一年前因為圣君的面子而失去了和皇太極議和的大好時機,實在是非常愚蠢的。
在崇禎十五年,崇禎皇帝專門就松山之役召開御前會議,兵部尚書陳新甲曾提出過與清軍議和。
陳新甲進言非常謹慎,他將議和說成“款建虜”,“款”就是施加恩惠的意思,“建虜”是對清朝(建州女真)的蔑稱。在松山之戰(zhàn)以后,清軍將乘勝進攻寧遠,如何緩解這種危局戰(zhàn)肯定是下策,那么就只有和了。
此時的崇禎皇帝說了一句:“可款則款!”
崇禎皇帝終于放下了他高貴的身份,因為他如果不議和,就只有失敗得更多,而他已經(jīng)敗不起了,所以他只得同意陳新甲的意見,與皇太極議和,盡量將損失降到最低吧,他想至少要保住寧遠和山海關。
當時松山戰(zhàn)役打了兩年多,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了?;侍珮O親臨前線指揮,完成了圍點打援的戰(zhàn)略部署,洪承疇兵困松山,祖大壽的錦州也被圍得水泄不通,離勝利已經(jīng)不遠了,很多人覺得皇太極不會同意議和,但是皇太極他很快就同意了明朝的議和。
因為兩年多的戰(zhàn)爭,消耗了滿清大量的物資,這場戰(zhàn)爭國力的消耗太大了,他更希望通過議和,能達成某些協(xié)議。
在皇太極看來,戰(zhàn)爭不是目的,他當時也萬萬沒有吞掉明朝的想法。皇太極把在征戰(zhàn)中搶奪來的原明朝發(fā)給海西女真四部及蒙古諸部的敕書,也就是與明朝的貿易許可證,一直保存,他想要的就是與明朝發(fā)展貿易,他想要通過與明朝的貿易來加強國家的力量,清朝那時的國力相對與明朝,實在是相差懸殊。而且,他想得到明朝的承認。
皇太極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去整合大清各方的勢力,這一點在皇太極去世后表現(xiàn)得非常明顯,差點引起了內部兩黃旗和兩白旗的大火拼。
所以明清的議和一開始還比較順利,崇禎皇帝讓陳新甲全權負責此事,陳新甲派兵部馬紹愉以二品官銜赴沈陽與皇太極進行秘密談判,皇太極熱情地款待了馬紹愉,并表示了同意議和的誠意,須知,此時清軍已經(jīng)攻陷了松山和錦州。
在清軍處于優(yōu)勢地位時,對明清的議和,皇太極提出了幾點要求,首先是要大明承認清朝的合法地位,然后劃分國界,基本在寧遠和塔山之間,這意味著明朝將基本放棄遼東(除了寧遠),在寧遠和塔山之間建立兩國互通貿易的交易區(qū)域,皇太極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達到增加國家財力的目的。另外,皇太極要明朝每年饋贈黃金一萬兩,白銀一百萬兩。
皇太極對于此次議和,也表明了態(tài)度,他給崇禎皇帝寫了一封信,結尾處寫道:“……約九月不至則治兵?!?br/>
陳新甲看到馬紹愉的信件之后,知道了談判結果,這應該是一個好消息,可惜,百密一疏,這件事屬于國家最高機密,他的保密意識太差,就這么放在桌上了,他的秘書以為是一份普通的塘報,竟發(fā)表在邸報上,這就相當于將議和之事公布于天下。
言官們馬上蜂擁而上,彈劾陳新甲賣國投敵的奏則,猶如雪花一般飛到崇禎皇帝的御案前,一場口水仗開始了,崇禎皇帝震怒,看來這個責任他是不會負的,內閣輔臣諸如周延儒之流,也不是有擔當?shù)娜?,沒有出來說公道話的,能夠擔這個責任的,就只有陳新甲了。
陳新甲就有點兒犯書生意氣了,非常沒有大局觀,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文章,還聲稱這是皇帝要他做的,崇禎皇帝沒辦法,只得殺了他。
陳新甲被殺之后的1643年,再也無人敢向崇禎皇帝進言與清朝議和,袁嘉升那天早朝,招來陳新甲的兄長陳新第,任命他為欽差大臣,主動提出和滿清議和,并說:“前段時間,朕派人招降李自成,效果不佳,他們占據(jù)開封自立。攘外必須先安內,朕去年錯殺陳新甲,乃大錯也。策遼事者,不宜戰(zhàn)而宜和也!”
要是換了別人,估計不敢接受這個議和欽差大臣的身份,陳新第這個人,還是很忠君愛國的。歷史上他任定番知州,張獻忠的農(nóng)民軍攻定番,他率軍堅守,斬數(shù)百人,最后戰(zhàn)死了。他接受了:“臣遵旨?!?br/>
袁嘉便下旨,讓陳新甲的兒子繼承了他的爵位和俸祿,派陳新第去盛京議和。
朝中的輿論自然又是一片嘩然,給事中方士亮、給事中馬嘉植等言官咄咄逼人,盛氣凌人跪在地上,說:“臣等誓死反對以民脂民膏款建虜?!?br/>
魏藻德等內閣大臣們也紛紛跳出來反對和滿清議和,武英殿內大臣們跪在地上齊呼:“請皇上收回成命!”
袁嘉升撫掌大笑,從御座上站起身,大聲說:“如此看來,卿等可真是忠君愛國??!但你們可知道,你們反對議和,動動嘴皮子容易,戰(zhàn)場上流血的,卻是我大明的將士們,死的也是我遼東的百姓!”
魏藻德說:“他們?yōu)閲M忠,流血犧牲都是本分。”
說完,魏藻德給兵科給事中光時亨使了一個眼神,光時亨心領神會,立即跪下道:“我等誓死守衛(wèi)大明的大好河山,與建奴寸土必爭!”
光時亨說完,在大殿上砰砰砰磕頭,很響亮,直到自己頭破血流。
袁嘉升大笑道:“好一個為國盡忠!好一個寸土必爭?。∵@樣吧,今日在這朝堂之上的,都是食我大明俸祿之人,更應該為國盡忠。這樣吧,主戰(zhàn)的,站左邊;主和的,站在右邊?!?br/>
大殿內的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道袁嘉升的意圖。但皇帝乃是金口玉言,袁嘉升開了口,諸臣就開始戰(zhàn)隊了,這一點大明的官僚非常擅長。
一陣喧嘩之后,內閣大臣魏藻德、兵科給事中光時亨、給事中方士亮、給事中馬嘉植等人立即起身,站在了左邊,堅決主戰(zhàn)。
只有兵部尚書張國維、戶部尚書倪元璐、左都御史李明睿等少數(shù)大臣站在了右邊。
“來人,點香。”袁嘉升朗聲道:“諸位愛卿都打定主意了哈,主戰(zhàn)的站在左邊,主和的站在右邊。你們還有最后一柱香的時間考慮?!?br/>
魏藻德、光時亨、方士亮等人說:“臣等不用考慮,誓死……”
“誒呀,你們別把話說得太早,還是考慮一下吧,今日主戰(zhàn)的官員,朕會立即下旨,讓他的九族和他一起立即赴遼東戰(zhàn)場,為國盡忠?!痹紊龍远ǖ卣f:“君無戲言。朕可是認真的哦,你們還有一炷香的時間選擇。”
“???君無戲言。這……”
魏藻德等人很尷尬,再次面面相覷,在朝堂上耍嘴皮子他們責無旁貸,真正要他和他們的家人上戰(zhàn)場,那遼東的戰(zhàn)場,可是九死一生……想到這里,給事中馬嘉植馬上一路小跑站到了右邊。
“哎,馬大人,等等我……”給事中方士亮假裝去追馬嘉植。
大殿上站在左邊的大臣們開始躁動起來,畢竟這個崇禎皇帝,像是變了一個人,最近行事跟太祖朱元璋一樣,辦事雷厲風行,一言九鼎,有些人嘆了一口氣,就自覺跑到了右邊。
魏藻德也想走到右邊,礙于面子,等了一會,便大踏步要站到右邊。這時,光時亨一把拉住了魏藻德的衣袖,說:“魏大人,你怎么……”
“哎,光大人,我家里尚有八十歲老母,可不能讓她去遼東……”魏藻德一甩袖子,站到了左邊。
到最后,光時亨很悲哀地發(fā)現(xiàn),左邊主戰(zhàn)的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在一炷香快燒完的時候,他正準備轉身去右邊。這時,袁嘉升發(fā)話了:“很好!兵科給事中光時亨忠君愛國,特許他的九族立即起身,趕赴寧遠,為國盡忠!”
“皇上,香還沒燒完……”光時亨急得滿頭大汗,欲辨已忘言。
“哦,朕是看形勢已經(jīng)很明朗了,就沒等那香燒完?!痹紊溃骸半y道光大人不愿為國盡忠?哼,你剛才可明明說誓死守衛(wèi)大明的大好河山,難道你是欺君?你該死?。 ?br/>
欺君之罪,也是誅殺九族。光時亨跪在地上,看了一眼魏藻德等人,他們閉目不語,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入坑了,沒有退路了,只好從命。
“行了,既然沒有人再反對議和,朕就下旨了。”袁嘉升微笑道。
就這樣,滿朝大臣,大部分都同意和明清議和。袁嘉升下旨,任命原來大明兵部尚書陳新甲的兄長陳新第為欽差大臣,即刻啟程,去盛京找皇太極的兒子豪格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