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侍郎歿了?”蘇穆冉一身里衣靠坐在床頭,問道。
小璃點了點頭,“皇后鳳儀一走,裕家就來人出去置辦東西了?!?br/>
“既然人在宮變當(dāng)日便被叛軍所害,何以到今日才鬧出動靜來?”蘇穆冉不解,
“小姐啊,這裕家家世龐大、旁支也多,裕相那幾位兄弟老太爺雖然沒個官職,卻也是頂著些虛銜的。裕相爺?shù)紫氯齻€兒子就這么一個出息的,他這一去,裕相爺可是病倒了好幾日。”小桃挑言說道。
“這主心骨倒下了,府里可不就亂了嗎。他們那些人又內(nèi)圍相爭的厲害,個個都能耐,到頭來反而沒人能擔(dān)事,這后事自然是處理不好了。”
她一番話下來,倒是把蘇穆冉聽楞了,這小妮子一說到此種內(nèi)圍閑事腦袋從來都是不含糊,什么彎彎繞繞都能看到點子上。
“如此說來,皇后今日前去多半是受陛下所托,給他們吃個定心丸的。重臣家事,自然事事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睛?!碧K穆冉此念一出,心下便多了個心眼。
鄺王府和裕家都是這樣,蘇府自然也是逃不了的。縱然父親與陛下互引為知己、情同手足,也逃不過帝王的多疑心。
她再一次想到了行宮的蠱蟲,幕后之人難道真的是陛下嗎,
不,現(xiàn)在蓋棺定論為之尚早,越是容易發(fā)現(xiàn)的東西越是需要當(dāng)心,這一切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小璃仔細(xì)地替她理了理滑落下去的外衣,“聽那被買通的婢子說,裕家小姐整日守在她父親尸首邊,連飯也不肯吃,虧得是皇后去了,才給勸回去?!?br/>
蘇穆冉幾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權(quán)利相逐的圍城是用人命搭建起來的。低人一等便成為被玩弄的把戲,而只要高人一階就會馬上拿起劊子手的刀,哪管什么根株牽連、累及無辜?!?br/>
“小姐——”小璃頓頓的開口道,
蘇穆冉將身上外衣拿走遞給她,眉眼中皆是牽強(qiáng)的無謂,“不早了,去睡吧?!?br/>
她千煞門所行之事,是銀錢交訖的生意,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那些被追趕刺殺的亡命者,都是因自己所行之事才招致此境。一命換一報,這刀下的亡魂從來沒有無辜者。
然而,蘇穆冉如今所見之景,是將無數(shù)無關(guān)人命當(dāng)作把柄,為上位者的謀劃墊命,連兩國出兵交戰(zhàn)都可用作逼宮奪權(quán)之策,那些烽火之下身葬沙場的戰(zhàn)士,無辜被屠殺家園的幾城百姓,根本沒有人去理會他們的生死。
縱然位高如李懷瑾,也赤手空拳,差點死在了疆場上
蘇穆冉不知,將來自己為了所謀之事,是否也會視人命如草芥,濫殺無辜。
如此,自己與那些滅她舒家滿門的人,又有何不同。
月色明晃晃地照進(jìn)屋子,連屋頭的角落也布滿了銀霜,可那夢中的迷霧,卻愈來愈濃,掩去了來路。
次日,皇宮。
這宮里,難得見皇后陪在太后那里熱鬧的,來往的妃嬪們有幾個愛出頭的,偏看哪里熱鬧便要往哪里去。她們皆深得圣寵,平日里那些奴才自是攔不得的,而今日這太后殿前,她們卻是怎么也進(jìn)不去了。
“宜主子、嘉主子,兩位貴人還是去往別處湊熱鬧吧。今日太后娘娘有皇后陪著便是了,不勞兩位主子憂心。”那老嬤嬤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那二人行禮說話,現(xiàn)下還是給她們幾分面子的,若是再糾纏,估計直接給甩臉子看了。
“你這狗……”嘉妃指著她的鼻子便要罵,反被身旁的宜嬪一把拉住了。
“姐姐,這可是太后……”
嘉妃立時噤了聲,嘴上雖不說了,但翻了兩個白眼過去。那嬤嬤倒是氣定神閑,喜怒不露于色。
“哼!”她一甩袖子,拎著小帕子氣沖沖的扭身便走了。
……
“快快快,將那些糕點都端上來。”太后發(fā)令,婢子們忙將御膳房新作好的糕點都端了上來,眾人將形色各異、香甜精致的糕點擺滿了整個方桌。
桌前的?,搩簠s還是抽泣著,一雙眼睛紅腫的像兔子一般。
“哎呦喂,哀家的小瑩兒啊,再哭可是要把心肝都哭斷了。來,吃點東西,這些都是哀家特意吩咐人去做的,是你素日里最喜愛的,來?!?br/>
太后拿著乳糕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她輕嘆氣,將糕點放到?,搩焊啊?br/>
“瑩兒,你可知道,此刻你在此傷心欲絕,你的母親孤身一人在裕府比你難熬數(shù)倍。她從南下遠(yuǎn)嫁到這燕京的權(quán)貴世家,本就吃夠了苦頭,現(xiàn)下又沒了丈夫。裕府終究不是她的家,在那里,她能依靠只有你一個人?!?br/>
“你若倒下了,可叫你已逝的父親、孤身的母親如何安心?!?br/>
?,搩禾ь^淚眼婆娑的看了太后一眼,伸手拿起眼前的糕,一點一點往嘴里塞了吃著。
“乖,這就對了。”
?,搩狐c點頭,眼淚更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她不能垮下去,母親在家需要她撐著,父親的冤仇更需要她去報,絕不能讓那些看好戲的人小瞧了她。
“瑩兒,陛下已經(jīng)下令,在景佛寺為你父親設(shè)下靈堂,請僧人禱告,遣幾位命格好的貴家子女隨你守靈三日,往來吊唁者亦需前來三日。
裕侍郎福澤綿厚,必能早日往生極樂。”
皇后將剛剛陛下的旨意告知于她,上次前去裕府亦是去傳達(dá)陛下的寬慰之情。
“陛下恩重,臣女叩謝隆恩?!?br/>
宮中夾道上,
“殿下便隨老臣回府,拿青庭的那些手書、案底吧?!?br/>
裕相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雖然已經(jīng)醒過來了,可精神卻大不如從前,“裕相小心,”李懷瑾伸手將他扶了過來。
“刑部侍郎一職,非我……”
“老臣心里明白,殿下不必多言。青庭去了,這位置自然需要人接手。殿下才華卓然,又立下大功。陛下是信任您的能力才將此事交付。您大可一施拳腳,不必在乎前塵往事。”裕相出聲言道,他看了看李懷瑾,又笑道。
“殿下一表人才與蘇家小姐甚是相配?!?br/>
李懷瑾淺笑,道,“多謝裕相海涵?!?br/>
“哈哈哈,快些走吧,這天啊,就快變了?!?br/>
黑云壓城,狂風(fēng)嘯起,一場大雨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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