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夢魘失眠的慕容祁因為婁心月被暗害越發(fā)的眉頭緊鎖,往往是坐在書房直到天亮。君玉見他日日如此心疼的很,也強撐著守在邊上。
她見書案上的蠟燭快要燃完了,于是又拿了新蠟燭來點燃。慕容祁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對君玉嘆了口氣。“你不必一直在旁伺候著,強熬著對身子不好?!?br/>
“沒事?!本駬u了搖頭強打起精神來?!拔胰羰抢Я司腿セ乩认虏[一會兒,就怕殿下需要我時找不著人?!?br/>
“今日掖庭那里來了消息,說有人去招認了。是東宮小廚房里的一名宮女,聽供詞是因為心月曾經(jīng)責罰過她所以心生怨恨,偷偷的在藥中加了醉心花根。眼下已經(jīng)處置了?!蹦饺萜罘畔率种械臅?,盯著君玉?!澳阌X著是她嗎?”
君玉聽罷搖了搖頭?!皬?zhí)t(yī)和齊太醫(yī)不都說過了嗎,這醉心花算是名貴的藥材,她一個小宮女很難弄到。而且不至于因為責罰就心生殺意?!?br/>
“你說的很對?!蹦饺萜盥犃T贊同的點了點頭?!拔以儐栠^心月,她對這個小宮女根本就沒有印象,想來只是推出來頂罪的而已?!?br/>
可是越這樣想,二人的面色就越難看。顯然敵人還沒有浮出水面,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被動場面,是最危險的。
“殿下還是早些休息吧。這些日子里都沒有好好的睡過覺,豈不是給歹人機會了?!本褚挥袡C會就勸說,可是慕容祁卻又是搖頭。
他滿面苦笑,這事并非是自己想睡就能夠睡著的。只要閉上眼后,腦內(nèi)的思緒就會如同蜘蛛網(wǎng)般,越理越亂將他團團纏住,幾近窒息。日日都會夢見自己身穿龍袍,卻胸插刀刃慘死在龍椅上的場景。
“你安排一下,去尋些紙錢香燭什么的?!蹦饺萜畛聊?,開口說道。
君玉聽他如此一言,腦袋邊上的瞌睡蟲瞬間消失,腦子清醒過來了。要知道在宮中祭祀是大忌,會有巫蠱壓勝之嫌。就連宮內(nèi)最最低賤的宮人都知道此物碰了要掉腦袋,可是慕容祁突然說到此物,讓君玉不得不心驚膽戰(zhàn)。
她一雙眼眸悄悄的移向慕容祁,嘴唇微顫。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恭順的道了一句“是”就沒有任何話語了。
原本君玉是想要托宋晗出宮時帶一些進來,可是又轉(zhuǎn)念一想他與孟瑯瑕有干系,于是警惕的將他排除在外。
坐在屋內(nèi)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一個在宮中能得到紙錢香燭的地方,擰著眉頭腦袋都想疼了,突然靈機一動。
她待天色昏暗悄摸著出了東宮,沿途害怕被人察覺就連宮燈也沒有點上,憑著自己的記憶摸黑去了靜心苑。
不得不說,此處白天來都陰森森的,現(xiàn)在大晚上來越發(fā)的讓人心里發(fā)毛。越接近此處,君玉就越隱約感覺背后有人,走三步就忍不住扭頭往后望去。將她嚇得捏著衣擺,心中默念“阿彌陀佛”。
到了靜心苑的大門前,兩棵槐樹被月光打下影子印在墻上,好似有人吊死在樹上,風一吹就來回晃悠。君玉立馬敲了敲門,清脆的聲響如同鬼魅。
聲音落下久久未見大門打開,看來那老嬤嬤應(yīng)該是睡了。但剛轉(zhuǎn)身要走,只聽背后傳來幽長的“吱——”,猝不及防的把君玉嚇得倒吸了口涼氣。
“什么人?”老嬤嬤的聲音沙啞,她端著燭臺往門外一瞧,見一個宮女裝扮的人背對著站在不遠處,心里頭也是一嚇。心想現(xiàn)在的女鬼竟然還會敲門了?
君玉慌忙轉(zhuǎn)過身來快步到老嬤嬤跟前,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來,滿面訕笑?!拔矣惺孪嗲?!”
老嬤嬤低頭看著君玉手中閃閃發(fā)亮的銀子,又抬眼打量了她一眼,閃過身來讓她進來。君玉知曉靜心苑里頭擺著都是什么,此時是一萬個不愿意進門??墒且娎蠇邒邞B(tài)度不見松,只好強打起膽子里,跟隨而入。
“有什么事情說吧。”老嬤嬤將燭臺隨處找了個長桌一擺,昏黃的燭火下顯得越發(fā)可怖。
君玉沒有兜圈子,直言道:“不知道嬤嬤這兒可有紙錢香火一類的東西?”
“紙錢香火?”老嬤嬤口中嘟囔了一句,不由的正式瞧了君玉一眼?!岸际且嗣臇|西,你不怕殺頭?”
“嬤嬤甭管殺不殺頭的,我只問你有沒有?!本駨难g取下一個錢袋子,在老嬤嬤跟前掂量了一番?!安挥脫你y子的問題?!?br/>
顯然銀子還是起了作用,老嬤嬤渾濁的雙眸看著那銀子頓時就動搖了。她說了句“等著”就轉(zhuǎn)身入了里屋,不一會兒手拿一個包袱出來遞給了君玉。
“若是你犯事被抓了,萬萬不可供出我來?!崩蠇邒卟煌a充一句。
君玉仔細的打開著包袱,里頭裝著的確實是紙錢元寶。她心中一喜,將錢袋給了老嬤嬤。
“啊,我記起來了。你前些日子來過,是東宮的宮女?”老嬤嬤覺得君玉眼熟,等她遞過錢來才猛地想起,前段時間也是她給自己塞過錢的。
聽她記起了自己的身份來,君玉額頭上直冒冷汗。
她立馬搖頭否認?!皨邒哂涘e了吧,我不是東宮的宮女。”
老嬤嬤聽罷冷笑一聲,聽起來格外刺耳尖銳?!澳阏娈斘依掀抛拥搅搜刍ǘ@的地步了?這靜心苑一個月都來不了幾個人,怎會記錯!”
“我再給你些銀子,就當做不知道可好?”君玉一咬牙,將頭上的玉簪拿了下來。她別的不擔心,就怕這老嬤嬤意圖不軌,將此事告知別人。君玉斷不會做出引火入東宮殃及慕容祁的事情來。
見她承認了,老嬤嬤也不再咄咄逼人了。她將君玉遞來的手一推,沒有要拿玉簪的意思。只是如有所指的問道:“這些東西不是你要用的吧?”
“是我要用的?!本窕卮鸬馈B犓@番話,老嬤嬤也不再追問下去,而是笑了笑。
她顫顫巍巍的從衣袖中將君玉剛剛給的錢袋又還給了她,還對君玉說道:“若是東宮來要這東西,我是不收錢的。”
“老嬤嬤和東宮有關(guān)聯(lián)?”君玉半瞇著眼眸,察覺出這老嬤嬤的異樣來。
“你再多問也沒用的,我不會告訴你的?!崩蠇邒咚菩Ψ切Α?br/>
見她不愿多說,君玉也不強迫。畢竟在這個偌大的皇宮之中,哪有人是沒有秘密的。
君玉沒來得及詢問老嬤嬤的名字,就被她推出了靜心苑的大門。思量了片刻還是抱著包袱快步回了東宮,向慕容祁回稟。
老嬤嬤端起桌上擺著的蠟燭,昏黃的燭火照到她的面龐之上,印出了滿眼悲涼。風吹過槐樹,發(fā)出婆娑的聲響,宛若是有女子在哭泣。
她緩步從里屋將還有一包紙錢也取了出來,顫抖著手用蠟燭點燃??粗鹇淌裳矍暗募堝X,灰燼肆意飄散。老嬤嬤嘆了口氣,雙眸漸漸失焦似乎在回憶往事。
“又是一年十一月初十了?!彼匝宰哉Z的輕聲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