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小繡面色蒼白,喃喃的開口低吟著這幾個字,目光顫動,聲音低碎,心中的不安越漾越大,將她的心都淹沒了,那股子堅持竟隱隱有些松動。
故夢瞇著眼看著她,眼中精光流轉(zhuǎn),乘勝追擊道:“小繡,你離開他吧,只有離開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不管是對誰,阿蠻也好,蘇晉齋也好,都是最好的!”
離開他……
小繡只要想到這三個字,心里就像被刀反復絞的一樣,難受的厲害,雙眼漸漸變得堅硬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靠著她,沉聲道:“故夢,我是不會離開他的,如果你沒有別的什么事情,請你離開,我要休息了。”
“小繡,你還在執(zhí)迷不悟,你可是妖?。∵@一點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可晉齋師兄不是,他想做的一直都是人,你和他是永遠沒有好結(jié)果的!”
故夢死死的凝著她,不停的喘著粗氣,胸口起伏的厲害,只恨得上下兩排銀牙咬得咯吱咯吱的響。
小繡輕輕一笑,頭雖微微低垂著,可脊背卻挺的筆直,眼中滿是堅毅的決然之色,心中也從未如此堅定過,她道:“故夢,蘇晉齋是蘇晉齋,阿蠻是阿蠻,他們所想的根本就不同,我只知道,阿蠻他現(xiàn)在愛我,這就夠了,至于回歸記憶的蘇晉齋以后會怎么樣,我都能接受。”
故夢柳眉倒豎,一手揪住心口,一手死死的握著拳頭,幽黑的眼瞳像釘子般扎在她臉上,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這是一晌貪歡,就像一場夢一樣,夢醒了就什么都沒了,你就不怕蘇晉齋歸來之時,會恨的親手殺了你!”
“那又如何?”小繡輕輕笑了笑,臉上卻一片平靜,道:“我既然已經(jīng)做了決定,自然也受的起后果。”
“好,好,小繡,你先得意著,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故夢滿面陰恨,一雙眼眸冷冷的盯著她,一甩袖子憤憤的轉(zhuǎn)身離去。
屋門被她甩的來回煽動著,一股夜風立刻斜斜打了進來,帶動著門扇,嘎嘎地怪響著,案臺上的一線寒燈,頓時被風吹得滅了,夜色肆無忌憚的擴散,更顯出森森寒意,透骨而入。
原來,夏天已經(jīng)不知不覺也走到了盡頭。
小繡躺在床上,怔怔的雙目看著門外,一陣輕風卷過,裹著遍地殘花,繽紛如脂,有兩瓣在空中打著旋兒,飄飄蕩蕩,穿過門扉竟落到小繡鬢發(fā)旁。
她抬手抓下那兩片殘花,拈在雙指間,目光落在門外一地殘花,似乎連花香都在一夕間格外濃郁,讓她感到頭暈腦脹,她微微蹙起了眉頭,低喃道:“這花兒怎么落得這么多?”
“是啊,我也納悶,這一夕之間,花兒怎么落得這么多?!?br/>
阿蠻從外面走來,隨手將門關(guān)上,阻了外頭一地銀白月色,他落足定在門口,透過夜色深深看著她,那眼神里莫名的帶了一絲喜色,似乎有些滿意,又很欣慰。
“阿蠻,你怎么來了?”
小繡從床上做起身子,方才那股風將燈火吹滅了,屋內(nèi)此刻黑漆漆的一片,小繡瞇著眼看著門口緩緩向她走來的男人,雖然她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對黝黑的眸子晶晶亮亮的。
“繡兒?!卑⑿U走到床畔彎身坐下,伸出雙手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抱在了懷里,低下頭伏在她的頸窩里,身子卻是一顫一顫的。
“你怎么了?”小繡感覺到他的異樣,急忙從他懷里直起身子,卻被阿蠻又強力按了下去,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之上,小繡仰起頭,此刻才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原來他竟是在笑。
“你笑什么?”小繡心情本就煩亂,故夢一來又忍不住低落幾分,他竟然還在笑,她雙目微嗔,咬唇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忿忿道:“到了現(xiàn)在,你竟然還笑的出來?”
阿蠻忍痛悶哼了一聲,低頭將臉頰貼著她的頭頂,卻依舊笑意盈盈,聲音都是歡喜的:“剛才那個女人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是開心的笑,原來,即便有諸多磨難,你也并沒有動搖愛我的本心?!?br/>
小繡心頭一緊,原本掐著他腰眼的手便從身側(cè)環(huán)了上去,她緊緊的倚在他的懷里,聲音悶悶的從他胸膛上傳了出來:“我才不管以后呢,我就要現(xiàn)在的你。”
“好,繡兒,你相信我,我也好,蘇晉齋也罷,此生絕不負你?!?br/>
阿蠻聲音低沉嘶啞,卻字字珠璣,小繡一時恍然,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說出此話了。
想來,他也是害怕的,怕她不信他,更怕她會因此而離開他。
這么想著,小繡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輕聲道:“阿蠻,我相信你,也相信蘇晉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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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此刻天色剛微微亮,朦朧的薄霧像紗一樣籠罩著花錦城之上。
小繡在阿蠻懷里幽幽轉(zhuǎn)醒,一抬眸,便見阿蠻手支在腦下,正低頭看她,眸光溫柔,繾綣一片。小繡心中一動,仰頭傾身在湊到他的唇瓣親了一下,面頰染上了一層姝色,緩緩展開笑靨道:“阿蠻……”
她還未說完,碰的一聲,緊閉的屋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微涼的空氣隨著常休風一般的竄了進來,他扯著脖子喊道:“小繡娘子,外面……”
常休的話卡在喉嚨里,眼直直的落在床上緊緊相擁男女,但見他二人共同枕著一個軟枕,臉貼著臉偎在一處,就像一對交頸鴛鴦一樣。
常休的心瞬間就像掉進了萬丈冰窟,凍成了一塊冰旮瘩,然后又一片片破碎成渣,他捂著胸口痛苦道:“你們,你們這對妖男女,竟然,竟然睡在一起!”
小繡的臉早就紅的滴血了,尷尬的僵在那兒,不知該如何解釋。
阿蠻淡淡的挑起眼皮,眸光陡然凝成刀刃子,冰涼滲人,只這一眼,就讓常休識相的閉上了嘴巴,轉(zhuǎn)身走出門外,又默默的將門關(guān)上。
小繡噗嗤笑出聲來,抬手點著阿蠻的胸膛,紅透的臉含笑道:“你干嘛這樣嚇唬他,他也許是有什么事情?!?br/>
“算了,我們出去看看?!?br/>
阿蠻從床上站起身,雙手穿過將小繡的腋窩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小繡貼在他的懷里,心里便像抹了蜜一樣,只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過的長久一些,在長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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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景色,竟如一夜秋落,百花褪盡顏色,殘花撲面,化作塵泥。
花錦城的竟一夜之間萬丈軟紅盡數(shù)凋零,小繡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一切,訥訥的開口:“這是怎么回事?”
常休雙手揪著自己的衣襟有些悶悶不樂,就像霜打的茄子,看什么也不順眼,腳下遇啥踢啥,一副心死大哀的模樣,悶聲道:“這花錦城的花一夜之間全都掉落,不符合四季規(guī)律?!?br/>
小繡皺鼻子細細的嗅著,發(fā)現(xiàn)連多日里縈繞鼻尖的濃郁花香似乎都清淡下去,連腦子都清明了些許,她咬著手指道:“連花香也散了……”
“看來其中定有妖異?!?br/>
阿蠻凝眉接口,雙眸深沉如海,忽然轉(zhuǎn)頭對常休道:“你去清河湖畔去查探一番,四角涼亭下有一株無花苞的花,看它有何異樣,還有那的養(yǎng)花人,你暗中盯著他看看有何怪異行為?!?br/>
“好嘞?!?br/>
常休接到命令轉(zhuǎn)頭就走,走了一步,他忽然滯住腳步,僵著身子回頭看著阿蠻,眼角驀地向上一挑,眼皮都抖了起來:“不對啊,我憑什么聽你擺布?”
阿蠻神色不變,卻彎了下唇角,淡淡道:“你不是為了我的命令,為花錦城的百姓奔波,功德無量?!?br/>
常休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睛里水汪汪的,冷哼一聲,轉(zhuǎn)身昂首大步離去。
小繡看著常休離去的背影吐了吐掩著嘴唇笑的花枝亂顫:“阿蠻,你還真治的了他?!?br/>
阿蠻也面帶微笑,抬手揉弄著小繡的頭發(fā),笑道:“他倒是個很好的助手,有些事你我不方便出面,也只有他能去做。”
小繡聞言立刻凝住笑意,伸手抓著他的手臂,沉聲道:“你莫不是懷疑林深山?”
阿蠻握住她的手,大掌將她的小手包裹的嚴實,他沉著聲道:“的確,此人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如此之快,只怕是另有心思?!?br/>
“另有心思,那云浮豈不是很危險?”小繡一驚,想起那琴妖的深情雙眼,不由得替她擔憂。
“當日,我去亂花巷子與她赴約,便已經(jīng)打消了對云浮的懷疑,只是林深山的一席話,將所有的矛頭全部都指向了她,才讓我重新開始懷疑。”阿蠻的眼落在虛空處,微微縮緊,凝成一股針一樣。
“不錯,云浮雖以琴聲惑人,但終究是沒有傷害一條生靈,可見,她并不是一個壞妖。”小繡在一旁低聲道,看來,她對云浮的直覺是對的。
“事情還沒明朗,一切都有變數(shù)。”阿蠻冷笑了一聲,聲音也低沉下去。
小繡吃了一驚道:“你是說,云浮她還想要殺人?”
阿蠻搖了搖頭,眸色復雜,良久,他道:“云浮以琴惑人,是林深山指引下查出,也許,這其中還有貓膩,也許,云浮是想維護什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