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鶴軒的腳傷不重，脫臼而已。經(jīng)驗豐富的他早就叫熊貓給掰回去了，只是需要足夠的休息。他很呆的住，兩個小弟花錢租了村里的摩托車四處跑，他一整天一整天的發(fā)呆也無所謂，偶爾看看余文佑的書。余文佑有長達N年的窮逼生涯，才緩過氣來，能有多少書？多半買的是工作相關(guān)的工具書，也虧他看的進去。

    余文佑每天都很忙碌，好點的情況晚八點結(jié)束，事情多的話就要到九點。實際上能陪著游鶴軒聊天的時間不多。熊貓和駱駝廚藝還不錯，一日三餐帶夜宵。剛好余文佑備完課出來，四個人圍著桌子吃宵夜，別有一番風(fēng)味。條件所限，宵夜品種不豐富，小酒精爐子架的麻辣燙，可惜沒有酒。

    游鶴軒這兩天無聊翻了下余文佑的書，估m(xù)o著他教孩子有點吃力，就道：“推薦你看一看《漢字密碼》，從甲骨文出發(fā)解釋漢字，學(xué)生們可能更能理解。孩子更接近原始狀態(tài)，或許他們有共鳴也未可知?！?br/>
    余文佑立刻掏出手機搜索，翻了一會兒，臉就垮了：“全部斷貨！什么神書？”

    游鶴軒想了想：“估計出版量太少，作者是獨立學(xué)者，沒什么人運作。回頭我給你找找?！?br/>
    余文佑不抱什么指望，隨便點點頭。他教書不單漢字，其它的哪樣不是千頭萬緒，所謂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一個多月的操練，早就淡定了。他才多大？現(xiàn)在的學(xué)生趕到年輕的他手里，那也是天命。幾十年后他經(jīng)驗肯定更豐富，可社會變成什么樣誰也不知道。也說不上是現(xiàn)在的孩子幸運還是將來的幸運了。據(jù)說八零后就普遍比七零后倒霉，好吧，肥豬流的生猛九零們后就不勞他操心了。

    游鶴軒夾起一塊牛肉放到余文佑碗里：“看你喜歡吃，多吃點?！?br/>
    “呃，我自己來?！?br/>
    “你一個人哪里搶的過他們兩個，”游鶴軒白了熊貓和駱駝一眼，“餓死鬼投胎啊??？”

    熊貓和駱駝悻悻然的放下筷子，真是的，也沒吃的多快啊！有了新人忘舊人！

    游鶴軒又說：“我的腳傷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要告辭。這幾天真是……我本來是去其它地方看風(fēng)景，沒想到仡熊村更好看。平日里工作壓力很大，周末就喜歡四處走走。以后我還來可以嗎？給你帶好吃的?！?br/>
    余文佑笑著點頭：“歡迎?！必钚艽逵植皇撬_的，誰愛來不來。

    “我還要住你這兒，”游鶴軒壞笑，“還歡迎嗎？”

    余文佑呆了一下。

    游鶴軒笑出聲來，幾天的接觸就算再遲鈍的人也發(fā)現(xiàn)余老師并不是個熱情合群的人，何況他游鶴軒本來就是個細心的。只是小余老師未免太單純，真是什么都寫在臉上??！他以前還當(dāng)這句形容是文學(xué)夸張呢?？磯驘狒[了，才說：“我?guī)аb備來，到你院子里露宿怎樣？”

    余文佑簡直不知道怎么回答，客人來了讓人家睡門口似乎不好，但是睡他家里更不舒服。誰料游鶴軒又說：“你后院的露臺很不錯，是個露營的好地方。余老師不會拒絕吧？”

    余文佑扶額，那你還不如在前院呢！前院跟他的臥室隔著廚房客廳廁所，空間已經(jīng)分割，影響不到他。后院就在他臥室的窗子外面啊，哪天忘記拉窗簾，都可以在窗外看到他穿著睡衣晃蕩好不好！可是這里不是他的私人領(lǐng)域啊……何況就算是私人領(lǐng)域，人家只是說要睡院子……到底怎么拒絕才好呢？

    游鶴軒臉皮八尺厚，裝作沒看到余文佑的糾結(jié)，徑直說道：“呵呵，耽誤了好幾天，下周我是沒空啦。下下周來看你，喜歡吃什么用什么，我順手帶進來。這里空氣很好，夜晚的星空真是漂亮極了。對了，九月的時候可以看到銀河吧？你能數(shù)出多少個星座？”

    “北斗座……”

    “哈哈，”游鶴軒笑道，“這可不行！學(xué)生問你怎么辦？十月份不是觀星的最好時間，不過湊活了，我到時候教你?！?br/>
    怎么說著說著好像就定下來常住似的？余文佑覺得自己的后院歸屬很成問題！

    “對了，”游鶴軒那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們學(xué)校怎么沒有運動器.材？別說足球籃球，連跳繩都沒有。教委也不管？”

    余文佑苦笑：“學(xué)校教委都不管呢，這些小東西都不重要了。山里的孩子，田埂上瘋跑，不用器.材都比城里孩子強。”

    游鶴軒搖頭：“那怎么能一樣？體能好是體能好，球類更鍛煉協(xié)調(diào)能力。還有，教室里也沒有鋼琴，音樂課怎么上？”

    余文佑抽抽嘴角：“鋼琴那么高大上……，咳，不是這個問題，沒有音樂課，因為沒時間。你也看到了，四個年級的孩子都要上課。什么音樂美術(shù)體育常識政治歷史之類的統(tǒng)統(tǒng)砍掉。村辦小學(xué)只能這樣了。副課只有等他們長大以后喜歡的再自學(xué)。投胎是個技術(shù)活，技術(shù)差落在這兒，有什么辦法呢？”

    游鶴軒笑：“死腦筋，換個人就順桿子往上爬了?！?br/>
    駱駝大笑：“余老師是老實人?！?br/>
    “嗯？”余文佑疑惑的看著對面的人。

    熊貓接過話頭：“別的不說，幾個球是小事，我就給你們買了。鄉(xiāng)下又不用名牌球。鋼琴別找我，”說著攥起拳頭用大拇指指了指游鶴軒，“有問題找土豪，準(zhǔn)沒錯兒！”

    好么！現(xiàn)在人家要睡在教室正中央都沒有拒絕的理由了。不過……“非常感謝你們的慷慨。鋼琴就沒必要了，我是學(xué)教育的，知道音樂對孩子的重要性。謝謝你提醒我，我會教他們唱歌的。”余文佑心中隱隱有個想法，似乎可以一舉多得……唔，再考慮考慮。

    游鶴軒爽快的道：“行！我不大懂村辦學(xué)校。你們都算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招呼一聲。學(xué)校里缺了什么也只管說。下周我叫幾輛摩托車把球啊繩子啊之類的送來。我看村里的條件不大好，學(xué)生的用具也很緊缺吧？我也買一些?！?br/>
    有人資助當(dāng)然最好，余文佑忙說：“花里胡哨的就不用了，買了來也是浪費。倉廩足方知禮節(jié)，這里的孩子們比較野，那些細膩的就圖個新鮮。不如來點實在的，鉛筆、橡皮、作業(yè)本、演算紙，要是可以的話，添十幾個算盤，我可以教珠心算。我替孩子們謝謝你?！?br/>
    游鶴軒揮揮手：“謝什么，我報恩呢，你別摻和?！?br/>
    余文佑笑著嗯了一聲，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場夜宵賓主盡歡，意猶未盡。

    次日一早，游鶴軒瀟灑的走了。余文佑送到村口，隨行的還有他最后一塊臘肉。他沒什么能做的，對這樣心存善念的人，他貢獻一塊肉根本不算什么。村里人不知道游鶴軒預(yù)備捐贈的事兒，還當(dāng)余文佑跟人處的愉快。

    周六一大早，村里來了一個蹭亮的摩托車隊，每個摩托車后面都掛著兩個鐵制方形的籃子，里面裝滿了各種東西。運動類的有籃球、足球、排球、羽毛球、跳繩；文娛類的有象棋、圍棋、軍棋、跳棋、木制中國行省拼圖、地球儀等等；文具類的有鉛筆、鋼筆、作業(yè)本等等。余文佑驚了一下，他知道游鶴軒會買東西送給學(xué)校，沒想到買了這么多！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屠則力排眾議修的雜物間派上用場了！

    村里人聽說是游鶴軒送的，都說他是個有良心的人。村長趕忙封了個紅包給車隊，車隊的人死活不收，只說：“游先生說了，紅包他會給，不許我收你們的。再說也是做好事，希望工程（注1）嘛！都是有娃要上學(xué)的人，你好意思給，我還不好意思收呢。跟你們說，游先生不單送了你們村，旁邊幾個村子條件不好的，他都送了一份。說什么企業(yè)回饋社會的之類的，我們說不明白?？傊怯绣X人發(fā)善心，你們就接著唄。”

    余文佑立刻撥通了游鶴軒的電話道謝。游鶴軒在電話那頭說：“謝什么？我就出幾個錢。真心的，我特佩服你，一個外鄉(xiāng)人千里迢迢的支教?，F(xiàn)在國家政策我知道一些，可愿意來的全國也撿不出幾個。那些鍍金的二代們就不提了。我本來是想找個慈善機構(gòu)打理的，可想想現(xiàn)在的慈善機構(gòu)……算了，不說這個。總之在仡熊村住了幾天，我想了很多。全國還有多少這樣的村子？彩南不算冷，那么北邊點兒的地方呢？入冬了，孩子們有沒有足夠御寒的衣服？回來查了一下，正好看到一條，說一個女孩子冬天只有夾衣，冷的受不了就跑步驅(qū)寒。網(wǎng)上經(jīng)常調(diào)侃什么‘取暖基本靠抖’，可真的看到他們，就覺得心酸。我的孩子要那樣，真是死都不瞑目。余老師，你每天工作時間那么長，就是為了孩子們能學(xué)更多的知識。我向你致敬。”

    余文佑被說的滿臉通紅，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沒有那么好，我、我就是找、找個工作?！闭f完，深呼吸幾口才把話說順了，“村里人很謝謝你。如果你喜歡徒步，盡管來這邊。山里雖然有蛇，不過帶上驅(qū)蛇的藥物不怕的。有幾處山谷很美，有時候鳥兒飛起來遮天蔽日。男孩子還會吹葉子玩，會唱的歌都會吹。我也會，可以教你吹著玩?！?br/>
    游鶴軒輕輕一笑，低沉的嗓音從電話里傳來：“我很期待。”

    不知為何，余文佑的心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