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七拐八繞來到一座酒樓前,也不用伙計招呼自行走上樓去找了一間雅座坐下,大刺刺的喊道:“伙計。”
店內伙計聽到有人招呼,忙高聲應允迎了過來,一看是道人,笑道:“左道長又蒙了誰家的公子少爺,發(fā)了大財?shù)轿覀兊昀锎蜓兰?。?br/>
道人怒道:“道爺哪里來的錢與你何干?”
伙計笑道:“道長說的是,不知今日道長要吃些什么?”
道人說道:“你店里的白切雞不錯,先做一只。再來一個黃金雪蛤釀蟹籽、油爆雙脆、御帶酥魚、火把魚翅、明爐烤乳豬、玉石燙腰花、草堂八素,最后上一盆香映參鮑湯?!?br/>
伙計聽完一咧嘴,說道:“道長哪能吃得了這么多?”
道人說道:“你這小二真是多管閑事,讓你去做就快些做來,哪里來的許多費話。”
伙計說道:“是,是,都怪我多嘴操這份閑心,只是菜錢……。”
道人聽聞罵道:“好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難道還怕道爺沒有錢嗎。告訴你,今日一切花費都由這位施主給你?!边呎f邊指向武松?;镉嬳樦廊怂?,見邊上站著一位大漢,威風凜凜,英氣逼人,忙輕聲問道:“客官,道長的菜錢……?!?br/>
武松在旁看得清楚,心想倒要看看這賊老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遂沖伙計點了點頭。伙計如釋重負,笑道:“客官答應付賬就都好辦,二位稍等片刻,菜馬上做好?!闭f完轉身要走,只聽道人說道:“慢著,菜馬虎一點還可將就,酒卻差不得。你店里有甚好酒?”
伙計答道:“講到好酒,本店有二十年的陳釀杜康。許昌城的達官顯貴都愛飲此酒,只是……?!?br/>
道人問道:“只是什么?”
伙計說道:“只是一壇酒要五兩銀子,不知道左道長……。”
道人聞言右手使勁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天生的奴才。方才道爺已告訴你今日有這位施主在此,還怕黃了你的酒錢?!?br/>
伙計聽聞悻悻而去。道人對武松一招手,說道:“施主不必客套,快請上座。”
武松好氣又好笑,只得坐下。過不多時,酒菜一樣樣端上桌來。道人取過一壇酒拍碎泥封,滿上兩杯酒沖武松說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貧道敬施主一杯?!闭f完仰頭喝了一杯,然后用衣袖擦拭嘴角,贊道:“好酒,真是好酒?!?br/>
武松聞著酒香,酒癮大動??吹廊撕鹊酶吲d也舉起杯吃了一杯,只覺酒味甘烈,香氣醇厚,余韻無窮,也連聲稱贊道:“確是好酒?!闭f罷又喝了數(shù)杯。那道人亦不甘于人后,二人你一杯我一碗片刻之功便將兩壇酒喝得精光。
武松酒興正濃,命伙計又拿來兩壇,也不使杯,捧起酒壇咕嘟就是一大口,然后笑道:“痛快?!?br/>
道人說道:“施主真是好酒量?!?br/>
武松喝得高興,怒氣漸消,說道:“道長怎么稱呼?”
道人答道:“貧道左慈?!?br/>
武松說道:“俺和左道長素昧平生,為何一見面就咒俺有血光之災?”
左慈說道:“世人皆愿聽順耳之言,卻不知有些話雖是刺耳,然是實情?!?br/>
武松說道:“愿聞其詳?!?br/>
左慈說道:“施主印堂暗黑,眼白赤紅,鼻梁上隱現(xiàn)血筋,俱為不祥之兆?!?br/>
武松聞言哈哈大笑,說道:“武松一生快意恩仇,刀頭舐血,火里水里走了無數(shù)遭,自己都不曉得死了多少次,還怕什么血光之災?!?br/>
左慈說道:“施主勇烈過人,豪氣干云,貧道欽佩??墒┲麟m不畏災禍也無須以身試險。貧道有法能解此厄,不知施主愿否一試?”
武松想了想,說道:“左道長請講,武松洗耳恭聽?!?br/>
左慈說道:“我觀施主乃天煞孤星下界,注定一生孤獨終老。然施主是一情種,命中犯有桃花劫。施主若能抽慧劍,斬情絲,此災禍立解。”
武松聽聞,想到甄洛吃了一驚,呆坐良久才說道:“左道長妄言了,俺一生不近女色,何來桃花劫?!?br/>
左慈笑道:“是不是妄言施主自知,施主騙得了旁人,還能騙得了自己?”
武松被左慈觸到心事甚感酸楚,舉起酒壇仰面長飲。左慈看武松喝完,說道:“施主本非俗世中人,不如與我一起采石煉丹,調理陰陽,問道求仙如何?”
武松說道:“我曾扮過行者,雖未真的剃度可也算是佛門中人,怎能又入道家。”
左慈笑道:“道家、佛家本為一家,皆是出世修行之人。施主天賦異稟,他日得道成仙跳出輪回,豈不是好?!?br/>
武松搖搖頭說道:“多謝道長美意,武松心領,只是我并無求道之心,還望左道長諒解?!?br/>
左慈嘆了口氣,從道袍里取出一顆石子遞于武松,說道:“也罷,我與施主有緣,日后施主若走投無路可來城西松云觀尋我。你只要把此石子交給門人即可?!?br/>
武松看那石子赤紅似血,晶瑩剔透,順手接了過來。左慈說道:“酒足飯飽,正當離去。施主勿忘貧道所言之事?!?br/>
武松急忙從懷里摸出一錠紋銀,說道:“多謝左道長教誨,這錠銀子權當左道長的酬金,還望道長笑納?!?br/>
左慈微微一笑說道:“今日已多有打擾施主,貧道吃得好菜,飲得美酒,還未謝過施主,怎能又收施主銀錢?”
武松說道:“左道長于我算命,我理應酬謝道長?!?br/>
左慈不再推辭,接過紋銀,口中唱道:“學道求仙真是好,參禪修心不能少。看透紅塵悲歡事,放歌縱酒樂逍遙?!背T飄然而去。
左慈走后,武松一人獨坐悶悶不樂,想起心事憂傷不已。相思之苦是世間七苦之一,最是讓人難以忍受。武松酒入愁腸直喝得酩酊大醉方回客棧。此后一連數(shù)日武松皆來丞相府外打探,只盼能與甄洛見上一面。但事與愿違,哪里有甄洛的半點影子。武松越發(fā)焦急,思來想去決定鋌而走險,夜探丞相府。
主意拿定。一日深夜,烏云遮月,四下漆黑,武松身穿短打夜行衣,背負雙刀,偷偷遛到曹操府外,趁著軍士換崗之機翻墻而入。曹操府內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比府外更加森嚴。武松躲在暗處小心翼翼借著府內燈光四下找尋。這丞相府氣勢恢宏,占地碩大,樓宇眾多,道路繁雜。武松不識得路,找了多時仍然一無所獲,心中不免著起急來。正在這時就聽不遠處有樂聲傳來,武松順著樂聲而行,來到一座大堂前。只見堂外兩側各有十數(shù)名軍兵把守,堂內燈火通明,有幾人正在飲酒尋歡,堂下一班樂師吹吹打打,數(shù)名歌妓濃妝艷抹翩翩起舞,好一番歡樂景象。
武松不敢大意,躲在假山后仔細觀瞧。看堂中央端坐一人,身高七尺,面似白紙,頜下三綹長髯,正是曹操。武松認得曹操,想到甄洛被其所占恨得咬牙切齒,雙目噴火。心道:既尋不得甄洛,索性趁曹賊不防將其誅殺,以解心頭之恨。想到此處武松抽出雙刀,從假山后躥出直沖過來。門外軍兵不曾料到有人行刺,絲毫沒有準備,被武松殺了個措手不及砍翻數(shù)人,闖進堂中。堂內亂作一團,眾人驚慌失措,四散奔逃。武松也不管別人直沖曹操而去。曹操嚇得魂飛魄散,癱倒在地。武松大喊道:“曹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說罷舉龍牙刀朝曹操頭頂砍下。就聽噹的一聲,斜刺里沖出一人用劍架住武松之刀。武松一驚,定睛觀看,乃是虎侯許褚。原來曹操凡上朝、聚會、宴飲,許褚必在左右保護,適才許褚站得稍遠,武松并未瞧到。
曹操得許褚救了性命,緩過神來急忙爬起身往后堂跑去。武松欲追無奈被許褚纏住脫不得身,眼看曹兵越來越多,武松知道時機稍縱即逝,今夜已無斬殺曹操可能,再若不走定有性命之憂,遂使掌中雙刀狠狠地沖許褚劈來。許褚托劍相迎,雙刀單劍碰在一處,長劍應聲折斷。許褚大吃一驚,不想武松的雙刀如此鋒利,向后連退幾步。武松趁機轉身奪路而走,殺出堂來。堂外曹兵見武松欲逃,俱拼死上前。武松手中寶刀揮舞如風,曹兵挨著即死,碰上立亡,只聽得慘呼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武松仗著寶刀相助奮勇殺出一條血路,跑到府墻之下,翻墻而出。
府外軍士已知有刺客行刺曹操,不敢怠慢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細搜尋,一見武松從丞相府內跳墻逃出連忙上前擒殺。武松無心戀戰(zhàn),直往人少處跑,身后曹兵緊追不舍。武松繞來跑去也不知身處何處,就見眼前有一座府宅,圍墻甚高。武松聽得身后曹兵越追越近,心下驚慌也來不及細想,把雙刀插入背后爬墻而上,翻身跳進院內。
院內樹木繁茂,四下伸手不見五指,武松只走了幾步,不料前面有一座池塘,武松正踩在塘邊青石上。青石布滿苔蘚,武松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掉入池中。武松雖然武藝高強卻不懂水性,又加上身后還背著龍牙、虎翼兩口寶刀頗為沉重,直在水里手腳亂蹬,大口大口的喝著污水,拼命掙扎。落水之聲驚動府中之人,不一會池邊就聚集了十幾個家丁。眾人七手八腳的把武松拖拽上岸繩捆索綁起來,武松讓池水嗆得神志不清,四肢無力,只得任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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