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扭轉(zhuǎn)被質(zhì)問的局面,只要拋出更重量級的話題就行了。
哥羽果然轉(zhuǎn)眼被帶了節(jié)奏,整個人都僵硬了,一臉遲鈍:“你,你說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彼匾饪吭谏嘲l(fā)上,眼神漠然,“你以為你們是怎么活下來的?生命研究院?”
哥羽的思緒顯然也在飛速運轉(zhuǎn),他冷靜道:“你不是說了這是在用樊素意的家族研究的技術(shù)嗎?如果你因為我們沒有對外公布這個消息而感到不滿,你可以提,我們只是不想面對太大的動蕩,并不意味著我們必須要掩蓋樊素意及其家族的貢獻。”
“我對這個沒什么意見?!彼匾鈶袘械?,“我難過的是,生命研究院本身的技術(shù)……讓我很不舒服,那不僅僅是樊素意家族的技術(shù)?!?br/>
“什么?有什么問題嗎?”哥羽騰地站起來,“我要去把杜克叫來嗎?”
“你可以聽完再決定,”素意垂眸,緩緩轉(zhuǎn)動著手,仿佛在觀察自己的指甲,“不用怕聽不懂,因為這不是技術(shù)問題,是歷史問題?!?br/>
哥羽咽了口口水,正襟危坐:“你說?!?br/>
“希雅原本說人類賴以生存的技術(shù)歸根于樊家的研究,這并沒有錯,但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樊家比伊甸園消失的還早,它不可能在伊甸園消失后拿出體外培育技術(shù)。而歷史上還有一個該技術(shù)的近親,它沒有出現(xiàn)過,但是卻真正存在過,而且對這個世界影響巨大……”她不再吊胃口了,直接道:“那就是林格教的技術(shù)?!?br/>
林格教,那個在希雅的講述中害樊素意家破人亡,逼得她求助于芳芳,最后對伊甸園死心塌地的極端男權(quán)組織。
而他們之所以要害樊家,就是因為……
哥羽呼吸一窒。
“林格教奪走樊家的研究后做了什么改造,不需要我再闡述一遍了吧。希雅說的時候,我們都在場?!?br/>
“體外培育,控制性別,鎖死女性生育能力。一旦釋放,讓全人類女性絕育的同時,用體外培育技術(shù)就可以控制全世界……”哥羽夢囈一樣說出來,他記得清楚,而且顯然回去暗自研究過了,解釋得比希雅當初說的還要精簡深入。而且說到這兒,他的情緒竟然又激動了起來,“這太可怕了,陸垚,我完全理解,甚至支持你們當初的做法。林格的研究不僅會用生育控制世界,更可怕的是,鎖死女性生育能力……本來在他們眼里女性唯一有價值的就是生育能力,而沒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只能成為他們的泄!欲工具!他們,他們真的,真的不配為人!”
素意毫無反應(yīng),他卻憤怒的眼眶發(fā)紅:“我不明白,縱使在這兒,這樣的組織時有出現(xiàn),但是萬全不可能發(fā)展壯大,因為太荒謬了,怎么可以,這樣壓迫一個,和自己一樣人類,那時候世界上是有一半的女人的吧,為什么要到最后,才有了伊甸園……”
“冷靜?!狈炊撬匾庠趧袼安还苣愣囿@訝,林格的歷史也上千年。早不反抗,不是滅亡,就是永世不得翻身?!?br/>
“………”林格深呼吸,冷靜了下來,他的心緒起伏過大,顯然已經(jīng)有些混亂。
素意看著他,眼神有些深沉,她沒想到自己有意的引導竟然會引出這么一段,雖然說她依然可以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如果繼續(xù)往下走,以哥羽現(xiàn)在的思想狀態(tài),接下來的話題對他們就有點殘忍了。
但卻會效果更好。
她的心只柔軟了一瞬。
“你還沒發(fā)現(xiàn)嗎?”她說,“林格的研究方向,和現(xiàn)在生命研究院的技術(shù)之間的關(guān)系?!?br/>
“……”哥羽有些茫然的抬頭,他眼神很空,但是卻隨著思維的再次回轉(zhuǎn)而漸漸有了焦點,隨后那眼神萬全清明了,以至于極度震驚,“不,不,這不……”
“你想說這不可能嗎?”他越震驚,素意就顯得越輕松,她甚至給二郎腿換了個邊,“但你說不出來不是嗎?”
“……”
她往前傾身端起飲料,借著這個時候低聲笑道:“承認吧,生命研究院的前身,就是林格?!?br/>
“或者說,生命研究院,就是林格教。”
“……”哥羽已經(jīng)無法思考。
素意卻很愉快的打開了話匣子:“當確認潘多拉無法破解的時候,全人類的頂尖實驗室終于聯(lián)合了起來,聽起來是很恢弘不錯,但是……是誰,趕著人類滅絕前那么巧研究出了樊家耗時幾代的體外培育技術(shù)?是誰的技術(shù),那么巧和潘多拉一樣,只給男性開了一道命門?而偏偏,這個誰,是被伊甸園所深痛惡絕的男性?”
哥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后蒼白如紙。
“我不信這么多年,生命研究院還沒看出他們的培育方程和潘多拉之間的關(guān)系,說不定他們多次失敗就是因為他們在以培育方程為依據(jù)在研發(fā)解藥。至于他們和林格之間的關(guān)系,或許根本不屑去想,或許覺得這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你該知道,這對樊素意多重要?!彼匾庖豢诤裙庑碌降娘嬃希璐司徑馑熳〉暮砜?,她雙眼死死的盯著頭頂柔和的燈光,隨后努力眨了眨眼,確保自己穩(wěn)定下來了,她才放下杯子,朝哥羽柔聲道,“對樊素意重要的,對希雅也重要,對我,更重要。”
她還記得自己在那個生命研究院想通這一關(guān)節(jié)的瞬間,從靈魂深處對這整個機構(gòu)和整個世界產(chǎn)生的厭惡感。
她對林格的恨不亞于芳芳,她在林格那兒忍辱負重的日子是她無論如何不敢碰觸的記憶。
那些她作為天之驕子的二十多年從來不曾受過的屈辱在潛伏林格那短短一年多就嘗了個遍,以至于她自認為已經(jīng)鐵石心腸無所畏懼,最后還是不得不揭開腐爛的創(chuàng)口去求助于她并不熟悉的組織。
光想想,她就抑制不住心里澎湃的惡念。
所以說,對于她是不是樊素意這件事,男人們是真的在意,而且不得不相當在意。
他們是聰明人,她知道,他們防范著最有可能的也是最壞的情況,只將一切深藏在小心翼翼的試探中,因為一旦刺激到了她,結(jié)果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他們不愿意看見的。
就好像現(xiàn)在哥羽所做的一樣,不知道他現(xiàn)在有沒有后悔,因為他確確實實做了一次“豬隊友”。
但他們錯估了一點,他們忘記了樊素意的奮斗史有幾乎一半是在隱忍中度過,以至于到了伊甸園,都能隱忍成一個影子。
素意在想明白的下一秒是厭惡,但緊接著她就笑了出來,因為她很清楚,有些賬雖然要算,但鍋不能亂甩,現(xiàn)在這群艱難求存的男人也是受害者,她如果要報仇,要消氣,那也是讓百足之蟲一樣的林格徹底涼透。
可這個冷靜點的想法卻不能輕易讓他們知道,女人偶爾還是需要任性一點,才能獲得關(guān)注。
所謂驕縱惹人愛,懂事遭雷劈,這話說著諷刺,卻是真的可以當戰(zhàn)術(shù)用的。
“想明白了嗎?”她問,覺得哥羽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頗為有趣。
“我,我……”他咽了口口水,一臉無措。
“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嗎?”她一臉理解,“那么,我來表個態(tài)?”
“好,好的?!?br/>
“確切的說,你們在用樊素意及其家人的技術(shù)生存。但是卻在用滅她全家的林格的技術(shù)茍活?!?br/>
“……”
“你們所有人,都在吃樊素意家的人血饅頭。然后你還要問我,我是不是樊素意?我該希望我是嗎?如果我是,我能等來一句道歉或者一句感謝嗎?”
“……”
“所以,我希望我是,我要看看你們真實的反應(yīng),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們值不值得。成為樊素意是我的榮幸,我愿意為她承擔一切,我想希雅知道了以后一定更加愿意。”
“你們沒有猜錯,我現(xiàn)在確實有點抵觸研究,坐在研究院里我覺得難受,我甚至不想睡覺,我會替素意心疼?!?br/>
哥羽神色一緊:“不……”
“但是希雅說得也沒錯,”素意又道,“死不能解決問題,有些仗,得活著打,有些勝利,得站著看到?!彼龜倲偸?,“所以我也很掙扎呢,你說怎么辦?”
哥羽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咬牙:“說,你的要求。”
他果然沒和施燁通過氣,但是……幸運的他在魯莽的行為后將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
素意微笑淺淡,隨性的仿佛要再點一杯飲料,可開口的話卻是:
“我要生命研究院?!?br/>
“……”哥羽往前湊了一下,他肯定覺得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素意也湊向他,笑容已經(jīng)有些俏皮,眼中卻是認真:“我說,我要,生命研究院?!?br/>
“……”他滯住了呼吸,眼神都已經(jīng)呆滯。
素意靠回去,再次翹起二郎腿,攤攤手,一臉無辜:“怎么,難道你們以為,作為解決潘多拉病毒的報酬,我會只要一袋糖嗎?”
“可,生命……”
“這還只是定金?!彼匾馑菩Ψ切?,“你應(yīng)該懂我了,現(xiàn)在,我不會手軟了?!?br/>
該由女性作主了,不管是生育權(quán),還是培育權(quán)。
畢竟芳芳說過:人類的存亡,終究要由女性的意志來決定。